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土_分节阅读_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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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也许正是目光短浅的小农意识。以大局看,上级这样吩咐,大多是不得已的。这不是,再过几日便是五一了,县上的工人老大哥没鸡蛋吃,难道农民兄弟们献上一点点儿红心,有何不可呢?既然发了指示,无论如何也得执行。  大家伙儿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卖。轮到黑女,黑女不待村支书动员就将母鸡塞到他怀里,抽身出了人群,往公社的方向走去。人们都挤到西街看社火去了,公社东街这面行人稀疏,所以黑女几乎是一路小跑。没进公社大门,只见青蓝的高墙、红彤彤的大门楼矗在她的面前,原来那堵低矮的旧砖墙和破大门不见了。门楼的气派对黑女这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女人来说,简直太壮观了。她想,这是她的那好人儿的手艺。她手抚摩着高高的砖墙,仰面朝上看着,激动地想着,他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可是,鄢崮村的人们还不曾真正地体会到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呢。能了解他的,也许就只有她一个人。  黑女望了望大门里,犹豫了几犹豫,想着自己该不该进去。最终,还是敌不过想见她那好人的欲念,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公社的大院。她看见东面几间瓦房,刚打起了地基,施工现场空无一人,工具家伙撇在一边。靠墙放着一根一端包着棉布的棍子。她一眼认出这棍子是她的那好人拄着的。她想,他的脚好了吗?他为何不拄着它呢?黑女看到这里,突然觉得她离好人一步步地近了,或许转过眼前的这道墙角,他竟在里面立着朝她笑呢。她往里一面走一面觉着心冬冬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此时多么想让他来,将她领到看不见人的拐角,然后紧紧地搂住她。她竟有一个月没有他了。  这时,忽然一个雷催似的喊声当顶砸来。黑女吓了一跳。抬头看,是个魁梧的男人,腰间围着一块遮布,手里提着一杆旱烟袋,立在西厢的房阶上,用一双突暴的眼珠打量着她。他问她:”哎,站住!寻谁哩嘛!”黑女支吾着,一时答不上来。他看她神色不对,便大踏步地冲着她走来。黑女有些怯怕了。她觉着此人的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她的一切,包括她掖藏在腰里的荷包。她后悔今天带着它出来。他要是发现了荷包里的东西,她也许就完了。黑女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的滋味。她浑身瑟瑟发抖着。倘若在鄢崮村,她也许就敢转过身跑了。但在政府大院里,她却像是一只面对猛虎的羊羔,失去了主意。他走到跟前,质问她:”你哪来的?胡串啥哩?”黑女几乎是嚅嚅自言,说道:”我是,是……鄢……鄢崮村的,寻,寻我……”他放缓口气道:”哦,你是鄢崮村的,该不是寻大义和歪鸡?”黑女连忙点头。他笑了,道:”都出去了,看社火去了。”黑女这便要转身,他又问:”你是大义的妹子吗?”黑女低声说:”不是。”说完便走,他追问她:”那你是谁的妹子?”黑女不答,因为她觉着她已经走得够远了。她听他背后嘲笑她:”哎呀,看把你吓成啥了!我能把你吃了吗?”[返回目录]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骚土》第七十三章 (3)

    黑女不知,他便是公社伙房大名鼎鼎的厨子老马。其人大字不识几枚,却由于是县委季书记的妻弟,竟也经常在公社大院里吆鸡骂狗。给外人感觉着,他倒像是一个拿实权的头头。他每日收拾完厨房,无事便在院子里踅摸,但有进来看景闻声的乡下人,老马便毫不客气地拦住盘查。此种人物,一首小诗可喻:  活人生着狗腿,双眼只识权贵;  但要穷酸入门,横眉恶口冷对。  黑女过了十字街口,但见西街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沿街的墙头檐上也都站满了人。另有许多婆娘女子也如自己一般,耳朵里响着冬冬的鼓声,人却只能立在圈外头,跟没长眼一样,急得跺小脚。人海里,黑女这时不知脚底踩了一件什么,居然钻出头来,只一眼便看见挤在人丛中的田有子,还是那一副蓬头垢面。黑女喊了他一声。有子回头看见黑女,便挤过来拽着黑女出了人堆。  铁器铺门口两人立住,黑女怨道:”你们都咋去了?叫我到公社好找!”有子道:”我也寻不着他们了!歪鸡开头还和我在一块呢,后来三挤两挤不见人了!”黑女眼雨哗哗地流下来。有子道:”嗨,咋了咋了?哭啥?该不是南罗城你男人欺负你了?”黑女不闻此言则已,一闻此言便控制不住自己了。拿起袖子掩起脸面,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痛心不仅仅是为自己,还为见不上她的那好人儿。当然田有子不知这么多,只以为她在婆家又受了欺辱。有子道:”你婆家到咱鄢崮村的事,我和大义都晓得了!贼他妈,却不是因为我们几人不在,他才敢那么张狂嘛!”黑女问:”歪鸡的脚腕子好了没?”有子道:”说好也没好,搞的(基本)能走了。”  黑女问:”你们一天吃的都啥?”田有子道:”啥都有。开头是红薯糊汤玉米馍,每人每天斤半。这几天开始吃高粱米红薯片片,狗日的难咽扎了!”两人正说话,不料这时病秧子带着几个汉子从人群里窜出来,气势汹汹地架裹起了黑女,不由分说往南街便走。田有子追上去理论,眼看又要动手。黑女含泪叫道:”有子你回呀,甭和他们争了!回呀,我没事!”田有子只得住手,眼睁睁看着可怜巴巴的黑女,被病秧子那一班恶人带上走了。  这天夜,在公社的后窑里,鄢崮村的一班民工睡在草铺上,听着田有子对他们叙说白日里遇见黑女的事情。弟兄们只有叹气的份儿。黑暗处,歪鸡无言,却抹着眼雨。他知道黑女这是为谁,才闹得如此落怜。 [返回目录]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骚土》第七十四章 (1)

    李建有不辞奔随杨发梅  吕作臣苦口劝慰老寿星  田有子对黑女言,公社给他们的伙食极难下咽,确是实情。他们初到公社做活,人家看他们出力下苦,倒也能平等对待,给他们吃了几天好的。只是三五天后,厨子老马首先叫唤了起来。  原来这班人个个都生了副好牙口,人人且能嚼善咽。没经几日,吃得厨子老马连半生不熟的玉米馍都蒸不及了。一顿饭,四尺见方的一大笼屉子馍不见了,一大锅的糊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头看看他们,像是故意和你作对,人人端着只空碗吧嗒着嘴,仍有不足够的意思。你看可怕不可怕?  具体经管他们的武装干事张帮印一看到这,不能不出面了。近日他正在刻苦钻研马克思的《资本论》。联系鄢崮村这班民工的行径,他想,这是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民以食为天”虽然不假,上级领导一开始也有要把一切都搞好的意思,只不过遇上这些不停嘴的百姓,这”天”却不也是太难做了?要让他们这等吃法继续下去,社会主义被”帝修反”打不垮,被阶级敌人搞不垮,却眼看着要让他们给吃垮了。他们不节制的食欲,扰乱了领导的美好规划,给上级出下了难题。你想善待他们,最终发现善待不了。这便是事实。于是乎,张帮印从公社猪场里调了一大批猪饲料。在土台底下给他们另立灶火,派专人煮他们的饭食。  他们干的活没有减少。四月的骄阳搁在他们的头顶,肆虐的旱风夹带着尘土,从他们站立的脚手架上刮过去。然他们都是吃惯苦的人,苦一点似乎更能使他们觉着舒服。写到这里,著者不由得替歪鸡长叹。说的是大丈夫行世,纵有万千危难,却不能亏欠了一个天性懦弱的女人得是?黑女被逼迫回南罗城的消息,对生性要强的歪鸡便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想,这一日又闻得黑女来公社,寻他不着,结果被她那男人强行拖走。歪鸡的心里难过得滴血了。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痛苦得无以复加。白天,作为领活的人,他面子上还得支着掩着,不敢给弟兄们察觉。然而正在这时,他们之中有人出事了。建有不见了。  夜里他们去看电影,回来时候发觉少了一人,开始大家伙儿都没有在意。进了公社,到他们住的大窑里,点灯拉被子,大义突然叫道:”我的被子呢?谁拿我的被子了?啊?”大伙问他:”你手里拿的不是被子嘛!”大义提溜起放在自己铺位上的破被卷,道:”我的被子哪是这相嘛!”大义的被子是去年结婚的花被。田有子认出他手里提的是建有的被子,说:”是建有的。”大伙儿慌忙四顾,不见建有的人影,便相互询问:”建有呢?谁看见建有了?”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  大义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预感,说道:”贼娃能哪去?该不是跑了?把我的被子偷的换了拿上跑了!这贼,丢下他这虱疙瘩叫人咋盖哩嘛!”一面说,一面提起被卷抖,落下一卷纸来。大义拣起与弟兄们凑到灯火下打开一看,但见一张纸条和十元的一张大票。信上写到:  大义个(哥):我把你的备(被)子先那(拿)走了。丢下十块钱,你叫彩红刀(嫂)子在(再)给你那(纳)上条备(被)子。我和发梅到河南发梅她妈的山里头结昏(婚)。给歪记(鸡)个(哥)说一世(声),在(再)不管我了。我对不气(起)他了。等我和发梅把日子过好了,回来报大(报答)你们。  写条人:王建有  大家伙儿都知道,建有不识字,这纸条一定是东街铁匠铺杨麻子的女儿杨发梅和他一起写的。一定是她把建有勾引上跑了。光建有本人,没这么大的胆子。众弟兄没待大义念完,便一同大骂杨发梅是母狗。原来弟兄们在镇上做活,但遇雨天或晚间,闲暇无处可去,便一同去镇子东街的铁匠铺看杨麻子打铁。只有在丁当作响的铁匠铺里,他们这些衣不遮体的乡下人似乎才不被人低看。  杨麻子河南开封人,五十岁年纪,胖大身躯。炉火上坐一壶酽茶,烧铁的时候不忘喝两口。杨麻子的独生女儿发梅,黑且丑,像个小子似的,一旁给他父亲拉风箱抡大锤。她一笑,黑脸盘分成八骨朵儿,使她看起来更丑了。但她不管这些,一条大街老远便听见她疯疯势势的笑声,格格格格使着劲儿笑。不知为什么,这笑声竟将他们这一群乡下来的光棍汉的心挠得乱乱的。一天不到铁匠铺里坐会儿,就好像缺点什么。  他们先是发现发梅对建有有意思。他们一去,她就拽了建有腻乎,要建有进她里间的屋子,看她收拾的小景致。建有开始缩头缩脑,有点不敢趁势。后来发梅追得越发紧了,赶到公社他们做活的地方,将建有叫到公社的老墙背后说话,一说就是半日。这面有歪鸡和弟兄们顶着,张干事无知无觉。歪鸡和弟兄们只把他俩当做戏耍,天天夜里拿建有取笑。让他坚持”早请示晚汇报”,鼓励他去勾搭发梅。有子说建有:”快去啊,只小心一点,甭叫发梅像是炼铁,把你那东西给炼化了!”  他们没有谁认为他俩真的能成。首先是因为发梅又胖又大,建有又瘦又小。建有若随了她,那竟像是瘦犬随牛,不相及也。再者是杨麻子的态度。他看不惯发梅,也看不惯建有。只是他不骂发梅单骂建有。打铁时,但见建有进门,便一面抡锤一面操着河南口音骂,一锤一个”好你个龟孙”,似乎建有是他砧子上不断被打的铁块。建有脸憋得红嘟嘟地蹲在一边,不敢言喘。发梅倒无所谓,还是格格傻笑。不过,有时骂得太狠了,她也不情愿,撇下风箱拽起建有便走到西街的饭馆,给建有买夹肉火烧。杨麻子骂道:”走,走,走了就甭回来!”看来杨麻子拿他的女儿没法治。却没想到这俩人一气之下果真给走了,私奔了。[返回目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骚土》第七十四章 (2)

    咋办?这事情真将弟兄们难住了。弟兄们七嘴八舌,议论了一时。终了,还是歪鸡说道:”啥话都甭说了,睡觉!”说罢,拉开被卷躺了下来。大义将建有的被子扔到墙角,骂道:”把他贼妈日了的,这虱疙瘩叫我咋睡!”歪鸡道:”你再甭嚷嚷了,成不成?对你说,建有这事就咱弟兄们知道,但对外人一字不能吐露!”大义低下头,愤然道:”这贼娃我看他是急疯了,跟上发梅乃母狗能有好结果嘛!”  大义只顾坐骂,没有睡的意思。歪鸡实在看不下了,便对他道:”嗟,你拿我的被子凑合一夜。”说着将压在身下的被子卷起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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