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我听着很是不服气。”
苏闲花听的傻愣愣的。她至今依旧无法把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笑起来温软说话都不会大声的钟展联系起来。那些是他的事迹啊……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竟有一种奇怪的喜悦和激动,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而同时,也更加的焦急不安。
“你是说,申屠离不光是看上了他,还要找他报仇?那钟展岂不是……岂不是自投罗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去离泪宫,不过九幽总有他自己的打算吧?”程红笑漫声答道,却一眼瞥见她双眉紧锁蠢蠢欲动的模样,当下沉吟了片刻,勾了勾唇角,甚是傲慢的说道:“不过,申屠离这个家伙挡在魔域沙漠的出口,若将来家父率领圣教入主中原,此人也是个不小的障碍。不如本公子日行一善,顺手将这变态一除了之……”他眼睛一斜:“怎样?一起来吗?”
苏闲花本来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听他这样一问,急忙就要站起来,却又被他挡了回去。
她不解:“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去吗?”
“不急。尚未过午,让九幽多玩一会儿。”程红笑抬眼看了看窗棂的缝隙,“再等等。”
苏闲花知道一定是秦韶在外头,要一起离开并不容易,只得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踱到第三圈,程红笑终于忍不住了,冷冷道:“你能不能安静点。全天下的人除了九幽全都死光了吗?”
苏闲花一怔,幸而还没笨到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想了想,终于在他面前坐定,问道:“好,那我们先来聊聊天——你们一群人离开碧落谷后不就去解剑圣的第三道题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程红笑这才面色稍霁,慢慢道:“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解题。”
苏闲花想起上回钟展那句没有说完的题解,不由好奇道:“听说那句提示是一句戏文……这和阎魔城有什么关系?”
她虽然只有一点点学问,但听那华丽粘糊的句子,也知道此句应该是南方的戏文唱词,和漠北风沙没有半点关系。
“喔?你倒知道是一句戏文?”他看她一眼,随即了然,“是九幽说的吧?那他没有告诉你这是一出什么戏?”
她愣:“什么戏?”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这是一折《牡丹亭》。”程红笑难得咬文嚼字,念起来倒也有几分风流倜傥,他眯了眯眼睛,目中流光一闪,“《牡丹亭》是家母最喜欢的戏文。父亲曾说,只要我能将戏文全都背下来,她就能回来,只是……”他蓦地扯出冰冷一笑,没有再说下去,回归正题道:“‘喜得一宵恩爱,被功名二字惊开’一句,出自《牡丹亭》第三十九出。”
他对戏文的熟稔让苏闲花乍舌不已,歪着头想了半晌,才道:“这个……这个戏我也知道一些,里面的女子叫做杜丽娘的……”
“不错,”程红笑道,“正是杜丽娘……甸江南岸,洛涔城中,住着一代名伶瑞锦,她所唱一出《牡丹亭》冠绝天下,就连当朝帝后都赞誉有加。因此别人都把瑞锦的本名忘记了,只赠她一个诨号叫做‘杜丽娘’。”
“所谓‘杜娘啼尽江南柳’,说的就是她……”
“那个……”
“锦瑞的唱腔……”
“你别掉书袋了,能不能说的直接点?这个诨号杜丽娘的女子,就是第三题‘忠贞女子唇上的胭脂‘中的主人公吗?她既然在洛涔,大家都往江南跑,你偏偏朝大漠里钻,为什么?”
程红笑满脸“孺子不可教也”的沉痛表情,幽幽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牡丹亭》数万字的戏文为何要挑这一句不出众的?而形容‘女子’为何不说‘美丽’‘才华’偏要说‘忠贞’?”顿了顿,淡淡道:“算了,以你的水平,肯定觉不出奇怪的。”
i 苏闲花一时语塞,说真的,她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幸好程红笑没再嘲笑她,继续道:“既然是忠贞女子,唇上的胭脂又怎能轻易得到?所以能得到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心上人。这群人自以为风流潇洒,巴巴的赶去江南欲博美人一笑,不过都是白费功夫。”
“啊……”苏闲花在他的提示下终于有些明白了,“那两句恩爱功名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比如,那位瑞锦姑娘的心上人是因为谋取功名才会离她而去,她为了他苦苦等待,那人却不回来,因此只要找到这个姑娘的心上人……”
顺着前两题剑圣吕老头的出题意图仔细一想,这解释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不是姑娘唇上的胭脂有多么难得,宝贵的是天各一方的有情人可以相聚……
见程红笑点头,苏闲花不禁想:这位剑圣前辈还真的是很喜欢管人家的家事啊……
程红笑道:“我让人查了一下瑞锦的身世,果然在五年前,她曾与一位入幕之宾如胶似漆,并将全副家身交与他入京。那人后来殿上中了武试,屡立战功,如今已经是御前指派的镇西将军,此时正在绝云山下和北方蛮夷交战。”
苏闲花终于把事情连到了一起,恍然道:“怪不得你会来阎魔城。”
“我既然到了这里,就想顺便看看你……有没有热闹可看。”他勾了勾唇角,“没想到你要找的人找到了,身边的人却弄丢了。你也真够可以的。”
“喂!”
“行了,嗓门低点,”他面无表情的指了指窗外,顺便看了出去,只一眼,眼中神情就一松:“……看来我们离开的机会提前了。”
苏闲花闻言,赶忙趴在窗台上瞄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院子里,素兹亚那正拉着秦韶的胳膊,显然是要他回房休息。秦韶一脸的无所谓,却很固执的不肯挪步,两人正争执不下。
她一咬牙,拉住程红笑:“我们现在就走!”
“好。”他也不废话,轻轻一拍掌,唤了一声:“昙歌。”
屋架的角落里突然无声无息的飘下一个人来,正是在清河镇上曾有一面之缘的程红笑随从——昙歌。
程红笑从怀里掏出一团软软的东西递过去,指了指床榻,淡淡道:“你暂时假扮苏闲花,在那里睡觉。”
说完不顾昙歌满脸的不情愿,打开另一个方向的窗户,拉着苏闲花轻飘飘的跃了出去。
她有些不放心的望了望身后,轻声道:“你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程红笑依旧面无表情,道:“易容面具。”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脸。”
苏闲花:“……”
后面接着从54章开始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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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三人宴
一进宫墙,周围的景象顿时不同起来,莲纹金砖漫地,高墙巍峨,雕花椽上铺着琉璃瓦,五步一花,十步一灯。苏闲花看得眼花缭乱,这雄伟精美的宫室,与城外的漫漫黄沙城中的低矮土墙比起来,十分的不搭调。
看来申屠离是个大财主……可是在这一年也不下几次雨的地方,他到底哪里弄来的钱?
时值晚膳时分,顺着白石台阶拾级而上,耳边渐渐传来歌舞欢宴,觥筹交错的声音。苏闲花觉得掌心有些汗湿,瞥了一眼程红笑,他却面无表情的只管走路,眼角的刺青不知被他用什么法子遮起来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容貌秀丽的普通少年。
有人推开了厚重铜门,有人接着打起鲛纱流云锻帷幔。殿中服侍的都是模样上佳的少年少女,即便此处灯火如昼,暖香氤氲,还是让苏闲花从心底里觉得阵阵寒意。不过一屋一房,原来也能染上居住者的秉性气质。
入得正殿,正中高台摆了矮几,正有三人各据一角。醇酒美人,锦绣衣裳,好一副醉生梦死的旖旎模样。
苏闲花一眼就看到了最想见的人。却一时发怔——她不曾见过这样的他。一样清俊温柔的面容,偏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风情,眉梢微微挑高,眼睛半眯,含笑——却不是平时那样温和平静的笑意,带着点懒散,而那懒散中却透出隐隐的桀骜之气,叫人移不开目光。
苏闲花此刻正移不开目光,几近痴呆的顺着他的脸往下看,黑发散落,衣领微敞,袖中露出优美的腕骨,这简直……简直就是妖虐一只嘛,他怎么能这样……她的脸很不争气的红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脚,狠狠的踩在她的脚背上。
她急忙收敛心神,十分懊恼这种丢脸的模样竟被程红笑这厮看在眼里。 心中一清明,这才想起去看另外两人。只见上首一人年岁较轻,脸庞狭长线条凌厉,目光邪肆,气质阴冷,一身玄色袍子上绣着张牙舞爪的一只秃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变态城主申屠离。
而另一个客人却很陌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三绺长须,眼神清淡,神态儒雅,有七分神仙意态。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个美男子。
苏闲花原以为只会见到钟展和申屠离两人,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位神仙似的叔叔。第一反应是这位神仙叔叔莫非是申屠变态的新相好?第二反应是这位神仙叔叔难道是申屠离请来帮忙对付钟展的高手?
可看三人神色,似乎这两种可能都不成立……
在她些微分神之际,席上的申屠离正将身边一名衣裳半褪的美艳少女朝钟展推去,哼哼笑道:“九公子难得莅临离泪宫,还不快去斟酒。”
女子嘤唔一声,软绵绵的倒了过去,莹白玉手执壶倒酒,琥珀色的酒浆伴着馥郁香气,宛然递到钟展的唇边,低声笑语:“九公子,请。”
钟展也并不推辞,就着那杯子一饮而尽,顺便朝美人点头一笑说了声“谢谢”,美人立刻怔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含羞低头。
申屠离幽微一笑,眼中却有一丝冰冷转瞬即逝。远处的苏闲花把这情形一一看在眼中,一股子邪气冲脑。若不是尚存三分理智,早就冲上去一把掀了那酒桌子。
只听申屠离道:“方才我与司徒先生所议之事,九公子以为如何?”
原来那中年男子叫做“司徒先生”。这名字怎的如此熟悉……苏闲花忍不住支起耳朵去听,正听见钟展道:
“申屠城主还愿意相信我么?”
他笑意淡淡,意味深长的看着申屠离。
“不相信。”申屠离的回答倒也不客气,眼中却露出一丝邪肆的笑容,靠近过来道:“不过——哪怕九公子对本座有九分欺瞒,只要有一分真心,离泪宫的宫门便随时为你敞开——你看,你今日不就来了么?我何曾要杀你?你也未必怕我,对不对?”
说着说着,他的整个人都慢慢的倾过来,玄色的宽袖几乎覆到钟展身上,看的苏闲花又有冲上前掀桌子的冲动。这眼神……这眼神……这个变态还能更露骨一些吗……
幸好这时候,那位神仙也似的司徒先生掳了掳长须,呵呵笑道:“两位俱是人中龙凤,就算从前有什么过节,时过境迁,也都该放开了。来来来,老夫敬两位一杯。”
他既说了这话,申屠离也不好太过放肆,遂将那种志在必得的猥琐眼光收了回来,手指一勾,酒到杯干。
接下来,三人开始聊一些苏闲花听不懂的话题。像是什么沙金的冶炼运输,以及昆仑玉的开采。苏闲花这才明白,这个即缺水又不能长庄稼的阎魔城缘何会这么有钱了——只要有金子和美玉,还有什么是不能到手的?
——当然这些私矿是有违朝廷法令的。但申屠离是何许人也,言谈之间根本就没有把区区的安西使臣放在眼里。
至于那位“司徒先生”的身份,也大大出乎苏闲花意料之外。他竟然是——逐云山庄的庄主司徒闻! 想到司徒姐妹,苏闲花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但见这位神仙叔叔器宇轩昂,虽然谈着不正当的生意,神情还是一派磊落潇洒,段数绝对要比他那两个女儿来的高,不禁慨叹小司徒前路漫漫不甚理想。至于申屠离方才问钟展的话,显然是想利用九幽公子对剑禹之都的影响,让钟展也加入这单交易,好让西北之地的珠玉金器尽归地方势力手中。
司徒闻来阎魔城找申屠离,乃是为了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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