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克莱斯特用黏糊糊的声音回答。
“起来,”艾德里安轻轻拍了拍对方。
克莱斯特抬头看了艾德里安一眼,透过这眼神,艾德里安感觉到了某些久远过去的残留,他也微微笑了笑。艾德里安赌对了,克莱斯特是一只动物,需要主人的关注,但还有更深层面的东西。
四月初,他们两个回去工作。除了丹尼尔,办公室里多了三名办事员,两男一女,女士叫法碧安娜杜兰德,是新晋的人事主管。艾德里安得以摆脱机构刚开展的窘境,尽情实现他的各种想法。
艾德里安和他的军事猎头机构服务于迪拜商人阿卜杜拉曼哈西姆,他的任务是派遣合适的雇佣兵护送工程公司的工程师,确保世界各地的施工稳定进行。他们的工作时间随迪拜方面而定,艾德里安每周日都要与上级进行漫长的视频会议。艾德里安并不满足于这份工作,他有额外的野心。
环境的变化让克莱斯特不安,他恐慌极了,以为自己对艾德里安失去了工作价值。法碧安娜和她高跟鞋的声音几乎把克莱斯特吓死,他离开病床不久,一时难以适应办公室环境。
此外,每当看到她和艾德里安交谈,他都妒火中烧。同床几个月,克莱斯特依然不清楚艾德里安真正的性取向。或者是选择性遗忘了,仅仅为给自己的愤懑找个发泄的借口。但他还存有怪异的自制力,为了避免在办公室惹祸,克莱斯特只好躲着法碧安娜,他的行为引发了相当的不愉快。
周五是迪拜方面的休息日,艾德里安和克莱斯特终于得以喘口气,在住处共餐。作息的改变并没影响他们的食欲。但公事还是要商量。
“周一和法碧安娜好好谈谈,”艾德里安温和地说,“花束、礼品,随便你用什么。我告诉你很多次了,维持住办公室的氛围。”
克莱斯特的目光落在艾德里安身后的某个点上。
“听见没有?”
“嗯,”克莱斯特挠挠头,伤痕发痒。
“怕女人?还是法碧安娜让你想起母亲?”艾德里安放缓语气。
“别急,下周,”克莱斯特转开话题,表情冷漠。
艾德里安想到他几个月前见到克莱斯特的情景,无论从利益还是感情的考量,他都不想让克莱斯特再回到那种状态。
“不过,协议,”克莱斯特垂下眼帘,“你什么时候去办?”
“等你完全恢复,”
“我很好,我等不及。”
“杀人很容易,如果紧急,今晚都能了结。你以现在的状态能否承担之后的结果却是个未知数。你需要恢复健康才能投身到更为激烈的斗争之中。”
艾德里安对此毫不让步。
“我现在很好。”
“并非战斗,而是权谋。你都不敢和办公室里的女同事说半句话,还能和教会讨价还价吗?”
“所以协议本身毫无意义?”克莱斯特的耐心先于他的理智溜走。
“你会变成适应新斗争的人。”
“我会不会恢复,和我会不会成为权谋家是两回事。协议究竟什么意思?你耍我?”
克莱斯特站起来想掀桌子,艾德里安及时用手臂压住桌面。餐桌在微妙的平衡中颤抖着。
“坐下,”艾德里安平静地说。
“给我解释清楚,”克莱斯特咬牙切齿地说。
“从我们重逢那天开始,我是否骗过你?”艾德里安小心平衡着力道,双臂肌肉微微鼓起,“坐下。”
克莱斯特松开手,不忿地坐回椅子上。
“你父亲最近在和我联系,”艾德里安放下刀叉,“说你有个叫尤里的弟弟,这个孩子被藏在乌克兰很久,就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尤里十六岁,受过哥萨克式训练,也很听诺伊拉特的话,再等几年会是不错的继承人。诺伊拉特改变了主意,比起活生生的你,他更想要你的尸体。”
“到处撒种的老混账!”克莱斯特骂道。
“得到消息后我准备了很久,我先告诉诺伊拉特跟踪了你的交易;每过几天向他汇报新的进展、提交伪造的证据,”艾德里安从餐桌前起身,“他相信你死了。并支付了一笔钱作为酬谢。”
“你为什么这么干?”克莱斯特半信半疑地问。
艾德里安站到克莱斯特身后,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和耳垂,“两年前,诺伊拉特被诊断出三期梅毒,根据诊断,他命不久矣。遗忘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我决定让你们别再见面,如果非要见,也是在葬礼上。世事难料,我还是得在你们活着的时候做出选择,我选择保护你。”
克莱斯特沉默了,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费尽心思,迷惑和麻痹同时侵占了他的身体。艾德里安的双手向下滑去,感到克莱斯特的喉结在他指间动了动。
“我和你一样,不会正常地爱人,我的爱是控制和被控制,咄咄逼人,擅自做主。”
“就算没有那些古早的秘密,你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们能信任的只有彼此,”艾德里安微微用力,让他们四目相对,对方的颤抖从他手上传来,“你愿意接受这不完整的爱吗?”
“要是说‘不’,你会拧断我的脖子吧,”克莱斯特把双手放到桌面上。
“这算答应?”
“不然呢,我还不想死啊。”
“愿意,还是不愿意?”
艾德里安松开手,停顿了半分钟,给对方留下思考的时间。
“不,别提那些虚无缥缈的烟雾弹,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说了,我需要可信的人来工作。”
“哦,那没问题。”
克莱斯特小声回答。艾德里安的亲吻落到他嘴唇上,久违的爱欲也从双腿之间苏醒。这行为是否超出了“可信”的测试范围?但似乎符合他的期待。他转过脸,抖得更厉害了,颤抖并非出于恐惧,又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溜走了。
敲门声响起,艾德里安看看挂钟,午休时间还没过。他把文档最小化,喊了声“请进”。
法碧安娜杜兰德女士推开门,轻巧地迈进办公室,把几份文件递给艾德里安。
“迪拜、美国、迪拜、迪拜、加拿大,和之前的一样。顺便,”她清点好设备,眨了眨眼,“角落里的小野兽送了我一束花。”
“哦,不坏啊,”艾德里安笑了笑。
“告诉他,我可不原谅他,” 法碧安娜的语气让人难以捉摸,“我看他自己可是想不出这种办法。是谁教他的呢?”
“会是谁呢?”艾德里安回以更微妙的笑容,“您说呢?”
法碧安娜露出洞察一切的表情,离开了办公室。
2970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你一夜之间似乎变了个人,”艾德里安满意地笑了,“为了我?还是为了你残存的爱?”
“你犯什么病?”克莱斯特嘲讽地说。
“一边渴求,一边拒绝。”
“闭嘴。”
“你好好休息,”艾德里安岔开话题,他不想让短暂的亲密被无解的争辩破坏,“现在我们的人员足够,你有充足的时间做你希望的事。”
“坐坐办公室我还行,”克莱斯特警惕起来,“你是要我滚蛋吗?”
“相反,我非常需要你,”艾德里安抚摸床伴绷紧的背脊,“作为伴侣需要你,不想让你再受伤害。”
“我没问题,如果是你的期望,那只需要时间……倒是你,你有什么问题?”
“关于我们事业的问题。”
“埋在肚子里可不好,你的野心受得了么?”克莱斯特笑嘻嘻地说。
“在阿卜杜拉曼的生意里,我们的部门是块饼干渣。我不满足,”艾德里安直截了当地表露了他的野心,“我已经掌握了这行的运作方式,可缺乏资本。”
“去抢银行?”克莱斯特傻乎乎地问,“有钱没人,有人没钱,你也无能为力吧。”
“我们现在处于两难的境地,”艾德里安注视着他的伴侣,“建立基地、导入客户,都需要成本。我在寻找替代方式。”
“你如果想到什么办法,我会帮你,”克莱斯特说,“你要抱怨也行啊,一直都是我在发牢骚。”
“你说的是事实。”
艾德里安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变成性感迷人的拖沓。
“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智力、精力不再有上升的空间,生活在消耗我。”
“不许这么说!”克莱斯特想都没想,反身抱住艾德里安,“生活在消耗人,这没错。可你还是个聪明的小动物。”
艾德里安不止一次想过,离开这些为权势服务的、土里刨食的杂活,他作为人类的部分还剩下点什么。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抱住伴侣,再次进入对方的身体。
周三下班后,艾德里安让克莱斯特留在办公室作陪,麻烦总是冷不丁地冒出来。克莱斯特高兴地往艾德里安的咖啡里倒进伏特加,不准备让他开车了。但艾德里安拒绝了太带劲的饮品,克莱斯特只好为他再倒一杯。
“蒙蒂西格尔这惹祸精,”艾德里安骂道,“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再把书房布置好,准备跨时区的电话会议。”
蒙蒂西格尔上校是艾德里安的上司,北美地区的总负责人。私下里,艾德里安的四字经次次离不开他。
“又是他?”克莱斯特等艾德里安上了车,转动钥匙,“发生什么了?”
“这事还不是因我而起,”艾德里安抹了抹脸,“西格尔管的某个子公司惹了麻烦,他揽过来,让我处理。今晚我不收拾这个烂摊子,又有三五个亿的单子要飞了。”
“处理他个屁眼,我毙了这傻屌,”克莱斯特发动车子。
“我们回去,”艾德里安看了看表,算上时差,他还有时间。
艾德里安把第二天的工作日程告知克莱斯特,让他转交给下属。自己则钻进了书房,为电话会议做准备。
克莱斯特五点起来,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便披上艾德里安的睡衣过去。
“怎么样?”他在门口低声问。
“很快就好,”艾德里安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我能进来吗?”克莱斯特问。
艾德里安点点头。得到许可后,克莱斯特才迈进书房。
“如果你要干掉他,告诉我,”克莱斯特说。
“不,”艾德里安从转椅上站起来,双眼布满血丝,脸上充满难以抑制的怒火。
“你看起来不太好,”见他这副样子,克莱斯特小声说,“我去拿点喝的吧?你想喝什么?”
“水。”
克莱斯特点点头,转身离开。下楼时他听到书房里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艾德里安这一周都没睡上三十个小时,也该发泄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艾德里安打开他的记录本。
这是一个皮质的活页本,里面夹着平价的活页纸。艾德里安翻开纸张,纸面上整齐地划满计数符号。雷蒙贝尔纳,6205天;科恩戴维斯:3652天。还有其他的名字,迪米特里柯尔柏,罗德斯图尔特,列昂杜兰德……
小动物,2980天。
艾德里安对着唯一的昵称和数字笑了,他取出记有人名和计数符号的纸张,换上新的。对于每一个和他进入过亲密关系的人,他都愿意为他们做上个记号,记录他们相互陪伴了多久,有时一天记一次,有时一个月潦草地划过一批,有时论年而记。这个本子像古老纪年的石刻,历经冲刷更迭。
艾德里安清楚自己的界限,也明白自己需要的并非是能为他生意提供关键帮助的配偶,而是一个能陪在他身边的人。克莱斯特给他的感觉温暖而安全,他不愿再等。他决定午饭时试探试探。
“马萨诸塞州也颁布了同性结婚法案,”艾德里安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们去哪个州结婚?”
克莱斯特张了张嘴,这问题似乎超过了他的认知。
“结婚?”
“我期望长久的关系。”
“哈哈,别拿我寻开心,”克莱斯特尴尬地笑了,把肋排塞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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