/> “是去寻宝珠吗?”
“凤三告诉你了?”
“嗯,此去路途遥远,若是先生一人前往,未免有欠考虑。”
“你可以放心,帐务之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我不是这个意思,先生,其实坊间传说多有不实之处,若要各一辨别真假,需时日长,而且未必能有所获。”
他所言不差,在此之前王玑也曾四处寻访宝珠下落,但发现大多是坊间以讹传讹,并非真实存在,故王玑走了不少地方,却依然未有所获。
欧阳无咎劝说道:“其实先生大可不必亲自前往考证真实,我已吩咐了凤三,让他派人替你甄别传说真伪,若有所获,立即回报。到时先生再去寻找,有矢放的,岂非更好?”
王玑正要推辞,欧阳无咎又道:“先生莫非仍旧觉得见外不成?其实凤三与我多年交情,不过是帮个小忙而已。”
“这恐怕得花不少银两……”
“没事,之前因为先生不曾与我说起此事,故此凤三才找先生索要酬劳。我已经与他打了招呼,反正他底下的人闲著也是无事,找点事做也算是活动活动筋骨。”
幸好凤三不在,否则听到他这般说法,定要气得蹦起来,谁不知道他手下的人都是刺探秘辛的个中高手,一个消息通常价值千金,到了欧阳无咎口中却成了一无是处的闲人。
见王玑还在犹豫,欧阳无咎眨眨眼,道:“再说,府里可是一日也少不了先生的!如果先生出去一头半月,我担心库里的银两会在不知不觉间花个精光。”
“……”王玑被他这麽一说,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实在不想回来的时候连大门门扁都换了名字,欧阳无咎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好吧……如此就请凤三公子多帮忙了。”
欧阳无咎绽露笑颜:“先生尽请放心!”
只是他这句话,怕是要让正躺在温柔乡美人怀里的凤三公子一阵恶寒了……
第二章
第二章 秋赏桂花上灵隐,不爱金魁爱银盏
杭州之秋,赏的是桂。
桂花之香有九里之誉。
品花者多以浓、清、远、久四字,往往得浓郁香气之花,却难品清。然桂花却兼具清浓两者,自然能得青睐。
传说月中有桂,银蟾光满,桂花飘香,有桂子得缘落於飞来峰灵隐寺,寺中僧人拾去种在山头,每至中秋,必得天香缥缈。
欧阳府里有个习俗,但凡金秋佳节後,必携家眷上灵隐寺,一来参拜菩萨,二来赏桂游玩。
欧阳老爷年轻的时候甚喜游山玩水,若非如此,也不会与欧阳无咎之母结识,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加上被酒色掏空,去不得远地。灵隐寺一行,他显得兴致勃勃。
虽然府中银钱吃紧,不过欧阳无咎向来不会扫父亲的兴致,张罗下来,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故此这回少不免又捱了帐房先生几个白眼。此番有陆英浩等留居府中,自然要邀上他们,但陆莺莺有病在身不宜远行,而陆英浩是武林人士,对赏桂这种附庸风雅之事兴致不大,便留下来陪伴女儿并不同去。
欧阳无咎本想拉王玑同往,但王玑却坚决不肯去,问及原因,竟说是“不想碰见熟人。”欧阳无咎心里奇怪,莫非灵隐寺内有王玑看破红尘剃度出家的故人?
他们清早上山,携家带眷难免脚程放慢,入寺已近午时,寺内早有仆人前来打点,僧人便备好斋饭候著欧阳无咎等人。
用过斋饭,欧阳老爷便带领一众姬妾礼佛,之後一同到後山赏桂。
欧阳无咎并不与父亲同行,反而入了禅房拜见方丈。
方丈慧明已有八十高龄,乃是得道高僧,欧阳无咎与之可谓是忘年之交,每次上山都不免拜访。他们在禅房说道,听得一旁的陆天昊直打瞌睡,好不容易耗了一个时辰,都快要睡著了,才听到欧阳无咎起身告辞。
闻那老方丈说道:“欧阳施主,请听老纳一句,魔由心生。往後缘法,只看施主一念之差……”
欧阳无咎高大的身躯猛然一窒,回头,已见慧明方丈闭目合十,不再说话。愣忡半晌,方才转过身去,拍了拍陆天昊:“陆世兄,我们走吧!”
陆天昊打著哈欠跟欧阳无咎走出禅房,不由得抱怨:“那老和尚恁是话多,而且怪里怪气的,跟少林那些老秃瓢一个样!”
欧阳无咎皱眉道:“此乃佛门清净地,切忌妄语。陆世兄,请小心说话。”
“哼……”
陆天昊虽说不甘,但欧阳无咎稳重的气势仍是叫他不敢造次。
两人离开禅房,外面阳光明媚,秋高气爽,通往大红宝殿的小道两旁全是桂花,此处的桂花虽比不上後山花团锦簇,浓香飘野,但受寺内僧人仔细照顾,也是开著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随风吹来阵阵清香,教人心旷神怡,不禁叫他放慢了脚步。
陆天昊不禁赞叹:“这里的桂花真是漂亮,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他有意施展,一个鹞子翻身,就像一只轻灵的燕子般跃上半空,在树间跳跃,犹如踏空飞翔,他的武功乃由陆英浩亲自调教,自然不差,总算是年轻一辈中的表表。
他在树顶绕了几圈,不曾震下一片花瓣,可见轻功确实不错。
陆天昊重新落到欧阳无咎身边,拉了他问道:“欧阳大哥,你觉得我的轻功怎样?”
欧阳无咎笑著点头:“不错。流燕掠空,轻灵如蝶。”
得了赞赏,陆天昊自是大喜过望,当即笑得更是开怀:“那是当然!其实我的剑法也是不错,但是爹总说我急躁,一直不肯教我藏天剑法,欧阳大哥,不如你来教我吧?”
欧阳无咎笑容不改,却是摇头:“既然是陆师叔的意思,自然有他的道理,练功宜循序渐进,若是贪功冒急,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我看陆世兄资质天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大可不必急在一时。”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教我……”陆天昊心有不甘,可他性格高傲,又做不到死缠烂打的份上,只好暗自撒气。
欧阳无咎转过头来,丛丛的桂花不过两道之众已如此茂密,想必後山之处更是繁花似锦,想起不愿前来的帐房先生,不由怅然:“若是他也能够看到就好了……”
陆天昊以为他说的是姐姐陆莺莺,便道:“没关系,等姐姐身子好了,我们再带她上来一趟!”
欧阳无咎知他误会,但此时也不便解释。忽然,他停下脚步,愣愣地看著在两道金桂花之间,矗立的一棵极为突兀的银桂树。
与绚烂如阳的金桂相比,银桂花色较白,微微淡黄,若论姿色,与金桂相比稍有逊色。
他走到树下,仰头去看。
葱绿树影间,丛丛银白色的桂花,随风赠香,静静地踮於枝头,不争方寸之荣。风旋过,一朵很小很小的桂花落了枝,打著旋儿,落入欧阳无咎大掌之中,柔嫩仿佛脆弱的花瓣出乎意料的坚韧。
看著白银般的桂花,欧阳无咎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帕方巾,将那朵桂花小心翼翼地放於其上,然後弯下腰,一朵一朵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银桂花。
陆天昊在他身後看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一树的桂花,照著他们的功夫,轻功一跃,在树上采下一箩筐都不成问题,为何偏偏要去拣地上的落花?
他正要去问,却在走到欧阳无咎身边的时候愣住了。
逆光中那张刚毅的侧脸,眼神中的温柔如同一汪能够溺死人的深潭。
男人半弓了魁梧的身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般做法有失身份,在地上仔细地挑拣著桂花,一丝不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方巾中已堆了一个小丘多的银桂花,娇憨可人,清香凝聚。欧阳无咎於是抬头四下张望,见道旁不远处有眼清泉,想必是寺内僧人为了方便灌溉引过来的,他便捧著方帕过去,以清泉水洗涤桂花上落泥的尘土,一朵一朵,非常细致,不曾遗漏半点。待洗净之後,再以方帕细细包好,藏入怀中,这才回头招呼愣在一旁的陆天昊:“陆世兄,我们走吧!”
陆天昊回过神来,看著渐渐行远的高大背影,以及他身後满地如雪的银桂花,脾气一来,居然跑上去大踩一顿,将清素的桂花碾入泥中……
西南群山之深,有山曰罔两,山形诡奇,骤看似恶蟾伏地。
此地人烟稀薄,但半月以来,不知怎的,来了一群西域人。这夥人避大路而择山径,似乎不愿暴露行踪。
他们在这里已盘踞多时,每夜均听到一个凄厉的哀嚎盘旋山顶,仿佛鬼魅凄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深不见底的山谷,在无声无色间,不知吞下了多少具尸体。
石壁的洞穴内,声声喘息仿佛藏了一头野兽,月光在薄云的遮掩下只露入散碎的光亮。枯槁的躯壳,深陷的眼眶,一缕缕稀落的枯发甚至能见到光秃的脑壳,即使包裹著躯体的是华贵绸缎,亦难掩鬼魅形态,简直就如同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饿鬼。
他在咀嚼,手里捧著一段断肢,鲜血涂抹在褐黄干瘪的脸皮上,触目惊心。
突然,他浑身颤抖地丢下那段残肢,筛糠般倒在地上,张大的嘴巴发出凄厉的号叫……
洞外的人惊恐地散开,即使洞里面是他们的主子,但眼见同伴一个一个在夜里莫名其妙地消失,恐惧已深深扎在心底。
不多时,洞里的人走出洞来,他已经恢复了年轻力壮的模样,正是当日黑松岭上的血煞魔君。然而此时他脸上却是一副气急败坏。
他指了两个随从,喝道:“跟我来!!”
“是。教主!”
血煞怒气冲冲地走上峭壁旁一出突兀的高台,因为岩壁遮挡,月光也无法照亮,在那里,似乎蜷缩了一件巨物。
“起来!!你给我的血已经不管用了!!”
暴喝之声引来山体间回声交荡,半晌,岩壁的漆黑中睁开了一双幽绿色的硕大眼瞳,跟在血煞身後的随从吓得连退几步嗦嗦发抖。
“吵死了……”沙哑的声音,那日曾在黑松岭上出现过。
巨物的呼吸带著兽的腥气,幽绿色的大眼,瞳带时圆时直交替变幻,似乎在打量眼前的人,末了,带著嘲笑地哼哼:“看你的模样,想必是急欲求成,喝得太多了吧?”
血煞怒道:“我喝了你的血之後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哪里是什麽增长功力的灵药?!”
“老子什麽时候说过是灵药了?”
黑暗中的巨物动了,它缓缓地站起身,迈动四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月光之下,只见巨物硕大如牛,目若铜铃,面部似虎凶猛狰狞,一身褐红皮毛粗糙坚韧犹如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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