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一面,我不光见到了,还能帮他做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是我刚刚听了你说的话,突然想到很多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苏姐姐,你说得对,前辈让那些人费尽心思把我找出来,到底是为了给谁看呢?飞花小筑那么多的弟子,为什么偏偏找我?天下间那么多吝啬到一毛不拔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爹?苏姐姐,我想我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告诉天下人的,而是为了告诉我……”
苏闲花摸了摸鼻子,对方热切中带着崇拜的目光让她十分不习惯:“如花,那个,其实我不知道剑圣前辈的意思,我是猜的。”
段如花却恍若未闻,带点紧张又带点不安,绞着手道:“我想过了……我要回去和我爹谈谈。我一直觉得他不理解我,可我也没怎么理解他。他觉得学武功就是打打杀杀,他觉得天哥是看中我们家的钱才接近我……我只会跟他赌气,却没有想过解决的办法。或许让他见见夫人,见见天哥,他的想法就会改变了。这次我失踪了那么长时间,他一定是急坏了……”说着,两人到了山门口,段如花一边下门闩,一边笑道:“不过,如果他还是不答应,我只能再想办法逃了。这三天我跟珍珠姐姐学了点小本事……”
她的话音突然顿住了,因为她身边的苏闲花很突兀的停下了脚步。在她们前面不远处的河滩上,有个人正倚在野樱树下,怀抱长剑,一身白衣,伴着粉色樱瓣飘落,说不出的风姿倜傥,好看的就像一幅画。
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慢慢挺直了身体,眼睛微微眯起,那种眼神……苏闲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惊讶?嘲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深黑。总之她知道他是在看她,而且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低声道:“如花,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段如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念尘,有些茫然:“苏姐姐,我还想请你去我家吃饭呢,我还是等你吧。”
“不用了,要吃饭随时可以,但如果你现在不走,等一会儿恐怕会误伤了你。”苏闲花说这句话时候显得杀气腾腾,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刀——自从穿上了那件衣服,姬夫人无论如何不准她再把大刀系在背上,说是会破坏衣服整体的美感,她实在拗不过,只得把刀提在手里。
树下的白念尘已经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段如花咽了口唾沫,眼见这两人之间仿佛有道看不见的风暴,分不清是仇恨是杀气还是其他什么什么,总之没有任何她插足的余地,她再不走,大概真的要倒霉了。
段如花一走,白念尘便开口了,清湛的眼中含着冷冷的笑意:“没想到进了飞花小筑,就变了个人。”
苏闲花心里十分抓狂。就说这打扮不适合她嘛,别人看着笑话也就算了,最糟糕的就是被他看到。那次在满月居,她的打扮还没有现在这么隆重呢,那次他眼中的厌恶她可一点也没忘记。此刻的他,虽然眼神幽深诡异,似乎没有什么嫌恶之意,却难保心里没有把她从头鄙视到脚。
纵然知道他没安好心,可总不能在这里换衣服。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死死的盯着他:“白念尘,咱们俩已经恩断义绝。”
他愣了愣,又十分镇定的扬眉:“我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问我要说什么?”他一向冷淡的眸中蓦然划过一丝怒意,“苏闲花,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何时对其他武器感兴趣了?又什么时候喜欢抛头露面参与江湖纷争了?……你要报复我,何须要用这样的手段?”
苏闲花愕然了,不可思议道:“白念尘,你以为我是为了故意挡你的路,所以别有用心的去参加了剑圣的游戏?”
他冷笑:“难道不是?”
她心里不是滋味,像被人拿住了软穴,又痛又酸,连声音都发抖了:“这些荒唐的话是谁跟你说的?……白念尘,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
“……”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质问我,为什么会救段如花?为什么会解开第一道题?说不定你还想问我,方才那首诗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有些动摇,盯着她蜜色的脸庞,皱眉道:“你能说你一点也不知情?”任谁都不会相信,飞花小筑唯一的客人,怎么可能不知情?
她终于忍不住了,反手拔出大刀,一刀劈去,怒道:“不错,我是想报复你。我十八年的大好时光就毁在你手上,我恨不得一刀砍了你!可本姑娘从来不屑用那些曲里拐弯的法子,白念尘,你太小看我了!”
他急忙退了一步躲过,再不复冷静,几乎是低吼道:“你发什么疯,有事不能好好说么,打打杀杀的算什么?”
她咬着牙笑,笑容却颇为惨烈:“白念尘,你接我这一刀,咱们俩从此就是陌生人。以后见了只当没见,别说你认识我!”
他的一双剑眉蹙的更深,在她刀锋下腾挪移动,身形轻灵,可就是不拔剑。
“胆小鬼,快出手!”苏闲花不习惯欺负不还手的人,因此砍得很是吃力。
他淡淡一哂:“我不陪你发疯。”
“快出手!”
“二位可不可以先听我一言?”两人如狂风暴雨般的对峙中,突然插进一个清润的声音,声音不大,柔柔软软十分好听。
“钟展?”苏闲花眼看自己手里的一刀朝那个刚刚出现的人影砍去,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浅色的衣影只微微晃了晃,手掌轻轻一托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也不见他如何使力,那千钧力量的刀风便消失于无形。
钟展握住她的手腕微微朝后一拉,厚重的百辟龙鳞刀便转了一个方向,被他准确的插进了刀鞘里。他的手顺势下滑,扣住了她的手指,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的天经地义。
他的笑意温润如春阳:“花花,不要打架了,经常动怒对身体不好。”
她愣了愣,盯着自己被他握得松紧得宜的手:“钟展,你在搞什么鬼?”
钟展却不回答她,只是伸手拂了拂她微乱的发梢,道:“花花,在前辈门口打架是很不礼貌的,这一点白公子比你明白,你要向他学习。”说罢,他朝着白念尘施了一礼,把她拉近,低头在她耳边笑语道:“我来晚了,肯定错过了很多精彩的事。你一会儿说给我听听,今天有没有人因为答不上剑圣的题目,结果恼羞成怒了?”
苏闲花正要说没有,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她转过头去,见白念尘正脸色不佳的掸着衣上的褶子,整完衣襟之后,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头也不回的走了。
“臭小子,没礼貌。”她嗤之以鼻。他不是自诩为家世教养都属上乘的翩翩贵公子么?见到陌生人怎么连最基本的“阁下尊姓大名”都不问?
这一句低语似乎被他听到了,转过身,脸色铁青,完全没有家世教养都属上乘的翩翩贵公子模样,语气冷飕飕的:“苏闲花,你说谁?”
“我……”她刚想说什么,钟展已经不给她机会,拉着她朝反方向走去,一边曼声细语道:“花花,苗苗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我们快去找他吧。”
她一惊:“苗少爷为什么不吃饭?”
他却接了句别的:“花花,你今天很漂亮。”
“……”
第十九章 司徒二小姐
当第三十五个人回头看她的时候,苏闲花终于撑不住了,暗地里拉了拉钟展的袖子:“哪里有裁缝店?我去换身衣服。”
钟展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不用换,这样很好。”
“可是别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是因为你很漂亮。”他微微眯起眼睛,十分和蔼,“他们一定很羡慕我。”
这句话如果换成别人来说,苏闲花早就嗤之以鼻的归为登徒浪子了,可是钟展却不一样。他的神情,他的语气,甚至是他说话的声音,都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因此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显得失礼。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他低声道:“你确定不是因为我的打扮很奇怪?”
他笑,慢悠悠的和她商量:“要不,找个人来问一问?”
苏闲花忙不迭的摇手:“千万别,这种丢脸的事我可不做。”
“可是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姬夫人的眼光……”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摇头。她只是单方面的怀疑自己,却没想过否定别人,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又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她都被绕糊涂了,说起来会这么婆婆妈妈疑神疑鬼的,都是白念尘那个杀千刀的家伙惹的祸!
于是她咬着牙,顺便抒发了心中的怨气:“都怪白念尘。下次你别拦着我,我非砍他不可!”
钟展脸上原本的微笑因为这句话慢慢凝固退去。他天生是容易叫人亲近的温柔面相,就算不笑的时候犹带着三分笑意,但那一刻的眼神却十分冷淡,竟有几分平常不见的矜贵清冷之气。但那样的神情只有一瞬,等苏闲花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如初,悠悠笑道:“或许白公子心里也觉得花花很美,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算了吧,他如果会这么想,那母鸡都会打鸣了。”她哼了一声,声音里却不免有些低落,“我就算再怎么打扮,和司徒大小姐比起来,也是一个麻雀一个凤凰,没得比……唔……”她一把扯下捂在她嘴上的手掌,“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他眨了眨眼,语气中带了些责怪的意思:“花花怎么可以这样看轻自己?彼之砒霜,未必不是此之蜜糖。”
她低头做沉思状,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郑重道:“你这话十分深奥,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花花你的形容不太恰当,你不像麻雀,你比较像……”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像什么,声音就被街角处一阵嘈杂声盖了过去。苏闲花伸头望了望不远处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道:“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钟展侧过头仔细听了几句,微微一笑,道:“我们去看看。”
“吵架有什么好看的?”
“寻常吵架不好看,不过这个挺有意思。”说罢不由分说的拉起她,朝人群里挤了过去。
人群的正中心果然有两个人正对持不下。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相貌英伟,一头长发随随便便的束了一把垂在胸口,竟是两人正要去见的苗若昙。
而他对面那个正摆成茶壶形状的小美人儿,居然是司徒家的二小姐司徒勿语?
苏闲花看见这位小姐开阖不止的樱桃小口,忍不住就想起白天那句掷地有声的“不要脸”来。那时候的司徒勿语也是这般架势,身边还跟着一只宠物名叫“银火”。正是那只颇为稀奇的白猴,让苏闲花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白念尘面前,十分难堪的出了丑。
此刻再见她,心情竟十分复杂。
也不知她和苗少爷在吵些什么?
她微微侧身躲在钟展身后,满耳朵都是司徒勿语又脆又辣的嗓音:“……你是哪里来的混小子?竟敢骂本小姐是丑八怪!你也不打听打听本小姐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礼!”
苗若昙笼着袖子,声音就像蚊子哼哼:“我的确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人,你倒说说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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