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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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们好好干活,反而骂骂咧咧得比其他人更厉害。

    “他妈的,”他咒骂道,“快熬到头了。”

    我认为这是个极坏的兆头,因为在那天之前,水手们干活时都动作迅速,而且自觉自愿。但一看到这个岛,他们的纪律就松弛了。

    在大船进港的整个过程中,高个子约翰一直站在舵手旁指点。他对这条航道了如指掌,尽管测水员每次测到的水深都超过了图上的记录,约翰却一次也没有犹豫过。

    “退潮时这里的水很急,”他说,“将航道越挖越深,简直就像用铲子铲出来一样。”

    我们把船拖到了图上标明的下锚处,这里距离两岸各有约三分之一英里———边是主岛,另一边是骷髅岛,船下清澈的海水现出干净的沙子。我们下锚时的响声惊得一群群鸟儿飞上天空,在丛林的上空盘旋、鸣叫,但不到一分钟,它们又都落了下来,四周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这地方完全被陆地所包围,掩映在绿树丛中。树木一直长到高潮能达到的地方。海岸地势平坦,几座山顶这儿一座,那儿一座,在远处排成一个环形,就像是一个圆形剧场。两条小河——更确切地说,两片沼泽——流进这个平静得像池塘的港湾。四周岸上的树叶颜色鲜艳得让人难受。我们无法从船上看到屋子或栅栏,因为它们都被绿树遮住了。要不是有那张图给我们引路的话,我们可能会认为自己是自这个小岛从海底升出水面以来第一批在这里下锚的人。

    空中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半英里外海浪撞击海滩和岩石发出的轰鸣声。锚地的上空笼罩着一股奇怪的霉味——是被水浸泡的树叶和腐烂的树干发出的臭气。我看到大夫不停地在四周嗅呀嗅,就像人们闻到了一只臭鸡蛋一样。

    “我对宝藏一无所知,”他说,“不过我可以拿我的假发打赌,这里一定有热病。”

    如果说水手们在小船上的行为令人生疑的话,那他们回到大船上后的表现可以说是真正成了一种威胁。他们在甲板上到处游荡,聚集在一起发牢骚。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命令都会遭到他们的白眼,执行起来也是极不情愿地敷衍了事。就连船上那些没有加入叛变行列的诚实水手也受到了这种情绪的影响,因为船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出面纠正其他人了。很显然,暴乱的危险就像雷雨前的乌云一样笼罩在我们的头顶上。

    感觉到危险近在咫尺的不单单是我们这些住在房舱里的人,高个子约翰正忙着从一伙人走到另一伙人当中,竭尽全力进行劝说,给大家树立了一个最好的榜样。他刻意显得惟命是听、彬彬有礼,对每个人都满脸堆笑。如果下达了什么命令,他立刻会拄着拐杖去执行,还用世界上最快乐的口气说:“是,是,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又会一支接一支地唱歌,仿佛要以此来掩饰其他人的不满。

    在那个危机四伏的下午,各种不祥的预兆中最不祥的就要数高个子约翰表现出来的这种显而易见的焦灼了。

    我们在房舱里开了个会。

    “先生们,”船长说,“如果我再冒险下令,船上所有的人可能会立刻起来造我们的反。先生们,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局面。刚才已经有人粗鲁地顶撞了我,不是吗?如果我当时回嘴的话,立刻就会刀戈相见;如果我不吭声,希尔弗就会察觉我们有名堂,那我们就全完了。我们现在只能依靠一个人。”

    “谁?”乡绅问。

    “希尔弗,先生,”船长回答说,“他和你我一样急于让事态平息下来。他们之间有一点小小的分歧;只要有机会,他会说服他们的,而我现在的建议就是给他这种机会。我们让水手们上岸呆上一个下午。如果他们都上岸去了,我们就可以用船和他们斗。如果他们谁也不上岸,那我们就坚守房舱。让上帝保佑正义的一方。如果只有一部分人上岸的话,你们可以相信我的活,先生们,希尔弗会让他们像绵羊一样乖乖地回来的。”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每个忠实可靠的人都配备了装好子弹的手枪。我们把整个情况告诉了亨特、乔伊斯、雷德鲁斯,他们听后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吃惊,而且精神状态也比我们预料的要好。然后,船长走上甲板,对全体船员说话。

    “伙计们,”他说,“今天很热,大家也都累坏了。到岸上去走走对谁都没有坏处,而小船还在水里,你们可以用。谁要是想上岸,今天下午都可以去,日落前半小时我会放炮通知你们回来的。”

    我相信那帮愚蠢的家伙准以为他们一上岸就会踩在成堆的金银上摔断腿,因为他们立刻个个笑逐颜开,发出一片欢呼声,回声荡漾在远处的山中,惊得鸟儿又一次在锚地上空啼叫、盘旋。

    船长非常机警,说完后立刻走开了,免得在那里碍事,任凭希尔弗安排他们那帮人的去留。我想他幸亏这么做了,因为如果他还留在甲板上,那他就无法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这一点非常清楚。希尔弗才是真正的船长,而且拥有一帮蠢蠢欲动的手下。那些正派的水手——我不久就发现船上还是有这种人——肯定也都是些笨蛋。我推测当时的真实情况可能是:全体船员在领头羊的影响下都变坏了,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少数几个大体上还算是好人,不愿意再受到引诱或威胁。吊儿郎当、消极怠惰是一回事,夺取船只、杀害一些无辜的人却是另一码事。

    他们终于决定好了,六个人留在船上,其他十三个人——包括希尔弗在内——都将上岸。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而后来也正多亏了这个念头,我们才死里逃生。既然希尔弗留了六个人在船上,我们的人显然无法夺船。既然只有六个人留了下来,房舱里的人暂时也就不会需要我帮忙,这一点也是明摆着的。于是我立刻决定上岸去。片刻之间,我就翻过船舷,蜷起身子躲到了离得最近的一条小船的船头板下。几乎就在同时,小船出发了。

    谁也没有注意我,只有前桨手说了一句:“是你吗,吉姆?快把头低下。”但是,另一条船上的希尔弗立刻用犀利的目光向我们这边看来,并大声问是不是我。从那一时刻起,我便开始后悔坐小船上岸了。

    小船争先恐后地划向海滩,不过我坐的那条船由于一出发就抢在了头里,再加上船身较轻,人员配备更好,所以遥遥领先。不一会儿,船头就扎进了岸边的树丛中,我抓住一根树枝纵身跳了出去,一头钻进了离得最近的丛林,而希尔弗他们还在后面一百码以外。

    “吉姆,吉姆!”我听到他在高声喊叫。

    我当然不会理睬他,这大家想也想得到。我连蹦带跳地向前奔去,时而猫下腰,时而拨开树枝,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

    二 第一次打击

    摆脱掉高个子约翰后,我感到非常高兴,开始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对这块奇异的土地兴趣十足。

    我跑过了一片沼泽地,看见那里长满了柳树、芦苇和形状古怪的沼泽树木。不一会儿,我来到了一片开阔沙地的边缘,它长约一英里,起伏不平,上面零零星星地长着几棵松树,还长着许多歪歪扭扭的树木,很像橡树,但树叶的颜色较浅,有点像柳叶的颜色。这片开阔地带的尽头耸立着那三座山峰中的一座,它的两个古怪的嶙峋峰顶在阳光下辉煌夺目。

    我现在第一次感觉到了探险的乐趣。这座小岛无人居住,船上的人已经被我甩在了后面,眼前除了不会说话的野兽和禽鸟外,不会再有其他活的东西。我在树林里四下转悠,到处都可以看到我叫不出名的花草,时不时地我还会看到一些蛇,其中有一条从岩石缝里昂起头,冲着我发出陀螺旋转时的那种嘶嘶声。我当时压根儿没有料到这居然就是能致人于死地的响尾蛇,而那嘶嘶声正是它那颇有名气的尾巴发出的。

    接着,我来到了一长溜长着那种类似橡树的丛林里——我后来听说那种树叫常青橡树什么的。只见这些树像黑莓那样矮矮地长在沙地上,枝干扭曲得奇形怪状,树叶却密得像茅屋顶。这片丛林从一个沙岗顶一直延伸到一片开阔的芦苇塘边,越往下长得越密,也长得越高;附近的一条小河就是从这里流向锚地的。强烈的阳光照得沼泽地直冒蒸气,望远镜山的轮廓在腾腾的热浪中微微颤动。

    忽然,芦苇丛中开始响起了一阵沙沙声,一只野鸭“嘎嘎”叫着飞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只,一转眼沼泽的水面上就出现了一大群野鸭,尖叫着在空中盘旋。我立刻断定准是船上的某个人顺着池塘边走来了。我的判断没有错,因为我很快就听到远处有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我继续听下去,结果那声音越来越响,离我也越来越近。

    这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爬到最近一棵常青橡树下,像只老鼠一样蹲在那里偷听。

    另一个声音答话了,接着我又听到第一个声音(我听出那是希尔弗的声音)接过话题,喋喋不休地讲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偶尔被第二个人打断一下。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他们的谈话非常认真,甚至很激烈,但没有一个字能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到后来,说话的人似乎停住脚坐了下来,因为他们不仅没有再向我这里走近,而且连鸟儿也开始安静了下来,重新回到了它们沼泽地里的窝中。

    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在玩忽职守。既然我已经莽撞地跟着这些亡命之徒上了岸,至少应该偷听一下他们谈些什么。眼下摆在我面前的任务就是借助那些歪歪扭扭的树木这个有利因素,尽可能地凑近他们。

    根据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根据几只仍在那两个不速之客头顶上警惕地盘旋的鸟儿,我可以相当准确地判断出他们两个人的方位。

    我手脚并用,缓缓向他们爬去。最后,我抬起头来,从树叶的缝隙间望去,看到下面沼泽地旁的一块绿色草地上,高个子约翰·希尔弗和另一个船员正面对面地站在那里谈话,四周是葱绿的树木。

    太阳毫不留情地照在他们身上。希尔弗已经将自己的帽子扔到了身旁的地上。他那张光滑、白皙的宽脸庞激动得闪闪发光,正微微仰起对着另一个人,一副恳求的神情。

    “伙计,”他说,“相信我的话,我是将你看成沙中的金子才对你说这些话的。要不是我打心眼里喜欢你,你认为我会在这里向你发出警告吗?一切都已经决定了,你无法阻止也无法弥补。我对你说这番话是为了救你一命。如果那些疯狂的家伙听见了我们的谈话,那我会怎么样,汤姆?你说,我会怎么样?”

    “希尔弗,”另一个说。——我发觉这个人不仅脸涨得通红,而且说话的声音像乌鸦的啼叫一样沙哑,又像绷紧的绳索一样发颤。——“希尔弗,”他说,“你年纪也大了,而且人也很正派,至少名声不坏。你还有钱,而许多水手却身无分文。再说你也很勇敢,除非我看错了人。难道你要告诉我,你竟然愿意被那帮鬼东西牵着鼻子走吗?你才不是那种人呢!上帝作证,我宁可失去一只手,也不愿意背叛自己的职责——”

    他的话突然被一种嘈杂声打断。我刚在这里发现一名正直的水手,就在这同一时刻,我又得知了另一个正直水手的消息。远处的沼泽地突然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喊叫,接着又是一声,再后来是一声可怕的、拖长了的惨叫。这声惨叫在望远镜山的岩石间回响了好几次,惊得沼泽地上的鸟群再次呼啦啦地飞向空中,使天色顿时暗了下来。那声临死前的惨叫过后很久仍在我的脑中回荡。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鸟儿重新归巢发出的“飒飒”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沉闷。

    汤姆听到那声惨叫后,像挨了马刺的马匹一样跳了起来,可希尔弗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仍站在原处,半倚着拐杖,像条随时会蹿起来攻击的毒蛇一样盯着他的同伴。

    “约翰!”那水手向希尔弗伸出手来。

    “别碰我!”希尔弗向后跳了一码,大声吼道。在我看来,他那动作的敏捷性和准确性简直像训练有素的体育家。

    “你要我别碰你,当然可以,约翰·希尔弗,”另一个说道,“你是心中有愧才怕我。不过,看在上帝份上,告诉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那?”希尔弗微微一笑说,但他的笑容很不自在。他那张宽脸盘上的眼睛眯得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像玻璃一般闪闪发亮,“你问那是怎么回事?哦,我想那是艾伦吧。”

    一听这话,可怜的汤姆反而像个英雄一样振奋起来。

    “艾伦!”他叫道,“愿他那颗真正的水手的心安息吧!至于你,约翰·希尔弗,虽然你我是多年的朋友,但我们的友谊现在结束了。即使我会像狗一样死去,我也要死在我的岗位上。你们已经害死了艾伦,是不是?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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