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了一掌。那一掌劲力霸道,让她心肺巨震,胸腹疼痛难忍,一口血箭喷出,还没等落地便晕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碧落谷
楚篁没料到苏闲花会突然跳崖,只来得及在她后心补上一掌,眼看她的身影直坠下去,身后蓦然响起一声低喝:“姑娘小小年纪,好生狠毒!”
楚篁一惊。没料到如此雨夜荒山,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疾风掠过,一眨眼的功夫眼前便站了一个全身裹着蓑衣的人,那人的身量十分高大,一手扯着一段山藤,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人,看模样正是坠下山崖昏迷不醒的苏闲花。
楚篁呼吸一滞,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好身手!隐藏在她完全没有觉察的地方,瞬间出手以千钧之力挽住苏闲花坠崖之势,还能及时回转挡住她的退路。就凭这份功力,她绝对不是对手!
绕是她心狠手辣,心中也惊疑不定,勉强镇定道:“你是谁?”
那人的一张脸隐在斗笠之后,只看得出宽宽的下颚,声音沉沉:“你又是何人?竟然在我碧落谷内胡乱杀人?”
“碧落谷”三字,只把楚篁惊得怔住。又忍不住退了两步,一张冷艳的面容顿时煞白:“你说——这里是碧落谷的地界?……你的?”
蓑衣男子站在崖边,并不言语。见他默认,楚篁心中越发又慌又怨,颤声道:“你……你是夜鹄……林重夜!”
蓑衣男子道:“原来你知道在下的名号。既然如此,又怎敢在此……”
“不是我要杀她!”事到临头,楚篁反倒镇定下来,白着脸一字一字道,“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男子听她如此本末倒置,不由薄怒道:“若不是你逼迫……”
话还未说完,楚篁突然间双手扬起,数股彩色烟雾顿时在身前散开,伴着轻微的爆裂声,同时她的双足也连环踢出,足尖虽没有那日偷袭苏闲花的尖刃,却亦有闪闪数十支暗器射出,方向正是被林重夜提在手中的苏闲花。
这一博,她尽启了身上所有的机括,只盼能从夜鹄手中脱身。
若是林重夜独自一人,要对付这些小辈的伎俩自然是不在话下,但彼时他手中尚抓着一人,既然救了下来,当然就要救到底,绝不能让她好端端的中了暗器毒药。只得一扭身,腾身跃起,再看时,天地一片雨幕苍茫,黑气沉沉,再也看不见半点人影。
“好高明的遁术,我竟是疏忽了。”蓑衣男子皱眉自语,从地下捡起数枚暗器查看,声音一沉,“竟是夕雾庭的人?名门大派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歹毒……”
他将手上的女子慢慢的放下地来,见她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唇边一缕鲜血蜿蜒至颈边,身上衣衫褴褛,背后刀伤更是流血不止。周围黑暗,看不清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伤,单只这一眼,他便心中不忍,急忙解下身上的蓑衣盖在她的身上。一探脉息,知道她内伤颇重,真气似乎也十分滞涩,若再如此淋雨怕是不好,为今之计,还是先将她带回谷中救治方是上策。
今日他原本出谷寻找一件丢失的重要物什,没想到东西没找到,却救了一个人下来。她背上受了伤,便不好再提在手上。林重夜素来不拘小节,想了想,双手一抄将她负在背上,眼前却划过一道光亮,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夜中熠熠发光。
他凝目看去,只见女子的一双脚正垂在他的腰侧,右脚的短靴已然不知去向,纤细的足踝处系着一条银链,十二只异兽头颅以碧玺石镶嵌,即使是在如斯黑夜,耀目的光芒也不减分毫。
只这一眼,被尊为漠北大侠,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夜鹄林重夜,突然间只觉得手足发冷,连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九幽环……”他呐呐自语,发抖的手慢慢伸向那道银链,却又在堪堪触及的时候收了回去,紧紧的掐住自己的掌心。
此生竟然还能见到……九幽七狱,日月洞空!那人……又回来了么?他明明说过再不理会……
不管如何,九幽环既出,那便是他的东西了。天上地下,碧落黄泉,都是他的,他必定会找回来。只要他来,那么这七年的等待,这七年的罪赎,就应该能到头了!
林重夜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似喜似悲,又似有无限憧憬,用力将背上的女子朝上托了托,低声喃喃道:“这位姑娘可千万挺住。上天垂怜叫我遇见你,林重夜的生平所愿,如今全要倚仗姑娘了……”
×××××
碧落谷中心是一大片池塘,西侧一条长瀑如练,自万仞高崖挂下,水声隆隆落入池中,对面一片壁立悬崖,正是苏闲花方才准备跳下的地方。
池边不远处建着一处小小的院落,三进四间,两重庭院,黑夜之中看着不太清晰。林重夜却熟门熟路,进了院门找了一处屋子将背上的女子放下,点起灯烛,这才将她的模样瞧得清楚。她还很年轻,一头长发被雨水打湿,黏黏腻腻的贴在颊边,双眉紧皱,满面血污,手脚脖颈都有细微伤痕。他看的皱起眉头,又忍不住摇头。同样是年轻女子,一个如此心狠手辣,一个却又被人折磨成这般模样。如今江湖人心不古,他……是不是年纪大了,竟看不透这些小辈都在干些什么?
幸好这女子本身内功底子不错,又得他渡了真气,保的心脉不损。眼下要治伤,也得先想办法替她弄一件干净衣服来。
他眼中一暗。若说女子衣装,他房中倒还确有几件,反正也不会有人回来了……念及此,林重夜慢慢站起身拿起廊下的油纸伞,径直穿过院子,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但他很快的,停下了。
因为不远处的卧房里正亮着灯。一点晕黄的,温暖的光,照的他心中一跳。
他谷中丢了重要的物件,这几日天不亮就外出寻找,夜深方回,从不曾点灯。他身边没有侍从,而这个世上能知道这处院落的人,绝不会超过五个……
是谁?是谁?是那个盗去他宝物的人,还是很久之前离去的人终于回来?或者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又蓦然睁开,眼中精光四溢,真气游走全身,握着伞,慢慢的,推开了门。
然而灯下并没有严阵以待的敌人,也没有故人盈盈流转的一笑——灯下,一双骨节优美的手正握着铜剪剪去灯花。听到推门声,抬起头展颜一笑,眼神温柔,清雅俊逸,烛火的柔光披满淡色的衣袍,望之如月下仙人。
声音温润,道:“重夜,多日不见了。”
林重夜全身的劲力似乎在那一笑之间被抽走,握着伞柄的手又止不住发抖起来,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他!
竟然,是他——
“九公子……”他喃喃道,“……你来了……”
第二十九章 钟展的秘密
“九公子……你来了……”
灯下之人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铜剪:“我来了。”
如此轻柔安定的声音,再无别人,正是钟展。
不过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叫堂堂一位漠北大侠热泪盈眶,扶着门框就要跪下,声音颤抖:“公子肯来见我……那便是……那便是同意我重归剑禹之都……”
钟展轻轻一叹,伸手将他扶起,道:“我如今是闲散之人,你不必跪我。七狱城主还欠着我人情,此事我帮你去说就是。”
林重夜呆呆的望着他的侧面,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盼了七年的夙愿竟然就此实现,半晌才想到说声“谢谢”。
钟展微笑道:“虽然你七年前铸下大错被逐出城,但这些年却也做了许多侠义之事,早已将功补过。我当年既然说过等你再见到我之时便是你回归师门之日,心中自然是有分寸的。更何况,我还有些别的事想要找你。”
林重夜一愣,突然想到躺在外屋的那位女子,眉梢扬起一抹喜色,道:“公子的事我已……”
可不等他说完,钟展便道:“听说最近剑圣出给江湖上的谜题中提到了你,你可知此事?”
林重夜满脸茫然,今晚的事尽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剑圣前辈。”
“果然。”钟展轻轻一叹,“此番又是捉弄谁呢?倒是叫人好找,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想了想,忽又一笑住口,径自摇了摇了头,又道,“总之最近你这里恐怕不得安宁,自己小心些吧。”
林重夜完全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待想多问,又惦记着屋外受伤的人。莫非九公子这次来找他,其实并不知道那佩着九幽环的女子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中惴惴,半晌,终于问道:“公子,你不是来找那位姑娘的吗?”
钟展眉尖一挑:“什么姑娘?”
“那位脚上系着九幽环的姑娘。她此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重夜以为公子是来碧落谷寻她……”
话未说完,只见钟展长身立起,温柔和气的神情瞬间一滞,道:“她在哪儿?”
“外屋。”
他拂袖而去,桌上灯烛微晃倾倒,也不见扶,星星火苗翻落在地,顷刻间便熄灭了。一室黑暗中惟有难以觉察的异样波动,盘旋缠绕,滞留不去。
七年不见。林重夜呆了一呆,不由想起七年前……未及弱冠的九公子,已将所有的凌厉气势隐在温阳般的笑容之后,统领西北一十二郡,剑禹之都七狱权柄俱在他手中。他不若大城主一般锋芒毕露,暴戾无常,却更叫人惧怕。没有人猜得到他的心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么温和清浅的笑容,心却如冰砌雪垒,不可捉摸——
很少能见到他动容的模样——
×××××
钟展没有撑伞,一路快步走到外屋,进门的时候,半幅衣襟已经淋湿,几缕润湿的黑发贴在颊边,映出一张面色不虞的脸。而脸上的表情,更是因为看到趴在床上的人而变得愈加森冷。
林重夜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种眼神——似有千万种神色糅杂,最后全都归于一种——就是森冷,再无一点笑意。看着叫人心里发憷。
怎会是这样的表情?林重夜心里一跳,莫非这姑娘竟是他的仇家?
可是他虽然脸色不好,脚步却很轻巧,慢慢的走到床边,褪下外衫,盖在那女子的身上,动作温柔至极,半点不像有仇的样子。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呢?林重夜正想着,钟展已问道:“谁干的?”
“我不确定……”
“谁干的?”他干净利落的重复了一句,林重夜一惊。记忆中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再残忍的事也只是谈笑之间就灰飞烟灭了。除非——
他莫不是已动了杀机?
林重夜如实道:“我在归去崖边见到一名女子正在追杀这位姑娘,背后那一刀一掌便是那女子留下的,看武功路数应该是赤水夕雾庭的人。但这位姑娘体内气息滞涩,受伤之前应该还中了化功散之类的药物,而且她的身上……”
他没有再说下去,在她□的肌肤上,有很多淤青和掐痕,以及暧昧不明的红印。他已经三十六岁,当然知道这些痕迹从何而来。九公子当然也知道……
钟展凝视着床榻上紧皱着双眉的蜜色脸庞,轻轻的吸了口气,语气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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