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或者是狩衣,乱七八糟的,打开了帘子,不疯不癫闹着的贵公子们,今天却因为作为斋院宴飨的陪客,<77>俨然正式的装束,车子上一个人端然的坐着,后边又陪乘着殿上童,<78>这样子也是很有意思。
行列过去了之后,不晓得大家为什么这样着忙的呢。都各自争先恐后的、急忙想要前去,简直是近于可怕的危险。自己伸出扇去,[对了赶车的人]说道:
“不要这样着急,慢慢的走好了。”也并不肯听,没有办法,在稍为广阔的地方,硬叫停住了等着,赶车的很是焦急,心里一定觉得主人很是可恨吧。但是这样的看许多车子很有威势的跑过去,实在是很有趣的事情。适当的让别的车子都过去了,前面的路有点像山村了,甚有风趣,什么水晶花篱笆上,枝干茂生,看去很是荒野,伸长到路上的树枝也很不少,花还没有十分开齐,有许多是蓓蕾,便叫折了些来,插在车子的各个地方,昨日所插的枫枝<79>已经枯萎了,觉得很是遗憾,似乎这个更是有意思。远远看去仿佛是走不过去<80>的道路,及至渐渐走近了,却也并不这样,这是很好玩的。男人的车子也不知道主人是谁,跟在后面来了,这似乎与平常普通的<81>有点不同,觉得有意思,到了分路的地方,朗诵着“在峰头分别”<82>的歌词,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八六五月的山村
五月时节,在山村里走路,是非常有意思的。洼地里的水只见得是青青的一片,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光是长着青草,可是车子如笔直的走过去,进到里边,却见底下是无可比喻的清澈的水,虽然是并不深,赶车的男子走在里边,飞沫四溅,实在很是有趣。路旁两侧编成活篱笆的树枝,都挂到车上面,有时还伸进车里边来,急忙的把它抓住,想拗折一枝下来,却被滑出去了,车子空自走过,觉得很是懊恨。有蒿艾给车子所压了,随着车轮的回转,闯到一股香气,这也是很有意思的。
一八七晚凉
天气非常的热,正是乘晚凉的时候,四周的事物已经不大看得清楚,看见有男车带着前驱走过,[很有风趣]是不用多说的了。就是普通的[殿上]人,车子后的车帘卷上了,两个人或是独自坐着,跑了过来,似乎很是凉爽的样子。特别是[对面走过来的车里,]弹着琵琶,吹着笛子,径自过去了,仿佛有点儿惋惜,但是莫名其妙的在这一忽儿,闻着不曾嗅到过的牛的鞦带<83>的皮革的气息,觉得很有兴趣,似乎这是颇奇怪的事。在很暗黑的、月亮全然没有的晚上,前面走着的[男车]所点着的火把的烟气,飘浮到车子里边来,也是有意思的。
一八八菖蒲的香气
端午节的菖蒲,过了秋冬还是存在,都变得很是枯槁而且白色了,甚是难看,便去拿了起来,[预备扔掉,]那时节的香气却还是剩余着,觉得很有意思的。
一八九余香
衣服上熏得很好的香,经过了昨日、前日和今日好些时候,有些淡薄了几乎忘记。[夜里]将这件衣服盖上,觉得在那里边还有熏过的余香,比现今熏的还要漂亮。
一九○月夜渡河
在月光很亮的晚上,渡过河去,牛行走着,每一举步,像水晶敲醉了似的,水飞散开去,实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九一大得好的东西
大得好的东西是,法师。水果。家。饭袋。<84>砚箱<85>里的墨。男人的眼睛,太细小了便像是女人的,但是,大得像是汤碗<86>相似,也是可怕的。火盆。酸浆。<87>松树。棣棠花的花瓣。马同牛,也是好的个儿大。
一九二短得好的东西
短得好的东西是,赶忙缝纫时的针线。灯台,[也是矮的明亮。]身份低下的女人的头发,这是整齐而且短的好。人家的闺女的讲话。
一九三人家里相宜的东西
人家里相宜的东西是,厨房。从人的休想所。扫帚的新的。食案。女僮。使女。屏障。三尺的几帐。装饰很好的饭袋。<88>雨伞。<89>粉板。<90>橱柜。提壶。酒注子。中型食桌。<91>坐墩。<92>曲廊。地火炉。画着花的火盆。
一九四各样的使者
在出外的路上,看见有漂亮的男子,拿着折叠得很细的立封,<93>急忙的行走,这是往哪里去的呢,不禁想问一声。又有很整齐的童女,穿的汗衫并不很新,但是穿惯了有点柔软了,履子却是色泽很好,履齿上沾着许多泥,拿着白纸包着的东西,或是盒子盖上装着几册的书本,向那里走去,我真想叫了来,问她一番呢。在她从门前走过的时节,想要叫她进来,可是不客气的走去了,也不答应,那使用的主人[毫不知情趣,]也就可想而知了。
一九五拜观行幸
拜观行幸,极是漂亮的事,但是公卿们和贵公子,[却是徒步,]没有车子供奉,略为觉得有点寂寞。
一九六观览的车子
比什么事情最叫人觉得讨厌的,是坐着寒蠢的车子,装饰也很是简陋,却出来观览的人了。假如去听讲经,那倒是很好,因为本是希望罪障消灭的嘛。但是即使如此,太是这样,也总是难看的吧。这种人,其实是贺茂祭什么的,便是不看也罢了。车上也没有帘帷,<94>只用白布单挂着。在祭礼的当日,这才准备了车子和车帷,以为是这样差不多过得去了,但是出来看到更好的车子,便会相形见绌,觉得为什么坐着这种寒蠢相的车子出来的吧。
在街路上往来的贵公子的车,分开了人丛,走近自己的车边停住了,这时直觉得心里震动。想在好的地方停车,从人们也是催促,早上很早就出来了,等待得很长久,车子里却很宽敞,有时坐下,有时站起来,很是闷热,正在等得不耐烦,这时候有作为斋院的陪客的殿上人,和藏人所的员司,弁官,少纳言等人,坐在七八辆车子,陆续的从斋院那边过来了,那末这是时候到来了,心里觉得紧张,很是高兴。
殿上人差人过来,[对了看台的主人]来打招呼,这时给前驱的诸人请吃水饭,<95>把马都牵到看台下边来,有些名家子弟[做那前驱的人],[看台的]杂色就下来,替他拿住辔头什么,这是很有意思的。但是对于那些不够身份的人,却就置之不理,实在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斋院的御舆走过来了,所有车子的车帘都全部放了下来,[表示惶恐之意,]等到过去之后,再急忙的卷上,这样子也是很好玩的。
到自己的车子前面,想要停住的车,用力去制止它,但是车夫说道:
“为什么在这里不能停的呢?”很是强辩,觉得对于从人不好再说,便只得去告诉主人,这也是有意思的事。已经没有停车的余地了,但是阔人家的车子以及副车,<96>都还陆续到来,看它停在什么地方呢,只见前驱的人们都纷然下马来,把在那里停着的车子,全都拉开了,留出地位来,让副车也给歇着,实在是很大的威势。那些被驱逐的无聊的车子,只好再把牛驾上,摇摆着往有空当的地方去,这模样实在是够寒蠢的。有些华美的车子,却不至于这样无理的被逐。有的也还整齐,却很有土气,不断的把下人叫到车边来,拿出乳儿来叫抱着,[那些也是很难看。]
一九七湿衣
[有女官]传说这话出去道:
“有个不应当的人,清早从后殿里,<97>叫人打着雨伞出去斗了。”仔细的一打听,这事情乃是关系着我的。其实那人虽是地下人,<98>也并不怎么寒蠢,而且也并没有为人家所非难的事情,觉得这是好奇怪的事。正在这样想着,中宫差人送信来了,并且说道:
“赶快要回信。”心想这是什么事呢,打开看时,信上画着一把大伞,不见有人,但是画着撑伞的手,底下题句道:
“三笠山<99>的山边,
天色微明的时节。”中宫对于什么琐屑的事情都极为敏感,很可佩服。觉得有些无聊可厌的事,都不愿意让她知道,现在又有这样的谣言出现,很是遗憾。可是看见那信也觉得有趣,就拿了一张纸,画出正落着大雨,在底下写道:
“并不是下雨,
却给浮名<100>落在身上了。
这样的情形,那么正是所谓湿衣<101>了吧。”这样的启奏上去,后来中宫说给右近内侍等人听,并且笑了。
一九八青麦条
住在三条宫中<102>的时候,到了五月节,[从六卫府]送到葛蒲的车子,<103>[缝殿寮]进呈香球。年轻的女官们和御匣殿<104>都做了香球,给公主和皇子<105>挂上了。有很是好看的香球从别的地方也献了上来,我却只把人家送了来的叫作青麦条<106>的东西,用青色的薄纸,铺在很好看的砚箱盖<107>上,盛了进上去,说道:
“这是隔着马栅<108>的东西。”中宫便从那薄纸撕下一角来,写一首和歌作答道:
“人家都忙着,
说花呀蝶呀的时节,<109>
只有你是我知心的人。”
这是十分的可以纪念的。
一九九背箭筒的佐官
十月过了初十的一个月色很是明亮的晚上,大家说在那里走走看吧,有十五六个女官,都穿着浓紫的衣服在上边,把头发藏在衣内,<110>只有中纳言君<111>穿着红色的笔挺的衣服,披散的头发移在颈子的前面。大家都说道:
“这真是很可惜。”又说道:
“倒是很像呢,是背箭筒的佐官<112>哩!”年轻的人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别号。大家在她背后,立着说笑,她本人还不知道。
二○○善能辨别声音的人
成信中将<113>善能辨别人的声音。同在一处的人,如不是平常听惯了,谁也不能分别出这是谁来。特别是在男人,对于人的面貌和声音,是不容易看得清楚或听得清楚的。中将却连非常微细的说话,都能够分别得很清楚,[实在是很可惊异的。]
二○一耳朵顶灵的人
像大藏卿<114>那样耳朵灵的人,是再也没有了。真是连蚊子的睫毛落下地,<115>也可以听得出来吧。我住中宫职宫署的西厢<116>的时候,同关白家的新中将<117>说着话,其时有在旁边的一个女官说道:
“请你把那中将的扇子的画的事情,说给我听吧。”她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回答她道:
“现在那位就要走了,等那时候[告诉你吧]。”幽幽的在她耳边说了,她还没有听见,只是说道:
“什么,什么?”侧着耳朵问。大藏卿远远的却听到了,拍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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