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一个谎言。
以谎言为女人编织梦境,那是下流者的游戏。而他不是。他从来不会在任何女人面前隐藏自己的博爱。多情,从不避讳地向渴求专一的女人昭示自己的不能给予,并示意远离。他不下流,只是多情到残忍。这一点,她初进雅士时即以领略。
“那么,我们和解了么?”她又垂下了眸,细密的长睫覆住了两汪静潭,他无法从她脸上看出端倪,有点心浮气躁。
“端木,我上一次在这里说得是结束,对不对?”
“你……”端木辄眯细了眸,“这一次,你想说什么?”
”我们分……”
“住口。”
“我们分……”
“我说住口!”倏间高涨的怒气,打端木辄深刻的五官间迸发出来,拧扯了他粗浓的眉,揪紧了他宽长的唇,两只鼻孔如被激怒的兽般吸张,一双眼内更是波涛汹涌。“你以为这一周我像个白痴般的到你家里等你给你打电话拉你到这里说一堆的话就是为了听你说出这两个字的吗?”
“你小声点!”此时正是咖啡吧的上座时段,在静幽的背景音乐、迷蒙淡紫的灯光光线中,每个人都是轻声细语,他如此且疾且快的噼啪有语,理所当然地让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你还有心思管我小不小声?”端木辄冷厉的视线向翘首望来的诸人一扫,不必多说一字,已经把所有的好奇打压了回去。而后,他蓦地站起,扯起她,“走,去找谢盈心!”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你找别人干嘛?”
52
丽人咖啡吧的确适合谈话,但不适合他们这样的谈话。是以在端木辄要将她拉出咖啡吧时,田然没有执意拒绝,但在他的车前止步。
“端木,我知道离这里不远有一个街心公园,我们去那边谈谈。”
“还谈什么?我已经说了,你并不相信!”
“谢盈心又能对我说什么呢?我现在,已经知道你所有想向我说明的:你是在谢盈心有被mijian之虞时救了她,你和她并没有深层次的牵扯,那次面馆的出现是你们惟一的一次单独外出,其后,你出差到了上海,回来的第一天就被我撞上你送她去了公寓……这些话,我全部相信,你找上她无非也是把这些话再说一遍,有什么必要?”田然抽出了自己的手,“如果你还想谈下去,就随我到街心公园。”
街心公园就在此处不远,从路口到了对面,向右直拐就是那片人工绿化区。不同于咖啡吧以香精和音乐营造出现的假幽静,在这里,街上的行车声虽清晰可闻,却把这块置身繁华闹市的小隅衬得格外阒寂。
“端木,你相信我吗?”坐在路灯的长椅上后,田然问。
端木辄一愣。
田然目视前方,再问:“你相信我能成为一个贤惠的妻子吗?”
“你想说什么?”
“你不相信,对不对?”田然苦笑,“就如我不相信你能成为一个专一忠诚的丈夫一样。我们都见过彼此最糟糕的面目,你在我面前,拥抱过别的女人,我在你的面前,也没有避讳过和另外男人的亲热。以那样的方式开始的任何一对男女,怀疑和猜忌是种本能。我听见你因健身而急促的呼吸,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就是你和女人在床上的纠缠。这种怀疑,太细微,也太致命,会扼杀掉我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端木辄瞪着她,目光灼灼,里面岩浆翻滚,正是他此刻心迹,“现在不是在雅士,我既然要和你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只要我还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去招惹别的女人。否则,我不必开始!”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决定离开时,一定不会让我成为最后知道的那个。但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我没办法不去怀疑你,猜忌你,这些就如埋在我们之间的不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她还没有作出总结陈词,但结论已经昭然若揭。端木辄抿紧了宽唇,问:“我能试着去相信你,为什么你不能试着相信我?”
“我说过你……”
“你以为你的记录会比我更好吗?你以为我不会担心你下一刻就转身离开吗?”受不了她令人心煎的 平静,端木辄蓦地拔声高吼,“至少,我没有让一个女人为我自杀!”
田然的脸上瞬间空白。
而两人中间,也一度出现了大段空白。
她的神态引得他心折,他开始懊恼自己的失言,但话已说出口。
“看吧。”田然发出轻笑,一个只有嘴在笑的笑,“这就是我们的问题。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些事就有随时被提醒的可能。”
“然……”端木辄探臂,把她揽在胸前,“我只是一时失言……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的确不是我的错。”田然并没有挣扎,淡声道,“郑怀德踏进雅士的初衷是为了猎艳,就不该妄想有别的收获。他想要爱情,我给不了,他自杀,我仍然给不了。就算他那条名没有被医院救回来,我也不会为他的死负任何责任。”
郑怀德,是田然曾经的一个“玩伴”,春风一度后,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发作,进而演化为痴迷爱慕。田然甩头离开时,他用尽了一个男人能想出的所有方法,最后,甚至以死相胁,驾着车开下山崖,送到医院,几度病危,曾要求见田然一面,也未能如愿……
“郑怀德这类事件,雅士不止出现过这一桩,但你唯独记得郑怀德这个名字。”这说明什么呢?他在意她,也在意……那段往事。
“换了别的女人,你们可以只去计较彼此相遇之后的忠诚,但是,你亲眼见过我如何与另外的男人在一起,我亦然。那是我们彼此心头的一根刺。你忘不掉,我也忘不掉。你对我有感情,我对你也有,我们都把彼此放在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可是,不够。”
她的话,他不想认同,他也的确认为她说得不能让他认同,但是,她是如此平心静气的娓娓而谈,可见她已把他们之间的种种想得透彻彻底,不管他说什么,还是做什么,恐怕也改变不了她的笃定。
当她要离开时,没有人能拦得住她。在她把郑怀德扔在那块山崖边时,他已经知道。
“至于谢盈心……”
“她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对,她不是。”田然一笑,“我相信如果你还想玩,就断定不会接近她,她不是玩得起的那种。而当有一天你接纳了她时,就代表你想改邪归正了。”
端木辄摇头,“那种事我遇上了,不可能不管,但也只限于此。这种小女孩式的告白我不是第一次听到,并不能让我沾沾自喜,但我想过趁那个机会听到你对我的认定,而你没有。对于你想要的东西,你都会尽力争取,除非你不想要,你可以在我面前说你喜欢肖润,却吝于在盈心向你发出挑战时迎战。为什么?因为我不能让你相信,而他可以吗?”
“真的呢。”田然恍然:端木辄那天的怒气,源于她曾在他面前坦诚自己对肖润的心动,却未能给他认定?
“肖润……他对我的意义,就像谢盈心对你的意义。他们具有我们所没有的,所以,我们会受他们吸引。”
“然……”
“别否认,端木。我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去,谢盈心纵算不是你的未来,我也不会是。让我们接受这一点吧,那七年只是生命里的短短一瞬,我们都还有自己的未来要面对。”
这一刻,她在他怀里,感觉却如此的远。这一次,她不说结束,却要在他们间永远划上休止符号。他也想如她一样保持平静,如她一般维持风度,可是,被压抑的热浆还在周身上下的管络沸腾,他做不到,做不到!但他更明白,在这样的当下,他做得越是激烈,这个女人只会越是绝情,在她不想要时,她一向绝情。
“所以,我们是分手了,是吗?”
53
所以,分手了吗?
是,分手了。
分手,不同于游戏的结束,会说分手,代表分手之前,分手的两方曾真正的牵过手。
分手,说出的时候,只是一句话,说出去之后,便意味着你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力气适应和接受。
在其后的许多天里,田然每天清晨醒来之际,脑海里总会有如此一句问语涌上,然后,在心中给予肯定答复。
“这一次你们是真的gameover了?”自问且不够,还有人不时从旁问候。
田然眯了田果儿一眼,“是分手。”
“有什么不同?”
“至少说法不同。”
“ok,那你们是真的分手了?”
“有什么问题?”
田果儿扶了扶代替隐形眼睛的黑框眼镜,摇头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吧……”耸了耸肩,“很遗憾看不到二男夺美的戏码了。”
“简单,你自己制造出一出欣赏不就好了?”
“一出戏好不好看,剧情重要,演出的人也很重要,我自知无法胜任。”
“那抱歉了,无法满足田二小姐的观看欲。”
“我很大度,可以原谅你。”田果儿挥手向刚从车中下来的人致意,嘴中问,“那么,你和肖润呢?”
田然正低首翻着手里的pda熟悉今天工作日程,“肖润怎样?”
“他会是你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吗?a角出场,轮到b角?”
“我和端木辄分手,不是因为肖润,他不是什么a角b角,你再说,我要生气了……”田然抬起头准备讨伐出言不逊的田二小姐,一眼瞅见正在等待电梯开启的同事,“早,李秘书。”
“早,两位田小姐。”李菁噙一抹得体微笑,踏进电梯后,也没有因为与两位老板千金共处一个狭小空间现出任何局促。
田果儿半边身子像是没有骨头般的倚着田然,歪头打量眼前的职场丽人,“听姐姐说,你会说法语,有时间教教我怎样?我可以按小时付学费。”
“没问题,只要时间允许。不过,我不认为田二小姐如果想学法语,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老师。”
田果儿打个响指,“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讲话。”
李菁莞尔,觑向田然,“我还以为田小姐会炒我的鱿鱼。”出差回来,在公司的传言中得知了这位曾受过自己支使责难的同事的身份,没有担心过是假的,毕竟田氏的薪水及福利待遇不错。
“田氏的人事政策很完整,用一个人和炒一个人,不该是某个人的决定,而是制度考核下的结果。”田然话讫,在心里为自己喝彩:好风度,好心态!
“话说这么说没错。“李菁并不讳言,”但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在中国的企业里,人治仍是多于法治。就算田小姐真的炒了我鱿鱼,也在情理之中,反倒是你没有动我,让我很意外。意外如此年轻的你,会有这份胸襟。”
田然哂笑,”千万别说在我身上看到了田氏未来的希望等等,我绝对不会是田氏未来的掌门人。”
“是吗?看来我要在田二小姐身上下番功夫了。”李菁打谑。
“我绝对赞成!”田果儿扬臂,神情激昂,“李秘书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比田大小姐更堪重任,如果你想升职加薪,和我联手没有错。”
“那,先握个手?”李菁伸手。
“握手就是联手,从今天起,李秘书你是我的人了。”
无力。田然想叹气:这只果儿从进田氏那天开始,就怕天下太平无事,她也真是精力过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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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然,今天我要等一个香港来的传真,需要在公司呆到六点半以后,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在附近的商场看看,或者是到美容院做做护理,然后,我们一起吃饭,我订了七点的位子,还有晚上八点四十的电影票。”
下班时间刚到,李菁还在一旁收整桌面,肖润推开们,说。
因为果儿的a角b角之说,使田然每在面对肖润时,总难抑愧意。她明白,肖润之所以一改先前的优雅风度,没有征询她的意见便一迳独做决定,就是为了打消她的迟疑。但是,这一次,她想放慢脚步。为结婚而结婚不可取,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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