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条红围巾,肩上扛着一只单筒猎枪。我们的狗按习惯的,以狗类所特有的中国式礼节,同它们的新朋友互嗅几下,那个新朋友显然有些胆怯,夹着尾巴,竖起耳朵,直着腿,龇着牙,全身迅速地打着转。就在这时候那陌生人来到我们跟前,彬彬有礼地向我们鞠了个躬。看他模样约有二十五六岁;他那搽了大量克瓦斯的淡褐色长发一绺绺地竖在头上,一双褐色小眼睛和蔼地眨巴着,脸上扎着黑头巾,仿佛是由于牙疼,满脸泛出甜滋滋的微笑。
“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他以柔和的略具奉承的语调开始说,“我叫弗拉季米尔,是本地的猎人……听说您来了,并知道您来到我们的水塘边上,如果您不嫌弃,我定当为您效劳。”
这弗拉季米尔的猎人说起话来,酷像扮演初恋情侣的地方青年演员。我同意了他的提议,还没有到达利戈夫村之前,就摸清了他的身世阅历。他是个已赎了身的家仆;少年时期学过音乐。后来当过侍仆,认得字;可以看得出,他读过一些杂七杂八的书,就像俄国的众多百姓一样,至今仍然身无分文,又无固定职业,几乎连吃饭也成问题。他的谈吐非常文雅,显然有些自我卖弄。他可能还是个极善于向女人献殷勤的汉子,在这方面他定会成功的。因为俄国的姑娘们很喜欢能说会道的男人。还有,从他话里我听出来,他时常上邻近地主家拜访,有时进城作客,玩普列费兰斯牌、京城里的一些人也有交往。他对笑很拿手,能笑出千姿百态来;当他倾听别人谈话时,他嘴角露的谦恭而含蓄的微笑,对于他则特别合适。他很留神倾听你的谈话,会完全赞同你的高见,可又不失自尊,似乎要让你明白,如有机会,他会向你表明自己的一家之见的。叶尔莫莱是个涿多大教养的老粗,根本不懂什么“礼貌就随便对他称起“你”来了。不妨看一看,弗拉季米尔对他称“您”的时候,带的是什么样的嘲笑神情。
“那好,”我对叶尔莫莱说,“你就去搞些麻屑来,把船缝塞一塞,快一点。”
叶尔莫莱去了。
“照这样,咱们可能会沉到水底去?”我对弗拉季米尔说。“不会吧,”他回答说,“不管怎样,可以断定水塘不很深。”
“是呀,水塘不深,”苏乔克说,他说话有点怪,像没有睡醒似的。“塘底是水藻和草,整个水塘都长着草呢。不过,也有深坑。”“可是,如果草长得太多的话,”弗拉季米尔说,“船也没法划动了。”
“这种平底船哪里是划的呢?要用篙子撑。我跟你们一块去吧,我那儿有篙子,不然用锹也行。”
“锹不好使,在有些地方可能还够不到底。”弗拉季米尔说。“那倒真的,不大好使。”
我坐在一个墓石上等候叶尔莫莱。弗拉季米尔为了礼貌,向旁边走了几步,也坐下了。苏乔克仍然在原地站着,低着头,照老习惯把两手反剪在背后。
“请说说,”我开口说,“你在这儿当渔夫已很久了吗?”“六年多了。”他身子颤了一下,回答说。
“早先你是干什么的呢?”“早先当马车夫。”
“是谁没有让你继续当马车夫的?”“新的女东家。”
“哪一个女东家?”
“就是买我们来的那一个。您不认得的,她叫阿列娜?季莫费夫娜,胖乎乎的……不很年轻了。”
“她为什么要让你去打鱼呢?”
“天知道她。她从自己的领地唐波夫来到我们这里,吩咐把所有的家仆都召集到一起,然后出来和我们见面。我们先是去吻她的手,她没什么表示,没有生气……后来就开始挨个地查问我们:干什么的,分担什么差使?轮到我了,她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马车夫。“马车夫?你算什么马车夫,瞧瞧你自己吧,你算什么马车夫呀?你不配当马车夫,给我去打鱼吧,把胡子剃了。我每次到这边来,你得给我供鱼吃,听见没有?……’——打那以后,我就算是渔夫了。她还说:‘要细心,要把我的鱼塘搞得好好的……,可是怎么把鱼塘搞得好好的呢?”
“你们以前是谁家的呢?”
“是谢尔盖‘谢尔盖伊奇?彼赫捷列夫家的。我们是被当作遗产由他接管过来的。不过他掌管我们的时间不很长,总共六年。我是在他手下当马车夫的……但不是在城里——在城里他另有马车夫,我是在乡下的。”
“你从年轻时候起就一直当马车夫?”
“哪里是一直当马车夫呀!我是到了谢尔盖.谢尔盖伊奇手下才当的马车夫,更早的时候是当厨子,但也不是在城里当厨子,是在乡下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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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经典 原味书屋 新书尝鲜 网络流行 玄幻 武侠 言情 青春 悬疑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连载 > 小说文学 > 名家> 猎人笔记译序├ 译序(1)├ 译序(2)├ 译序(3)第一章├ 霍里和卡利内奇(1)├ 霍里和卡利内奇(2)├ 霍里和卡利内奇(3)├ 叶尔莫莱和磨坊老板娘(1)├ 叶尔莫莱和磨坊老板娘(2)├ 叶尔莫莱和磨坊老板娘(3)├ 叶尔莫莱和磨坊老板娘(4)├ 莓泉(1)├ 莓泉(2)├ 莓泉(3)├ 县城的大夫(1)├ 县城的大夫(2)├ 县城的大夫(3)第二章├ 我的邻里拉季洛夫(1)├ 我的邻里拉季洛夫(2)├ 我的邻里拉季洛夫(3)├ 独院地主奥夫夏尼科夫(1)├ 独院地主奥夫夏尼科夫(2)├ 独院地主奥夫夏尼科夫(3)├ 独院地主奥夫夏尼科夫(4)├ 独院地主奥夫夏尼科夫(5)├ 利戈夫村(1)├ 利戈夫村(2)├ 利戈夫村(3)├ 别任草地(1)├ 别任草地(2)├ 别任草地(3)├ 别任草地(4)├ 别任草地(5)├ 别任草地(6)第三章├ 美丽的梅恰河畔的卡西扬(1)├ 美丽的梅恰河畔的卡西扬(2)├ 美丽的梅恰河畔的卡西扬(3)├ 美丽的梅恰河畔的卡西扬(4)├ 美丽的梅恰河畔的卡西扬(5)├ 美丽的梅恰河畔的卡西扬(6)├ 总管(1)├ 总管(2)├ 总管(3)├ 总管(4)├ 办事处(1)├ 办事处(2)├ 办事处(3)├ 办事处(4)├ 办事处(5)├ 办事处(6)第四章├ 孤狼(1)├ 孤狼(2)├ 孤狼(3)├ 两地主(1)├ 两地主(2)├ 两地主(3)├ 列别江(1)├ 列别江(2)├ 列别江(3)├ 列别江(4)├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和她的侄儿(1)├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和她的侄儿(2)├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和她的侄儿(3)├ 塔季雅娜·鲍里索夫娜和她的侄儿(4)第五章├ 死(1)├ 死(2)├ 死(3)├ 死(4)├ 歌手(1)├ 歌手(2)├ 歌手(3)├ 歌手(4)├ 歌手(5)├ 歌手(6)├ 歌手(7)├ 歌手(8)├ 歌手(9)├ 歌手(10)第六章├ 幽会(1)├ 幽会(2)├ 幽会(3)├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1)├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2)├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3)├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4)├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5)├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6)├ 希格雷县的哈姆莱特(7)├ 切尔托普哈诺夫和涅多皮尤斯金(1)├ 切尔托普哈诺夫和涅多皮尤斯金(2)├ 切尔托普哈诺夫和涅多皮尤斯金(3)├ 切尔托普哈诺夫和涅多皮尤斯金(4)├ 切尔托普哈诺夫和涅多皮尤斯金(5)├ 切尔托普哈诺夫和涅多皮尤斯金(6)<<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猎人笔记第二章
利戈夫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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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在谁家当的厨子?”
“是在以前的东家阿法纳谣?涅费德奇家,也就是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的伯父家。利戈夫村就是阿法纳西?涅费德奇他买下的,谢尔盖?谢尔盖伊奇继承了这个田庄。”
“是从谁手里买下的?”
“从塔季雅娜?瓦西利耶夫娜手里。”
“哪一个塔季雅娜?瓦西利耶夫娜?”
“就是前年去世的那一个,在波尔霍夫附近……不对,是在卡拉切夫附近,她是个老处女……没有嫁过人。您不认识吧?我们是从她爹瓦西利。谢梅内奇手里转到她手下的。她掌管我们可久啦……有二十来年。”
“怎么,你在她家也是当厨子?”
“起先就是当厨子,后来又当咖啡工。”“当什么?”
“当咖啡工。”
“这是哪门子差使呀?”
“我也不清楚,老爷。我在餐室里干活,管我叫安东,而不叫库兹马。这是女东家吩咐的。”
“你原来的名字叫库兹马吗?”“叫库兹马。”
“那你一直只当咖啡工吗?”
“不是的,不是单干一样……也当戏子呢。”“真的?”
当然真的……我演过戏。我们女东家在家里办了个戏院子。”
“那你演过什么角色呢?”“您指的什么呀?”
“你在戏台上干的什么呀?”
“您不知道吗?他们拉了我去,把我打扮一番;我被打扮好后就登台,或是站,或是坐,都得听安排。他们教我说啥,我就说啥。有一次我扮演个瞎子……他们在我两边眼皮下各搁一粒豌豆……可不是!”
“那你后来又于什么了呢?”“后来我又去当厨子。”
“为什么把你降为厨子呢?”“因为我的兄弟逃跑了。”哦,那你在第一位女主人的父亲那里干什么呢?”
各种各样差使都干过:开头当小厮,当马车夫、当花匠,后来又让我管猎狗。”
“管猎狗?……你骑着马管带猎狗?”
“是骑着马管带猎狗,曾经摔个半死:人仰马翻,马也受伤了,。我们那老东家可严厉啦;下令揍了我一顿,就打发我到莫斯科一个鞋匠那里学手艺。”
“怎么还去学手艺?难道你管猎犬那时候还是个孩子?”“论岁数吗,当时我已经二十出头了。”
“怎么二十多了还去当学徒呢?”
“大概没什么吧,既然是东家吩咐,也就可以嘛。幸好,他很快就死了,他们又让我回乡下来。”
“那么你的煮饭烧菜手艺是什么时候学的呢?”苏乔克稍稍抬起那又瘦又黄的脸,笑了笑。
“这还用得着学吗?……连老娘们都会煮饭烧菜嘛!”
“哦,”我说,“你这辈子,库兹马,见识真不少呀!既然你们这儿没什么鱼,那你现在当渔夫干些什么呢?”
“我吗,老爷,没什么可怨的,让我当个渔夫,就得感谢上帝了。这里还有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叫安德烈?普佩里,女东家派他在造纸厂的汲水房干活。她说,白吃饭是罪过的。……普佩里还指望她发慈悲呢:他有个堂侄在女东家的事务所里当办事员;那堂侄答应替他向女东家求个情。求啥情呀……我还亲眼看见普佩里向他堂侄下跪叩头呢。”
“你有家眷吗?结过婚吗?”
“没有,老爷,没有。已去世的塔季雅娜?瓦西利耶夫娜——祝她进天堂!——是不许任何下人结婚的。说啥也不许!她常说:‘我不就是这样单身过的嘛,干吗要结婚呢?瞎胡闹!
“那你现在靠什么过日子呀?拿工钱吗?”
“啥工钱呀,老爷……有饭吃,就谢天谢地了!我很知足。愿上帝保佑我们女东家长命百岁!”
叶尔莫莱回来。
“船修好了,”他严肃地说,“拿篙子去吧——你!……”
苏乔克就跑去拿篙子了。在我跟这个可怜的老头交谈的时候,猎人弗拉季米尔不时地带着鄙夷的微笑瞧瞧他。
“这人是个傻瓜蛋,”当苏乔克走开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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