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地打过招呼,然后在一旁安静地背书。纯子说过几句欢迎辞,就略过丸井,拉开木门跟真田的母亲打招呼去了。
小海带低下头继续苦干,无奈英语这种东西不是你硬背就能啃得下的。在被真田喝斥了第五声以后,海带同学终于暴走:“为什么我非得在这里跟你们补基础啊?!为什么我非得听你们的话背课文啊?!我要作弊我要作弊我要作弊弊弊弊——”
后面那个拖长了音的“弊弊弊弊——”效果是真田铁拳挥出来的。
仁王一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的模样非常迷人:“作弊?你给我推荐个方法看看?”
真田在一边警告:“仁王——”
“tat浅草学姐可以猜题……”小海带悲愤地从地上爬起来,“我要找她作弊tot……”
“你、再、给、我、说、一、次、看、看?!”
一字一句,极其愤怒的语气。真田、柳生、仁王、杰克、彩夏,所有人循声望去,正看见丸井眼睛发红,慢慢地走到小海带面前,一脸怒火逼得小海带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丸井全不理会,顺势前进一步揪住他领口:“给我听清楚切原赤也,绝对、绝对不要在我面前提浅草亚由这个名字!不管柳生你们怎么想,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这个女人!”丸井咬着牙,回头望着仁王他们的方向,冷冷一笑:“如果不是她插了一脚,幸村的病兴许我们早就发现了吧?如果不是她突然跑出来说她是幸村的女朋友,我们也不至于会这么大意吧?说什么不是她的错,说什么她也是无辜的,说什么她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是,我也承认最开始想瞒着我们的就是幸村本人。但,没有人要她管闲事吧?幸村想瞒着我们是幸村的事情,我们关心幸村也是我们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个女人推波助澜把我们骗得死去活来还可以说自己无辜?
“这种女人,最好从世界上消失!”
一时间,屋内静寂如死。
丸井话一出口就知道惹祸了,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却又不好收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在地上站直,扬起下巴挑衅地盯着其他人。
“丸井……前辈……”彩夏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正要起身发作,却被一只手臂拦下,转头一看,真田和杰克神色中已经带着怒气,仁王眉一扬眼神锐利如剑一般射向丸井,更不用说拦住她的柳生,脸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丸井,想要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实在非常简单,”柳生托了托眼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丸井,“茶杯里下点毒药,没人的地方捅把刀子,把人打昏了扔到海上漂流,或者到高楼上把人往下一推,这个人绝对就不会在你眼前出现了。”
丸井的眼珠不自然地闪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嫌这些看起来不够刺激,也可以制造一起车祸把人像蚂蚁一样碾死,另外,找人绑架了好好玩一玩然后撕票也是好方法。怎么样?试一试?我不介意给你提供理论指导,说实话,我一向喜欢研究侦探小说。”
柳生的声音极轻极缓,眼睛眯着,仿佛当真在诱惑别人试验一下杀人方法。丸井吞了吞口水,不敢说话。
赤也本来还一脸茫然地听着,到柳生说到车祸时,眼睛已经渐渐睁大,等到柳生说完,突然在下面接了一句:“我觉得车祸不错。”
真田立刻沉下脸想把他扔出去。
赤也补充道:“学姐的妈妈就是这么死的。”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唰”地投到他身上。
赤也低下头整理衣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也是听我妈妈说的。本来住在我家附近的是浅草奶奶,也就是学姐的外婆。前年冬天,浅草奶奶过世了,她跟她妈妈回国举行过葬礼就没有再回去,一直住在浅草家那栋老宅里。结果,还没有住到几个月,就出了浅草伯母那件事故。我们也不知道详细经过,只知道当时她们母女一起驾车出去,却被别人的大卡车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浅草伯母已经抢救不过来,而亚由学姐因为一直被她护在怀里,竟然只受了一点轻伤。”
几个人的眼睛已经闭起来,房间内谁也没有说话,有人深吸了一口气,也有人屏住了呼吸。
赤也继续说道:“那是去年春天开学没多久的事了。学姐……消沉了很久,后来才恢复过来。因为没什么经济来源,还特地去考了免学费的特优生。”顿了顿,赤也深深地看了丸井一眼,平常意气风发嚣张狂妄的表情在这一刻都化为淡淡的悲哀:“我只是想说,学姐并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真的像前辈说的那样从世界上消失,大概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她,为她伤心,很多年后还能想起她。虽然前辈可能不赞同,但是我觉得,对学姐来说,光是好好活下去就已经是很艰难的事。你说希望她从世上消失……”
——实在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第三卷 安然
在真田家的客人们谈起亚由心情沉重的时候,那个被谈论的人正歪在床上,边打呵欠边翻着手里一本杂志。屋子外北风呼啸着摇动窗户,听的人一阵一阵牙齿发冷。亚由缩了缩肩膀,把薄毛毯一展裹在身上,就那样包得蚕宝宝一般窝在床上不动了。
神奈川县接近海边,冬天气温比起北边的城市来已经算是温暖很多,即便是这样,看这几天的天气,也快见着一场大雪了。
雪,yuki,语调愉悦地上扬,而后清脆地结尾,可以想见日本人是如何欣喜地发出“雪”的读音。可是,一夜间纷纷扬扬覆盖大地的是雪,转瞬消逝清冷寂寥的也是雪。
yukimura,是幸村。
亚由捂住双眼。
怎么还是会想起他?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太完美的人连天都会嫉妒,所以说在遇到挫折的时候千万记得这一定是老天看自己过得太好一时不爽降下点灾祸警告警告……
好吧,苦中作乐自欺欺人是亚由的长处,却不见得幸村也擅长干这个。到这种时候,任何亲人外人能起的作用都有限,真正的结果如何端看个人。幸村那样的人,不用说自小聪慧才华出众,性情温和品行优越,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国中,登得实在太高,一旦从云端上摔下来,他的意志会有多顽强呢?
沉思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亚由百般不愿意地伸长手捞起电话,又忙不迭地缩回被窝里。
“你好,这里是浅草家。”
电话里传来幸村轻柔的问候,他说:“是浅草吗?晚上好。”
亚由一阵怔愣,蓦然觉得时间流转,仿佛是早上慢悠悠踱进校园,这个人在身后道一声早安;或者是她在秋天的草坡上晒太阳,这个人过来问候一声中午好,断断不应该在这么冷的夜里,一个刚刚脱离危险期的病人从医院里给她打电话,问候得如此安然。
“幸……村?”
这么迟疑的语气,幸村听得清清楚楚,唇一弯,语句中也流露出温煦的笑意:“嗯,是我。”
亚由握着电话,百般说辞不知道从哪里总结起,只好笨拙地问他:“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感觉如何?”
幸村简简单单地一句带过:“不用担心,已经好很多了。”语气转而郑重起来:“浅草,那天的事,我听说了。谢谢你赶来医院看我,还有,对不起。”
他在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果然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
幸村隐瞒病情和自己撒谎,其实是两件事情。亚由很认真地想过这其中各人的立场。幸村的立场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病得这么严重,而又不想让队友担心。她的立场……其实她并没有真正的立场可言,只当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从没有过坏心,也没有恶劣行径,连最后的结果都是命运写好,非他与她能够改变的。唯一的错处,是伤害了别人。所以,她道歉,对被伤害的那些人。
不过,她再如何,也不至于把问题都推到这个人身上就是了。
“怎么会?这不能算你的错啊。”
幸村苦笑:“我知道文太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其实那些话本来是应该说给我听的,真抱歉,连累到你。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解决?”亚由嘴角一抽,“不要怪我打击你,同学,一提起这件事,你绝对会挨揍的。”
气氛开始轻松起来。
幸村在那一头低低地笑出声:“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咦?
雪乃的八卦播报不合时宜地被亚由从脑中搜索出来:“网球部真田同学的奥义——惩戒之拳,据说受害者多达八十三位……啊,你说为什么是八十三,因为也包括了上一届毕业的网球部前辈嘛。据说唯一逃脱制裁的只有部长幸村同学呐~”
亚由迅速地转换了话题:“幸村同学,期末考你要参加不?”
“不参加是不行的吧?”幸村微笑着,“幸好到这时候才住院,否则肯定要请很多假。我可不想留级啊。”
也就是说,他自己也明白,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离不开医院了吧?
居然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笑,好本事。
亚由皱了皱眉,挣扎良久,还是问了出来:“我能不能去看你?”
早就知道医院那边拒绝访客了。学校里许多人因为担心幸村一趟一趟地往医院跑,次次吃了闭门羹,回来却一点也不抱怨,只是红着眼睛发呆。谁都明白幸村的病情真的严重,自顾都不暇,哪来的空闲理会他们。再者……
换做亚由是幸村,这时候也是谁都不见的。
所以,亚由这一开口,心里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只当自己关心几句罢了。
幸村听了却先怔了一怔,而后莞尔:“当然可以。你有空就过来吧。”
当然可以。
他回答得这么顺理成章。
亚由挂了电话,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
电话铃又响了。亚由轻咳一声,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平静地拎起电话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对方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一个清冷的声音迷惑地问她:“亚由?”
是纯子。
“啊,抱歉。你怎么会打电话来?”亚由有些不好意思。
纯子语气平淡:“我有事要问你。”
不知怎么的,那一头的气氛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亚由下意识地坐直身子,靠在床头:“你问。”
“你跟幸村的保健室告白是怎么回事?”
倒没有想到她现在才问。
亚由想了想,却始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诉苦吗?好像无苦可诉。
报喜吗?
可是最后她的结局相当不怎么地。
亚由琢磨良久,只好自嘲地给出了一个荒诞的答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幸村同学落难保健室,浅草同学见色起意趁人之危霸王硬上弓用卑鄙无耻的威胁手段抢占了幸村女朋友的名分……这答案还行吧?”
纯子不置可否。
又问:“关于丸井,你打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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