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主人神志不清的时候，我毫无顾忌地盯着主人的睡容。上次樱乃她们都看过了……这次我一定要看回来！主人的呼吸很平稳，两只金色的杏眼已经渐渐的眯紧。就在我不知不觉地靠近主人时……吓！主人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我连忙扭过头，将脸面向窗外大片大片的铅色云朵。车厢的窗片被擦得很干净，几乎能清晰地映照出我的倒影。唔，再往边上斜一斜，就能看到主人了。结果我的偷窥行为又一次被抓包。因为镜片中，主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于是在镜面中，我和主人的目光短时间的交接，虽然隔着鼻梁上厚厚的镜片，可我仍旧感受到了主人炙热的目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低空擦过我的心湖。主人金色的眼睛仿佛会惑人心神一般，在白日灯的笼罩下，不时的闪烁着。

    “落，龙马，你们要不要玩打牌？”坐在前面的不二学长忽然扭过身，对着我们两人笑了笑，将之前的那一星两点的诡秘气氛彻底地清扫干净。

    “好啊。”我连忙点了点头，站起身，推了推身边不为所动的主人。

    “不二学长……你真是。”主人嘟嘟囔囔地站起身，向前排走去。主人顶替了不二学长的位置，而我则在旁边用穿透眼作弊。只可惜……对于扑克牌规矩不太灵通的某猫，就算能看到其他人手中的牌，也一样沦落到垫底的地步。

    下了电车后，我们一行人紧紧地凑在一起，沿着漆黑的马路，一路走上了附近不算很高的小山包。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离开了路灯的指明，山上长满了枯枝的低丛树木，偶尔会轻轻地划过我的裤脚。雾蒙蒙的天空上，半圆的月亮时隐时现，远处传来一阵阵不知名动物的惨烈低鸣声。

    “嘶……”海棠学长环着胸，缩了缩手臂，平日里向来凶悍的面部表情此时却变得有些脆弱起来。

    “哈哈，你不会是害怕了吧？”桃城学长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谁说我害怕了？！”海棠学长高声地吼了出来，顿时惊起树林里的小鸟们无数，在一片片令人心慌的翅膀震动声中，两位学长终于沉默了下来，呼吸急促地向前迈着大步。

    就在群雄都胆怯了的时候，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天使笑容的不二学长忽然轻轻地拍了拍部长的肩膀，声音格外的低哑，“我来讲个鬼故事吧。”

    唔！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讲鬼故事！不二学长你实在是……

    虽然在黑夜里看得不真切，可部长的眼角好像确实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烈地抽了两抽。

    “不要啊！”英二学长已经一脸崩溃样的捂上了耳朵，“我可受不了不二你讲的鬼故事。上次你讲得那个无头女鬼的故事，让我两天都没睡好觉呢。”

    第三十二章

    “大家！马上就要到山顶了！”走在最前方的大石学长指着路边，显得有些隐约的牌子。他的声音像是给我们每人都注射了一剂兴奋剂，脚下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果然，在拐过前面枝叶茂盛的丛林后，一条平坦的小径向山顶隐去。我们一行人站在铁质的栏杆后，被高山上略微稀薄的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大家几乎都穿着短袖，或者单层的衬衫，我懒懒地倚在主人的身上，双手自然地围上了主人的细腰。

    “还有五分钟就要日出了。”大石学长撸起袖子，垂头看着手表。我们眼前还是雾蒙蒙的一片，脚边的紫色花朵上，滴出了一滴滴豆大的露珠，湿润着有些干涩的地面。

    “来了，日出。”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浓厚的雾层被吹开，闪烁着七彩虹光的太阳光线从我们眼前缓缓的升起，照亮了阴暗的深林的每一个角落。长长的倒影出现在我们的脚下，被逐渐升起的太阳拉得更长。

    “是日出！是日出啊！”学长们兴奋地跳来跳去，就连部长紧绷的脸都缓和了许多。

    不过就是日出嘛……用得着这么兴奋吗？

    我依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将手平摊在胸前，晨曦的光泽透光树枝一点点地温暖着我常年冰冷的手指。以前住在森林里时，每天早上我都是趴在森林里最高的那一棵桑树上，微眯着眼，看着朝阳透过云层和远方连绵起伏的高山缓缓地上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卡鲁宾，坐在这里干什么呢？”回忆被暂时地放到一边，我睁开眼，主人淡蓝色的球鞋落入眼帘。再向上看去，阳光隐去了主人大部分的面容，我只能隐约地看到主人闪烁的金色瞳仁。主人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起，“不二学长说要照一张集体照，快点过去吧。”

    “馁，主人……”站稳后，我抓着主人的手迟迟没有松手，“你说，为什么太阳都要从东方升起呢？”

    “……你这么半天就在想这个问题？”主人抿了抿嘴角，有些受不了地偏了偏头，“这个问题还是留给科学家去探索吧。”

    “也对。”默默地点了点头，我无心地说了一嘴，“就算有一天太阳不从东方升起，那我也一样要和主人一起出来看日出。”

    主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要是喜欢看日出，以后我就常带你出来看。”

    “以后吗？……”我咬着下嘴唇，很贪心地问着，“就我们两个人？”

    “……嗯。”

    “虽然学长们在也无所谓啦。”发现主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时，某猫又乱了手脚，开始急忙地辩解起来，“我只是害怕不二学长又要讲一些吓人的鬼故事而已。”

    “喔？”主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正要开口说话时，被远处大石学长的叫喊声打断，“越前，你们快点过来啊！”

    我和主人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抢在自拍摄像头亮起闪光灯之前，挤入了英二学长和桃城学长之间的空隙中。闪光灯亮起，我们或慌张，或摆pose的样子，都被记录进了那小小的照相机。

    “回家睡觉啦！”在照完群照后，学长们都倦倦地揉着眼睛，伸着懒腰，集体向电车站走去。回去的路程上，大家明显都没有像出来时那般热血，连扑克牌都没有拿出来玩，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在拥挤的电车里，我们大部分人都要抓着握把站立着，根本空不出手去拿牌、洗牌。

    “那明日见了！”

    “明日见。”

    摇手挥别了学长们，我和主人又踏上了回家之旅。第二天的下午，主人一脸复杂地从正选的集训回到家里，有些茫然地吐出一句话，“部长，部长他要去德国了。”

    “部长要去德国旅游？”我愣了两秒，不确定地问道。

    “不是。部长要去德国治愈他的左手。”主人垂头，看着倚在他脚边的球拍，“他和我用右手打了一局……我还是输给他了。”

    “……还差的远呢。”看着主人状似失落的表情，我不禁有些慌神，连主人的口头禅都用上了，说完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妥。mo，我这不是在明摆着在说，“主人你和部长的距离差距很大呢。”

    可是主人倒是没有介意。主人掀起低压的球帽，上挑的凤眼像是一滩秋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无比的炫目弧度，“嗯。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打赢他。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

    嘛，这样自信到让人觉得过份自大的主人，才是我喜欢的那个主人！

    因为主人就是有资本去骄傲嘛。

    “即使部长不在了……我们青学也一样会进入全国大赛。”主人抄起球拍，向楼上走去。躲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不良大叔欣慰地笑了笑，极为反常地没有添油加醋，挖苦主人两句。

    》……《

    主人心不在焉地翻摊开在书桌上的数学习题集，头颅却斜斜地向着窗外看去。好难得呢……主人在家里学习时，一般都不会走神的。

    “主人，好像下星期就要和成城湘南打比赛了吧？”我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由于长时间戴眼镜的原因，白皙的鼻梁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嗯……”主人用圆珠笔敲了敲桌子，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卡鲁宾。”

    “嗯？”

    “你对朋香……还是有那种感觉吗？”主人断断续续地问着，额头也轻微地皱了起来。

    “哈？朋香？”我绞尽脑汁地想着，“朋香怎么了？她挺好的啊。”

    “算了。就当我没问。”主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头微微地侧了过去，露出姣好的颈部弧线。

    “主人……”我从床上跳下，一路小跑到主人的桌前，“……前几天，新转来的数学班主任批评我了。”

    “因为什么？”

    “她说我不应该在她的课上戴帽子。又说了什么，那样做，好像很不尊重她。”

    “麻烦的老师。”主人有些悻悻地扭过头，想了想后说，“你就告诉她……你戴着帽子是因为头皮感染了。”

    “主人……戴帽子真的很不舒服。”软磨硬泡地将身子依到主人的椅背上。

    “所以？”

    “所以……不戴好不好？我已经会了能把耳朵变回去的法术。”绫刚刚教会我的，虽然这法术保持的时间还没有达到全天二十四小时之久，不过在上学时短短的六个小时里，倒是能保证不露馅。

    不停地眨巴着湿润的蔚蓝色瞳仁，扇形的眼睫毛不停地颤动着，我摆出最可怜的表情，看向主人。因为……戴帽子真的很不舒服嘛。想从主人口中，争取到不戴帽子的批准，实在是太困难了。

    于是大眼睛眨啊眨啊，直到眼角挤出了一两滴水珠，头上的褐色猫耳也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我翘首企盼地等待着，从主人红润的嘴唇里吐出的‘好吧，我同意了’的一句话。

    可主人却呆呆地看着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了点点的蔚蓝。

    时间好像砰然停止，课桌上滴滴答答走着的秒针似乎也被消了声音一般，没关紧的窗户吹起了白色的雪纺窗帘，而我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心脏跳动声，和有些急促的鼻息。

    “好不好嘛？”有些不自在地将身子靠到主人的肩膀，微微烫红的脸颊沉埋在主人的胸口上。主人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就像是闪烁的火星一般，吞噬着四周的空气。唔，主人上一辈子肯定是狐狸精。

    有些暧昧的甜蜜气氛被楼下毫无预兆响起的巨大爆炸声打断，随之而来的是大叔不好意思的道歉声，“实在是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那微波炉会坏掉……”然后菜菜子姐姐有丝歇斯瓦底的叫声也传了上来，“叔叔！你以后不许进厨房啦！”

    “……”主人嘴角微抽，眼中飞速地闪过了一抹失望。由于那份情绪过去的太快，我也无法确认它的真实性。

    “所以，主人就同意了，是吧？”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吧。”主人颇有大势已去，破罐破摔的语气，深深地刺痛了我所剩不多的自尊心。

    “喔。”将脚上毛茸茸的拖鞋踢到床下，一个纵身，跳上了软软的大床。

    “这么早就睡觉？”

    “我睡着了。”

    “卡鲁宾，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讨厌！人家都睡着了，别和我说话。”

    “……卡鲁宾。”

    “嗯？”

    “没什么。午安吧。”于是在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透过一只眼睛，恍惚地看到坐在不高的木椅上，有些落寞的主人。也许是灯光问题吧……也许是因为从窗口撒入的一条条深绯色夕阳射线……才让我产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主人怎么会落寞呢？明明有我一直陪着主人……就算没有了我，还有校园里的学长们，还有笑起来很腼腆的樱乃和总是大大咧咧的朋香……

    于是即使我有一天不在主人身边了，主人也不会觉得难过吧……

    午安，主人。希望以后每个下午，都能在睡梦前，看到你令人安心的背影。下次我们一定要约定好……我想陪伴在主人身边，不止到全国大赛结束时为止……

    第三十三章

    比赛结束后，大家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了下来，连呼吸声也比平常粗了不少。龙崎教练眼中写满了自豪，嘴角的皱纹也仿佛变细了许多。她带领着所有网球部的成员，风尘仆仆地赶到河村学长家开的寿司店，待大家都跪坐上了绿色榻榻米或移动寿司盘前的高椅时，龙崎教练象征式地问了一句，“大家都饿了吧？”

    回答她的是一阵筷子碰触瓷碟的清脆声响。学长们已经为了对方盘中的鳗鱼寿司做着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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