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大伙都点头说对。此事哑 哑听说,极是留心。一日下午,她在学校老城脚下割蒿,看见两只狗在那里盘旋,慌忙跑回 来,学着狗的叫声,比画着告诉大害。大害一听,便携同几位常耍的年轻人,掂着铁攫,在 哑哑的引导下,猫着腰子,悄悄出村。绕到老城底下一看,护城河沟里头果然有两条大狗, 一黄一黑,正在做茭欢之事。 你知这是为何?原来狗这畜牲虽说有那看门守室的贵处,但每到年关前后,春风暖气吹 来,便要发作起来,主人无论如何关锁不住的,只由它四野里骚狂。大害招呼大伙说∶“甭 忙,等它俩连上之后再过去。”众人停步,老远地方,眼睁睁地看着那黑狗爬在黄狗背上, 底下担闪弄事。说到此,倒是有一首诗曰∶ 东家狗,西家狗,二层交联两头构;中间线索不分明,漆练胶粘如拉手。或前或后团团 拖,八脚高底做一肘。男儿看时哈哈笑,女儿遇见心头数。人有衾被可遮丑,狗若羞时人不 走。 说来也是,那大害一班男儿看看倒也罢了,哑哑却不必非得瞅个清干。大害心里觉着不 妥,但到此时,已是无可理喻之事。回头看哑哑,傻目睁地立着,看得出神入化,便有点 生气,小声呵斥哑哑道∶“把你的鼻擦了,割蒿去!”哑哑没动,大害拽了她一把,说∶“ 去,割蒿去!”哑哑惊觉,极是愚木地看看大害,像是不知大害为何训斥她。听他说割蒿, 便割蒿去了。 大害看狗已联系结实,这方呼喝大伙道∶“走,时候到了。”说完大伙跑了过去,大害 说∶“打黑狗,这黑狗肥得很哩,黄狗不成,太瘦了!”那黑狗看这帮人来意不善,便龇着 牙低声吼叫着威胁。大害说∶“你们让开,我来给咱动手。”说着就是一镢。狗一跳,砸到 空处。这关口,两只狗一同嘶声叫唤起来,大害急了,也不做那心慈手软之辈,接连又是几 下,虽说没有打到要害地方,但已是到了那不可停止的时候了。可怜这狗尾相交甚紧,一时 脱离不开,动作也不灵便,只得听天由命。大害瞅准按稳,接着重重一下,直打到那黑狗的 天灵盖上,登时就趴在地上没声音了。 黄狗一看黑狗死了,便伤感地哀嚎起来,发疯地拖着自己的“情人”,向前奔去。这一 路血迹斑斑甚是难言,倘若有人将此拍成电影,也是感人肺腑令人眼酸的精彩镜头。黄狗跑 到护城河沟的坎上,结连之处方才断开。黄狗回头朝着众人,一腔的悲愤,仰天长啸两声, 掉过身,仓而皇之自顾逃命去了。 大害几人拖着黑狗尸首,绕过村背后,做贼一般的利索,弄到大害家里。支锅煮肉,直 忙到半夜时候,人人分得一块狗肉,高高兴兴地走了。大害只留一锅肉汤,一张狗皮。天亮 时,又命哑哑端了过去。大家因了大害都吃得满嘴腥臊。人常说天上飞禽鹌鹑,地上走兽狗 肉,乃是珍味中的珍味,佳肴里的佳肴。到此年关头上,虽没有燃鞭敬祖的雅事,也自有一 番乐趣。[返回目录]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骚土》第十七章(3)
说那朝奉,大年初一,将两个儿子都穿了新衣裤,惟有哑哑仍是那身寒寒碜碜的破旧衣 服,大害心里单是有点不服,心想朝奉叔重男轻女,太不应该。于是,中午时候,趁哑哑来 熬糊汤,硬将一件自己在矿上舍不得穿的劳动布衣服给哑哑套上,哑哑欢喜得泪流出来,蹦 跳着过去,给家人观看。为母的见到没说什么,为父的却是凶神恶煞一般,三下两下上来就 给扒了,押在柜里,一面回头对哑哑说道∶“你一天烧火做饭,穿这好的衣服做啥?大给你 抬(藏)起来,等你以后嫁人穿去。”哑哑不敢说话,又是泪汪汪地到大害这边。 大害问∶“予你的衣服咋不穿?”哑哑低头不语,只朝灶火那里走去。大害气了,走到 朝奉这边院子,喊叫起来∶“朝奉叔,你这人咋是这相,我予哑哑的衣服与你何干,你给人 家娃脱了,让娃蹲在我灶火头哭哩。”朝奉即无此事,也早就觉着在品行上低大害一等,有 了此事,更是觉着理屈词穷。这连忙将大害迎到了窑里,满面堆笑着说∶“你是不晓得,哑 哑这娃不成,一件好衣服到她身上,三天两后晌,不是这里撕了,便是那儿破了,你给她, 岂不是糟踏了?我正说要给你送过去哩!”大害道∶“破就破了,大年初一惹娃哭是啥意思 ?”朝奉说∶“你先上炕,咱叔侄说话。” 大害脱鞋上炕,朝奉女人忙端上来一碗核桃枣子,催着他吃。大害捡起一颗核桃,放在 嘴里,嘎嘣一声磕碎,又取出来,边剥着吃,边说∶“朝奉叔,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是啥都 好,就是为人太细发(吝啬)。”朝奉说∶“不是我细发(吝啬),哑哑这娃的确是憨着哩,好 衣服予她,的确是不值贾(值当)。”大害说朝奉道∶“一件烂衣服有啥值贾不值贾的。婶子 ,你把衣服取出来,我给哑哑拿过去,要么娃在那面哭得只是惶。”朝奉女人看了眼朝奉 ,见他低头吃枣,没有说话,便取出衣服,搁到大害身边。大害拿起衣服出来。 这日里哑哑不回她家。她穿着这件新衣,在大害窑里玩耍,到天黑时又脱下来,一定要 交给大害收了。大害接住,看那哑哑欢欢喜喜地走了。年关年关,叫人心酸。这天的事情让 大害颇思考了多时,心想着村人为何都是这般穷困,情分为何又这般皮薄。这问题让他脱不 开交,到半夜时,竟又如在矿上一般,脑子里像有人呜呼喊叫∶“大害啊大害,你这不硬 的东西,亏了先人。”如此等等,使他骚动不安,非得动弹动弹不能解脱。他只觉得大势不 好,心想着这大年头之上,万万不可出门。[返回目录]书包网
《骚土》第十八章(1)
登徒子光天化日遇仙色 浪荡妇明月秋水度暗香 贺振光,鄢崮村一等的纨子弟,人虽是他父亲贺根堂的种子,心性却与他那老实巴脚 的父亲风马牛不相及,倒似他的叔叔贺根斗一般尖钻狡猾,为人轻薄。按理说,生他不久, 父亲去世,母亲屎一把尿一把地将他拉扯大,也该知道些生活的难处、活人之不易。可他没 有。自幼学的是耍乖弄巧,奸骗诈算。但与他人说话,也不知天高地厚,只是一味地狂妄。 小学四年级,才十三四岁,便将人家郑栓的二女子,即黑脸她姐改改,拐骗到玉米地里,做 下一件如今看来可以判刑的罪恶勾当。这事情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他母亲又是那极力护短 的人,包庇着儿子的行为,不许人说个不是。因此上这贺振光愈发是无所畏惧了。再说父母 成婚之时,又在那贺根斗交运的时候,家底不说丰厚,倒是有一些子。母亲也极力供帮他上 学,直上到初中毕业,三年生活困难时期方才停学。回到生产队,一日日是游手好闲,从不 说摸锄头攫把,尽管那时学校老师仍然很缺,但他这种心性,谁敢要他?于是,耽搁了一年 半载之后,便做了生产队的会计。十八岁上娶了一门亲,女人仍是那自修的巢、自占的窝, 郑栓家的改改。改改嫁给他后,只是抬不起头来,被他又打又骂,总好像欠着他什么似的, 只道心上不爱。弄得两家关系貌合神离,暗地里相互攻讦。 贺振光做了会计,又兼着记工员的职位,这本来就有些不合政策,然鄢崮村缺也缺的就 是这块宝贝材料。于是乎,这贼子只在下工时到地里转转,划拉几下了事。既不沾灰逗土, 而且还指手画脚,耀武扬威,倒合了他的性格,对了他的脾气。一身蓝咔叽干部服,装扮得 油头粉面,比学校的老师还要讲究。这期间利用记工分的便利,招引一些大姑娘小媳妇背地 做事,竟是家常便饭。 三来娶了大农之后,大农也是个张里张狂的女人。贺振光这种白面小生,一说搭手便勾 结上了。两个人,你爱她的女儿足,她慕你的风流相,卿卿我我,求田问舍,好得是不能够 了。到后来,携带着生产队的百八十元公款,一同朝西安城私奔了十天半月。只不知西安城 不是他们立足之地,钱没经花,便被那些城里做生意玩花样的主儿给兜搂光了,实在是支持 不住。这两厢才又返回,埋头隐面,安心过各自的日子。然而没过多久,又骚性复发,在村 人眼皮底下做弄起来,明目张胆,没有个藏头缩尾的意思,似乎存心要与古人传下的礼仪廉 耻争个高低。情形像是跑肚子拉稀一般,一阵紧一阵松,一直持续了多年,时至今日没有结 果,难怪人家贺根斗写状子告他。 说是某年夏天,麦收的一日,贺振光睡过午觉,迷迷瞪瞪洋洋昏昏,夹了记工本准备下 田。摇摇摆摆走出家门,不几步远,看到扁扁他妈针针,伴着一个不相识的女人在槐树底下 说话。那女人不见则可,这一见,贺振光竟是惊出一头冷汗。只见那女人生得是∶ 口若夭桃,齿若嚼贝,一脸晕红陈设;眼若秋水,鬓若蝉翼,周 身飘摇仿佛。 莫道是,女儿国的领班,王母荐的仙色,肉搏场上的 潘家六姐。 好个美艳的佳人啊!贺振光觉着如五雷轰顶,呆若木鸡,浑身酥软了半边 河山,两眼倒似那带刺的钩子,直勾勾地将那女人盯住死看。 这模样早被那针针看在眼里,心里直得意,仍佯装说话,待他馋得够了,这才转过脸, 扬手喊道∶“那不是我们的大会计吗!”这一声呼唤,他才似活过来一般,慌忙应答,满面 堆笑,做出干部的姿态,走了过去,没话找话,搭讪着说道∶“我说针针嫂子,旁人都在日 头底下干活,你却在大树底下歇凉,也不觉得太清闲了些? ” 针针恼他,说∶“我也没要你的工分,歇凉了又咋的?”贺振光道∶“说着耍哩,我哪 敢说嫂子的不对。” 针针说∶ “你们干部不是经常开会,点着我的名批评,说 我不参加劳动”。贺振光说∶“那是旁人的事情,我可没有说过,嫂子你甭冤枉好 人!”针针道∶“说的也是。” 贺振光嘴上说话,眼光仍是向一旁那女人身上摸索。女人也看贺振光一眼,这番便觉得 极不自在,针针心里明白,便说∶“红霞,你先回,我说会儿话便来。”那女人说∶“我先 把米汤熬上。”针针说∶“也好,你看着办,或是等我回去也成。”那女人又瞄了贺振光一 眼,低下头走了。 贺振光肩膀朝着女人那方一耸,说∶“那是谁?”针针笑了,说∶“我的妹子,石榴坡 的,人家来咱这里歇忙罢哩。”贺振光看女人背影隐去,失口说道∶“想不到你有这么好的 一个妹子!”针针道∶“咋哩,我就不该有这么个好妹子得是?”贺振光忙回过头,改口说 ∶“不是那意思,你妹子也穿得太漂亮了,绿裤子红袄,像是那电影里的演员。” 针针说∶“我妹子比我福大,人家男的在县拖拉机站工作,见月挣几十元钱,不拽(排 场)咋哩?”贺振光道∶“我也说,咱这周围咋能有清水白亮的女人,原来他男人在县拖拉 机站,怪莫道的。”针针说∶“你改改但若收拾打扮,不也是个漂亮下家?只是你舍不得钱 不是?”贺振光道∶“别提我那拾不到篮子里的东西了,她要有上你妹子一半人才,我也有 心给她穿衣打扮了。”针针说∶“没说你这些男人家,一个个都是人常说的,吃着碗里看着 锅里,没个足尽!”[返回目录]
《骚土》第十八章(2)
贺振光笑了笑,改了话题,说∶“昨黑我算了一下,你家今年工分结算差了一大截子。 ”针针皱起眉头说∶“我今年一直病,偏偏他大身体不好,耽误一些时日。不晓得差多少? ”贺振光道∶“这我倒没有细算,反正差得远哩!弄不好过几日分粮,你家得出现款。”针 针焦急地说∶“我哪里来的现款?”贺振光狡黠地挤挤眼说∶“从你妹子那里取上不就对了 ?”针针道∶“妹子有钱是人家的,白搭没咋的,我说取就取了?” 贺振光道∶“那你看 着办吧,这番分粮,你家少不了付款。”说完,朝着麦场那头扬长而去。 针针心里由此做了疙瘩,一路上想不出个对策来,只道是因自己连累了。却说这日傍晚 ,针针与她妹子铺了芦席,坐在树下乘凉。老汉娃娃都打发着睡觉去了。夜风清爽。姊妹之 间,便开始窃窃私语,说那些告不得人的家常话来。你说你的苦处,她道她的作难,都是日 子过得不畅心。说话间,两个女人抹泪,抹完泪又是笑。笑过,像所有的女人一样,又改口 各颂扬自己的本事。如何排斥男人,整治家务。将那子虚乌有之事,说得确确凿凿;又将那 确确凿凿之事,说得子虚乌有,统共是只朝好处渲染。 说得很晚了,针针打了呵欠,妹子却道∶“今日树底下遇着的那是个啥人,贼眉鼠眼的 。”针针仰面躺下,随口道∶“是我队上的会计。”妹子说道∶“我心想着也是,一身洋布 ,打扮得与常人不同。”针针说∶“你走之后,他还说了你半日,说你这妹子红红绿绿的, 穿得像电影演员。”妹子得意地道∶“井底下的蛤蟆见过碗口大的天,我到县城,人家百货 公司的售货员,才叫穿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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