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你遭受的噩运,我感同身受,”法碧安娜坐到克莱斯特对面,“戴维斯上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法碧安娜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接听,说了几句法语之后把手机递给克莱斯特。
“上校还有话和你说,希望他能让你感到安慰。”
克莱斯特道了谢,接过手机,转身进了办公室的独立卫生间。
“你怎么了?”艾德里安问。
“我很好,杜兰德女士在照顾我……啊,钱我马上给你。”
“我们现在不谈论这个,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坚持到见到我,别做傻事。”
“我不会。汉娜鲍曼在那里吗?”
汉娜鲍曼是诺伊拉特克莱斯特忠实的下属,一直为他服务。小动物童年时经常见到她,对于工作的人,他的印象一直是不好不坏。
“她在,你要和她说什么吗?”
“不……你是客人,事情交给她操办就行。我不去柏林,你回来吧。”
“有人要见你,”艾德里安说。
“你的生意,你来摆平。”
“我不是你父亲的继承人,这件事必须由你出面。”
“不,想都别想。”
“冒着永久失去婚约的危险?”
“又他妈是这东西,我受够了威胁。你要是逼急了我。无论西格尔还是杜兰德,我投谁你都死定了。”
“哈哈,傻兮兮的小动物……你不会那么做,”艾德里安温和地说,“你不会和不知底细的人做交易。”
“这些事就像金字塔的台阶,到此为止。上校,我没有继续服务你的能力。既然你不要钱,那我们的合约终止了。”
“你的悲哀是一直追求不可得的东西,却无视自己辛苦得来的所有、并把它当成理所当然。”
“我知道,所以我不再渴求你。我走了。”
“你渴求的不是我,是你父亲的爱。从他把你赶出家门那时起,你就知道他已经疯了。因为疾病的报应。”
“他可没疯,明智的选择,还有后备继承人。”
“尤里已经不在了。你知道他只有你,就像我一样。”
“放你的屁,我不会为你们而活。”
“我不想在道德上绑架你,如果这让你觉得冒犯,我先说对不起。”
“我不去,想都别想。”
“别再渴求无望的东西,别再把我置于不伦的位置。来吧,到柏林来,和你的过去做个了断!”
艾德里安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诺伊拉特克莱斯特并没有死,一天一夜的抢救之后他奇迹般地醒转过来。前来探望的人将他的病房围得水泄不通。2006年的秋天,距离他的黄金年代过去了三十年,依然有人记得他高超的谈判技巧、偷天换日的伎俩、神秘的伪装和粉饰的罪恶。
艾德里安挤进病房,站在房间的角落。几个老人正握着老诺伊拉特的手,念着他的好。旁边是c.l派来的代理人露西,露西是位三十出头的亚裔女性,看起来比艾德里安年轻不少。
出事之前,诺伊拉特向c.l求了个情,帮他把示好的钱递了过去。c.l接受了,但也只是让过去的事过去。他派露西来考察艾德里安是否有取代西格尔、和他做生意的资格,目前为止,露西还没有给出结论。艾德里安猜测她想看看老诺伊拉特的继承人再做决定,保守的选择。
艾德里安知道c.l选择西格尔是因为后者有个基地作保。但艾德里安并不想过早亮底牌,他还不知道c.l的实力。
艾德里安向露西递了个眼神,他想再套套她的话。还没等两人有进一步动作,一辆黑色的川崎摩托轰鸣着驶进安静的走廊,停在离病房不远的地方。骑士身穿军绿色的冲锋衣,戴着头盔。众人正好奇这位不速之客的来历时,骑士摘下头盔,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与死者年轻时相同的面容。
老人们露出会意的笑容,克莱斯特把头盔挂到一边,艾德里安和露西也认出了他,向他走来。看这个阵势,想达到目的并没有那么容易。克莱斯特摸出打火机,准备赶紧办完他的事。
艾德里安见状,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他的小动物还是停下了,乖乖地等他到身边来。艾德里安示意露西留在原地,他独自上前,看到车子两旁各挂了一箱燃烧瓶。
“很高兴你能来,”艾德里安握住克莱斯特的手,仿佛病房里躺着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来是为了让他下地狱去。”
“今天来了五个宾客,”艾德里安侧身挡住装有燃烧瓶的挂箱,“烧伤所需的基础医疗护理更为麻烦,尤其是为了预防感染准备的输血。五个人,加上,你六个,我不认为本地医院的血库充足。”
克莱斯特一下泄了气。
“好了,我们先把车子停到楼外头去,”艾德里安示意克莱斯特到车子的另一侧去,“你恢复得很好。”
“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克莱斯特问。
“c.l可以放我一马,”
“这不够,你得隔断他和西格尔的生意。”
“怎么做?”
“他派了个代理人来考察我。”
“又是尼科西格尔那种人?”
他们把车子推到医院后头的草丛里,克莱斯特掏出链条把车子锁了起来。锁车的时候,艾德里安蹲在他身前,抚摸他的膝盖。
“昨天下过雨,你这么骑过来不好受吧?”
“我还可以,倒是你……”
还没等他们温存够,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冲了过来,将克莱斯特和他的燃烧瓶们扭走了。看到危险物品的不止艾德里安一个人。
老诺伊拉特这回并不准备把他的长子从警察局捞出来,蹲监狱?随他闹去。艾德里安耽误不起行程,索性提了婚约的事。也许是糊涂,也许是认为婚姻能让人更有责任心,诺伊拉特祝福他,当即给他财产。
第三天晚上,克莱斯特从警察局里逃了出去——普通的手铐和围墙真的拿他没办法。他跑回家里,要求和艾德里安回美国去。艾德里安再次安排了他们父子见面。会面倒是出乎意料地和平,氛围友好,气氛和谐。除了小的冷不丁拔出陶瓷刀要捅老的之外,没什么事情发生,父子二人没说一句话。
克莱斯特自己的评价是:“他终于把钱给他期盼的儿子了。”对于父亲,他彻底绝望了;对于艾德里安,他还没有接受现实的勇气;无条件爱着他的只有他记忆里的死人,这记忆还不知道准不准,但起码他表哥留给他的钱是准的。这又变成了另一个问题:如何处理驾驭不了的财产?艾德里安比他更适合接手这些问题。说到财产,那个未曾谋面的弟弟是怎么死的,真是出于车祸吗?
有些东西失去就不再有,生活的希望,父母的爱。追求它们则是愚不可及。艾德里安看着克莱斯特继续犯他犯过的错误,并对此感同身受。好在他醒悟得早些,可以让另一个人免于致命。不过被父子两人当成随便塞钱的储藏罐,艾德里安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高兴,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己捞钱,不恰当的给予让他觉得被冒犯。老诺伊拉特对他活像对一个养子,就等着他提更名改姓。
克莱斯特没有把问题说出来,只好又逃跑了,坐上列车溜到了劳芙,他期待已久的地方。他闲逛了十几天,紧张消失后,空虚又充盈了他的身心。
终于,看了一场露天电影后,克莱斯特回到下榻的旅馆,躺到温暖的浴缸里,磕几片久违的药——他随身带着的,喝一点酒,再割断自己的静脉。在极度的沮丧中,这事儿做得还不够地道,他把自己半条手臂划成了破烂的肋排。
遗憾的是,通缉令比死神来得早了几天,有人发现了他并报了警,没等他失去意识,当地警察破门而入。克莱斯特追悔莫及,也只得光着屁股被抓走。最后的尊严被他自己撕个粉碎,扔得无影无踪。
被送回艾德里安身边时,克莱斯特不敢再抬头多看他一眼。艾德里安没有责怪,反而温柔地安慰他,这让他迷惑不已。
结婚的事算是交代好了,艾德里安计划行程,带他遍体鳞伤的小动物回美国。临行前有位叫奥尔西德尼的宾客临时想和他们会面,未能如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艾德里安躺到克莱斯特身边,穿过他的腋下抱紧他,握住他割伤的手臂,伤口很深,绷带还没有拆去。
“和我说说,你怎么想的,”艾德里安点亮床头灯。
克莱斯特转过脸,这个姿势他也转不到哪去,什么都没说。
“你在北爱尔兰当过恐怖分子,在俄罗斯混过黑帮、在伊拉克和美国做过雇佣兵。但第一次正式被捕却是因为没扔出去的燃烧瓶、尚未构成事实的罪行,”艾德里安挠挠克莱斯特的下巴,使他厌恶地转过脸,“这是个什么故事?”
“好好,好讽刺,够了。”
“是命运的捉弄。”
艾德里安低头亲吻克莱斯特的脸颊,用最大的温柔抚摸对方的身体,温暖的接触让克莱斯特发出细微的满足声音。
“你需要疼痛,我会让它保持在你喜爱的程度上,但别再弄伤自己。”
“胡说,”克莱斯特从温柔中惊醒,艾德里安可以感觉到他在自己怀里绷紧的肩膀,向后凸起的骨骼。
“不停地否认,让你无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艾德里安平淡地说,“可怜的小动物。”
“闭嘴。”
“弗雷斯杰医生明天会来,彻底打垮西格尔之前,他会确保你的身心处于健康的状态,”艾德里安轻轻地牵过克莱斯特受伤的手臂,疼痛让他龇牙咧嘴。
“不,别让他来,我要自己呆着。”
“我需要让他帮你恢复判断力,这要一点时间。”
“我脑子清醒得很……你说打垮西格尔之前,之后呢?”
“之后由我来确保你的安全,”艾德里安摩挲他小动物的脸颊。
“什么,”克莱斯特露出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了断。”
“我听说警察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爬出了浴缸。”
“我不记得,没那回事。”
艾德里安附上对方的耳朵,轻声说:“后悔了?”
看到克莱斯特的耳朵慢慢变得通红,艾德里安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不反对适当的自我教训,你需要把握这个教训的界限。”
“不,这不是你说得算……我以为处置自己的性命是最大的自由,直到……算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自由从来不存在。你说得对,我用了很久才明白这一点,”克莱斯特拨开艾德里安抚摸他的手,“我以为凡事都有界限,其实是我的界限。我以为我能不动表哥的钱、不再喝酒、不再这样那样……算了吧,妈的。”
“你表哥留钱是为了你过得好,给你了就是你的。”
“不是……糟糕,一团糟。”
“起码我们知道了,求死不能解决问题,死亡本身只能造成更大的问题,留下一个烂摊子。”
“好,对,别再说了。去找和你的杜兰德先生吧。”
克莱斯特试图挣脱艾德里安的搂抱,没成功,艾德里安选了个稳定的姿势把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列昂把我当成过渡时期的替代品,我按他的游戏规则‘奴役’他的身体,让他快乐。有更好的人选之后他开始疏远我,这就是全部。有些人需要陪伴是为了向别人显示自己不孤独,列昂就是这种人。亲密代表信任,不代表相爱。他和我保持联系是出于利益关系,你理解。”
艾德里安舒了口气,道出实话让他轻松,毕竟这样的机会太少,后果又太重。克莱斯特则把他听过的所有脏字一股脑吐了出来。他忍耐着,用他最大的歉意等待着。混杂的语言让克莱斯特的话失去了逻辑,但艾德里安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图:克莱斯特不想成为爱的后备选择、b计划,也不能接受他“神一样的”伴侣被别人抛弃过,管他是什么主管还是乔治克鲁尼。人之常情。
“我是现实和自己欲望的机器,我需要真正爱我的人,只能是你,”艾德里安的语调暂时偏离了他的理智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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