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贴着他的掌心,他的掌心冷如冰,却又在那碰触的一点,热如火焰。
少女的身子更靠近他一些,滚烫的脸颊顺着他的胸膛和颈项一路往上攀去,喃喃道:“秦韶……秦韶……你不冷么?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那样就不会冷了……”
她的嘴唇停在半寸之外,只要稍稍前倾,就能碰触到。 秦韶轻轻的吸了口气,柔声唤道:“花花……”
“我还记得……十岁的那一年,寨主亲手把你交到我手上,他逗我说,小韶,这女娃儿以后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我很是不以为然,你那么小,皱巴巴红通通的,一点也不好看。我心想这么丑的小丫头,送给我我也不要。”
她沉默着,气息与他交融。
“你长大了之后越来越像你娘,你娘是天下第一美人,所以我发现其实你也不是我以为的那么丑。可你的脾气实在叫人吃不消,除了对着白家少爷乖一点,和其他任何人都是一言不合就打架。寨主很头疼,让我教你认字读书,礼仪规矩。可他不知道,我也头疼得很。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好好的在椅子上坐上一个时辰。”
“你十二岁那年,寨主去世了。他们写信给我说你不吃不喝的就快不行了,我连手上的事情都没做完就赶了回去。你当然不是真的不行了,可是那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念尘那小子什么也不会做,只会在边上傻傻的看着你。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让你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钟展有句话说对了,若有能力保护你,那让你一辈子不经风雨又如何?”
他说到这里,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思绪,声音低沉而柔软。对面的少女微微往后移了移,还是没有说话。
“寨主去世后,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你的父亲,你的兄长,直到有一回,看到你缠着寨子里的大婶学着绣荷包,又要我教你念《长干行》,你看着白家少爷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寨主跟我说的话,他说,小韶,这个女娃儿给你做媳妇好不好。”
他似乎不忍再说,又停住了,她重新靠过来,低低柔柔的声音听起来有透骨的诱惑::“秦韶……我知道的,你喜欢我……”
秦韶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半闭着眼睛,轻轻笑道:“世上的一切事情都要讲机缘。认识的太晚固然会错过,认识的太早却也未必就是好事。”
“不说这个了,现在也是正好的……”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微微侧过头,就要去亲他的唇。他却转头避开,猛然一反手将她压在地上,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屈肘压住她的脖子,姿势看着虽然亲密,暗地里却用上了擒拿的手势,钳制的她根本无法动弹。
少女的眼中露出一丝困惑和惊讶:“秦韶,你……你弄疼我了…… ” 他那惯常懒散的笑意中却闪出丝丝清冷之意,慢慢道:“说吧,你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否则我就用长针刺你麻痒穴,入穴七分,劲力三分,一定能让你体会什么叫万蚁挠心之苦。”
“苏闲花”的瞳孔倏然收缩,漆黑的眼瞳中掠过一丝狼狈,但很快镇定下来,沉沉问道:“你怎么看出我不是真的,我连话都没说几句。”
这一回,声音清冷如冰雪相击,绝对不是苏闲花的声音。
秦韶淡淡道:“我看着她从一岁长到十九岁,纵是化成灰也认得。”
这句话太重,太深,他却偏偏说的云淡风轻波澜不兴,好似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么简单。
他身下的女子微微震了震,片刻后冷哼了一声,不信道:“既然知道我是假的,方才又怎么会对我说那些情话?”
秦韶满不在乎的笑了笑,低声道:“就是知道你是假的,才会说。”
女子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强抑的凄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黑风寨的秦韶竟是个傻子!”
第六十四章 谋之而后动 ...
秦韶也不说话,静静的等她笑完,淡淡道:“我问你的话,到底说不说?”
女子眯了眯眼睛,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逃不掉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们是谁?”
女子冷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我只是受命于人来取你的东西。不过你放心,我不想尝试那般麻痒难忍的感觉。你让我起来,我带你出去。”
秦韶沉吟了片刻,慢慢的站起身,只是手还抵在她背后的大穴上。那个女子也是个爽快人,说了不反抗就真的不反抗,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四周突然亮起几道柔和的光线。仔细看去,竟是墙上镶嵌了数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此处是冰窖,不宜点火照明,因此以冷光代替,只是这照明用的东西委实太过贵重。
他们滑下来的那条甬道就在身后数步的地方。
女子示意秦韶原路返回,走到甬道顶端,她正要摸索着打开机关,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兵刃交鸣之声,虽然隔着厚厚的石板,也听得十分清晰。听动静是有人闯入,正和守在地道门口的人交手。
秦韶听到几声隐隐的喝斥,心中一动,眼中神色复杂难辨,唇角却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来。被他抓着的女子起初也有些惊讶,片刻之后看了他一眼,道:“看来有人救你来了。”言语之间极为冷淡,似乎并不关心同伴的生死。
轻微的机杼声传来,头顶石板朝左右移开。一人正踩在上头,顿时一脚踏空,惊叫一声朝后倒纵,撞在另一个人怀里,被人牢牢的扶住。
秦韶抓着那女子跃上了地面,先前那个差点掉下去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哪个天杀的混蛋,竟然在这里挖了个窟窿!”
扶住她的那个人尚未松手,拉着她的胳膊道:“小花先别说话,里面有人出来。”
秦韶注目着苏闲花背后的白衣男子,略有惊讶。他以为会是钟展,却没想到是白念尘!在他们身边,方才那个神色木然的面具人正半跪在地,胸前伤口汩汩流血,显然伤势不轻。
“秦韶!”苏闲花看清来人,忍不住欢叫一声,挣脱了白念尘扑了过去,却又在看到他身边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后,脚步骤停,满脸狐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话未说完,她已经明白其中关键,顿时大怒,举起龙麟刀直指那女子,道:“你竟敢冒充我袭击秦韶!”
那女子冷然一哼,看着苏闲花的眼神竟含着一丝怨毒。苏闲花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却突然间身形一矮,趁着众人不注意,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一刀扎进面具人的脖子里,可怜那人根本没想到会遭同伴毒手,喉咙里咯咯两声便垂下头再无声息。
那女子趁着众人惊愕之际,迅速朝门口窜去。
苏闲花欲返身拦截,白念尘已经一剑疾挽,轻声道:“我拦着她,你先去看看秦二哥!”
苏闲花一愣,这才发觉秦韶的面色苍白的异样,正用手掌捂着唇小声的咳嗽着。她急忙收起刀,上前手忙脚乱的去摸他的额头,又去查看他身上是否有伤,声音焦急:“秦韶,你……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她把他冰冷的手放在掌心来回的搓着,皱着眉,恨恨道:“是不是那个女人对你做了什么?你放心,我一定把她抓回来给你出气……哎呀,真的好冷,我脱件衣服给你吧……”
话未说完,突然被锁进一双冰冷却有力的臂膀中。她有些惊愕,但很快放松下来,把头搁在他颈窝里,伸手环抱住他,笑道:“好啦,我知道你冷,让你暖和暖和我是很乐意的,不过别抱那么紧,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秦韶似乎没有听到这些话,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长发中,紧紧的搂着那个温热的身躯,仿佛真的只有那样才能让他暖和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角雪白的衣影映入他的眼底,他微微抬起头,那许多来不及收起的神色,那许多背对着的少女永远看不到的神色,一点一滴的,正正好好的,落入了白念尘的眼中。
白念尘蓦然间愣住了。
有很多他以前从未想过,以后却必定时常会去想的东西,慢慢的从心底深处发芽成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秦韶的失神只有很短的一瞬间,等他看清了眼前的白衣男子,眼神便又恢复了往常懒散无谓的模样。他慢慢的松开怀中的少女,神情自若的笑道:“那女子被你打跑了吗?”
白念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声音凝重道:“她是夕雾庭的大弟子楚篁。”
苏闲花顿时跳了起来,瞪着白念尘:“你说什么?”
“她是楚篁。”白念尘口齿清晰的重复着,看着她的眼神尚残留着丝丝未退的幽深,“我看得出她的武功路数。她让我放她走,毕竟也是朋友一场,再说你和她有三月之约,我就没有过多为难她。”
苏闲花怔了怔,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由喃喃道:“她不好好的疗伤备战,却跑这里来瞎掺和什么……”
秦韶没理她,看着白念尘悠悠笑道:“我出门的时候原也想着会是那一位风雅之人月下吹笛,不想竟是白少爷……这次还要多谢你。”
白念尘的眼神有些躲闪,轻声道:“不客气、我只是恰好见到秦二哥出门,觉得有些不对,便叫上小花一起跟来。”
秦韶笑了笑,站起身来:“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等素兹亚那端着药碗出了门,钟展还是袖着手站在秦韶的床边。向来爱笑的面容也带了三分肃然三分——隐怒。秦韶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叹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怪我没叫你一块儿去吗?”
钟展没理他,淡淡道:“你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刚回来的时候全身冷的像冰一样。我搭过你的脉,好歹我也曾在洛前辈那里学过几天。你要瞒住别人可以,瞒我却难。”
钟展的声音十分平静,然而那平静之下却蕴着看不见的压力。秦韶微微一叹:“你难道看不出这是寒症?”
“可千叶莲不会生出寒毒。”
“是不会。我之前中的是回夜草的毒,全天下也只有千叶莲能解。却没想到如今……”
钟展脸色微变:“那株千叶莲是假的?还是……”他看着秦韶的神情,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千叶莲上让人下了另一种毒?”
秦韶沉吟不语,半晌从枕边拿出那个包裹递过来,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不知道。 钟展接过了,却并没有打开,道:“连你也不知道?”
秦韶苦笑:“连我也不知道。”
“能治好吗?”!
“……”沉默片刻,“尽力吧。”
“那看来要请洛前辈亲自出山才行。
“钟展!”秦韶吃了一惊,挣扎着从床上支起身体,“师傅年事已高已经很少出门了,我亲自去君隐山就行,怎么能……”
钟展摆了摆手示意他躺好,自己则在床边坐下道:“你的寒症不轻,在这里养着就好。既然司徒庄主都不介意了,我们有什么好客气的?况且你既然答应了要来,当然有你的计较,就这么放弃,岂不可惜?”
秦韶一愣:“你知道?” “我见过剑圣了,他从秦长老那里知道你去西域查探的事情。”钟展简略的说着,温和的眼中却闪着叫人不敢逼视的光芒,道,“秦韶,你来见我的时候并没有全部说实话。你只说你得罪了人,身中奇毒暂时不能回中原。你让我去照看花花,可你没说你得罪了谁,又是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微微朝前倾身,目光坚定而清澈:“秦韶,告诉我,我来帮你。”
秦韶却有些累了,轻轻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淡淡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别……”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能置身事外吗?”钟展盯着他,明明是柔和温润的声音,却让人听着忍不住肃然,“秦韶,我有很多问题需要你解答。你是不是接受了黑风寨长老所托查找苏寨主当年的死因?你是不是因为找到了文先生的线索所以招来杀身之祸?你现在答应住进逐云山庄,是不是因为司徒闻当年也是花梦鸳的倾慕者之一?”他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微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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