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土_分节阅读_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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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也该给他个面子不是?唉,你们不晓得我费了多久的口舌,做了多久的工作。不是我这么据理力争,人家连大憨都不让来呢!”  吕连长这多年的干部还真是没白当,嘴皮子也磨炼到一定的水平。几句话说得大义一拨人头埋在胸前不言喘了。其实他们哪里晓得,吕连长带着人气势汹汹到了榆泉河之后,二狗等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二狗也晓得吕连长是个大炮脾气,堆上笑颜,将几人拽到家里。说是刚好早晌打得一条无主的野犬,趁着一锅烂狗肉,没由分说吃喝了起来。二两”西凤”灌下去,吕连长便有些稀里马虎了,不等人家说话,自己主动交代开了。双方都敞开胸怀,搞得还很融洽。直到后来,正如大家亲眼所见,由吕连长带着大憨回到了鄢崮村。  这一日歪鸡的表现极其古怪。吕连长领着大憨踏进窑门,按理说他到出出恶气的时候了。但结果让弟兄们意外。灯火底下,歪鸡自始至终望着窑顶,痴目睁一言不发。也不知他是胸怀宽广还是心不在焉。末了,只对大憨说了句:”一旦再让我听着或看着你打哑哑,我便不饶你了,非要你狗日的命不可!”大憨痴眼瞪着不敢言喘,只抬头看吕连长。吕连长训斥道:”看得我咋,歪鸡问你话哩,你还不快表态啊!”大憨忙走到灯前,对歪鸡道:”能成!”说罢随在吕连长的身后,仃仃伶伶走了。  正在这时,只听村子里传来悲伤的哭声。大家忙跑出去看,原来是栓娃蹲在门口的碌碡上哭号。一问,是他老妈死了。嗨,怪了!早晨刚听说他的婆娘龚勤花生个男娃,没料晚上他的老妈却咽气了。[返回目录]

    《骚土》第六十二章 (1)

    无赖子阴煞鬼魂访故旧  薄命人阳间一梦走黄泉  活宝庞二臭的骤然离世,让鄢崮村人一时不能接受。影响最大的当属照壁前头,不再似往日的笑语喧哗。好谝的人偶尔走到此地,看见被二臭常年摆剃头摊子踩踏和清扫的那块空地,心里便不由得产生出空荒的感觉。不过”人死灯灭,忽悠一世”,论谁都不能免却。感物伤时也罢,触景生情也罢,也只是村中丢儿、郑栓那路人一时的念想,待他们脚步走过照壁转到东槐院口,抬头望见川壑里满目的青翠,心里头恐怕就子虚乌有了。这里却说有位痴心的妇人,闻听得庞二臭的死讯,独自哭了多日。细心读者都能猜出,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与庞二臭相好多年的栓娃妈。  老婆缠赘床榻已有数月,得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怪病。发病之初,老婆找到杨济元家里。老先生号罢脉审问情由,老婆眼瞪眼一直不张口。老先生估谋是因为儿子金宝在旁站立。金宝前几年翻修房子时经了一点事故,瓦从房檐上跌下来,砸了脑瓢,半死了多日。老先生出于无奈,心一横,强用”还魂汤”灌醒。苏醒的金宝变得半灵半傻,俨然世外之人。三十岁的人说话做事,像个十三岁的碎娃,让老人哭笑不得。因此,老汉借故将他打发出门。之后,老婆这才半遮半掩,将自己病情描说了一遍。  老先生听罢,沉吟了一时,道:”暂且回去,这两日我查查药典,待查出方子了,给你送过去。”老婆应声,前脚没踏出门,金宝慌忙追进来,问老汉道:”大,婶婶得的啥病?”老汉道:”年轻人甭问!”金宝奇怪了,愈发想知,说:”问问都不成嘛!”老汉一挥手说:”避尸!你晓得能咋?”金宝道:”可不就是妇女腿畔的乃病嘛!”老汉气得瞪圆了眼,道:”妈日的,既晓得还问?”金宝道:”你说是啥病?”老汉赌气一口喝道:”仙不救!”  栓娃妈没走回到家里,听得身后坡下一人呼哧呼哧地赶了上来。回头一看,是杨先生的儿子金宝。金宝扬起手,喊道:”婶婶,等等我,等等我,我知道你得的是啥病了!”老婆立住,待金宝走近,揪住问他道:”你大咋说的?”金宝道:”我大说你得的病是、是、是仙不救!”老婆打了个寒颤,追问他:”该是你大亲口说的?”金宝点点头。老婆闻此,只觉当头一棒,眼前一花,若不是伸手扶住土墙,竟差点儿跌倒。接下来金宝说的啥话,老婆一句没听进耳里,摸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进了窑便一头睡倒,从此再也不曾起身。  这正是儿媳妇龚勤花身怀有孕的时候,老婆起不了身,家中便像是天塌了。烧米浆涮无人操办。龚勤花又是极其刁蛮的妇人,多年来便与老婆不和。所以,不问情由便立在窑门前热嘲冷骂。好在老婆昏睡着也不觉晓,否则肚里凭空又得添一股子瘴气。  天黑时分,栓娃从大队部回来,看见家内黑灯瞎火,心中便有些纳闷。刚踏进窑,门背后一个黑影飞过来,脑瓢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棍。栓娃”哎哟”一声叫道:”谁氏?打得咋哩?”只听龚勤花破口骂道:”妈日的,你盘婆娘捞娃呢,我给你捞个死猪娃!我是哪一辈子作了孽,遇下你这一家子人,老妈在炕上朝天呢,儿子在外头逛风景,把我一个大肚婆娘撂在一岸(边)不管不顾,饭时了还无人生火,这是叫过日子还是叫亏先人!”  栓娃素来以怕婆娘闻名,听到勤花的声口便不敢言喘了。积下了怨气,走向老妈窑里,试图发放。摸到炕前喊了几声,不见老妈回应。偎上炕摸着老妈身子,摇了几摇,还是不见声息。栓娃这才心贼了,伸手探着她的脑门,火烫燎人。情急之下,只顾妈呀妈呀地哭叫。妈这时哼哼了一声,说了话:”娃,你哭啥哩?甭哭,妈乏了,先甭打搅妈,妈再睡一会儿起来给你做饭。”说罢,又昏迷过去。勤花在那边窑里还没好气,扬声骂着:”哭的咋哩?哭的死了妈了!”末了,还是隔墙的桂香跑了来,点了灯明,升了灶火,又去传唤了村医洪武,将混乱的场面安顿下来。  老婆病重的消息传到庞二臭耳朵里,二臭竟不大在意。在他看来,像栓娃妈这等命苦的女人一时且死不了呢。他去看了一趟老婆,怀里揣着几枚病人压根儿便不能食用的柿子。柿子放在炕头,红得鲜亮,红得好看。二臭抚摩着老婆的手,却见她的手指白白嫩嫩的,根根透明,也不知她这是病体的虚肿,竟笑道:”老姐,看你这双白生生的手,我就知道你这不是病,你是在脱胎换骨呢!再等十天半月,你变成个花枝招展的仙女,到那时,我想摸你还摸不着了呢!”老婆苦笑了,说:”还是那没心没肺的!”庞二臭要走,他的剃头摊子撂在照壁前无人看管。前脚刚踏出门,被窑里人叫了回去。老婆揪了庞二臭的手,流下泪来。二臭道:”好姐哩,甭急,病好了我来看你!”出门到了院里,只听得老婆又口口声声地紧唤。二臭又回转了来,问她:”咋了?离不了我了得是?”老婆恨恨地着望他,哭道:”二臭,我与你二人这辈子也算是一场了!”二臭道:”这是命。老天爷就誓下咱二人这辈子做着隔墙的夫妻,偷着来!”老婆道:”我要死了。”二臭道:”看你说的是啥话嘛,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死我死在你头里!我在阴曹里炕烧热被铺好等着你来!我的老姐,甭没头没脑地说那些丧气的话了!”老婆擦泪道:”我的情况我自晓得。这几日却是一时不如一时了!”二臭道:”你心放实处。过了这几日,天气一暖和,你的病不治自好!我走,你睡会儿!”老婆没言声,二臭出了门,到了院里,却听见老婆呜呜在哭。又不忍心,三番回过头来,说道:”姐,你这哭得叫咋?”老婆拽着二臭的袖子,边哭边叮嘱道:”好兄弟,往后你也顾着点自个儿的身体。碰上合适的女人,早些盘了,免得回到家里一老是生锅冷灶。大凡与人往来千万留心。甭再犯那些不该犯的毛病了!”二臭道:”晓得了!”大踏步出了窑门。[返回目录]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骚土》第六十二章 (2)

    庞二臭说他晓得了其实他并未真正晓得,事实不幸竟被他自己言中了。约过月余,栓娃妈未成仙女,他倒先化做冤魂了。老婆在病榻上闻得此讯,正合了夜间的一个怪梦,心下大恸,直哭了个天昏地暗,本来已稍见缓的病情又加重了。  这一对冤孽说起来也可怜。想当初,栓娃妈在繁华似锦的尧廓道上,也算一个知名知姓的贤淑美妇。随着她的男人,在街上开了家面馆。遇上了兵荒马乱的年月,生意不红火也不清淡。一日,二十郎当岁的庞二臭来到饭馆,搭眼瞄着面案后面坐着一位妇人,生得花容月貌与众不同。粉白的面盘,桃红的口唇,特别是耳边的那对鬓角,梳得像一对燕翅,却恁是十分的细翘。庞二臭端上的面不吃,直勾勾将妇人看了一晌。妇人一旁托着腮竟也不掖不藏,闪着一双亮晶晶的花眼儿去看窗外的街面。此一时,刚接过父亲剃头挑子的庞二臭看得是眼馋心热,心想,来日屋里能娶得这么个女人做婆娘,却也不枉活一世了!自此每到尧廓道上做生计,都不免在妇人的面馆里胡谝一通,解了饥馋解眼馋,消磨上个把钟点。如此便晃荡了几年。  说的是天尽人愿,世间但凡有缘的苟合,也无须我等穷酸去费笔墨。某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庞二臭去面馆吃饭,不防外面下起了大雨。这雨下得好大,从天亮到天黑整整泼洒了几个时辰,将二臭和面馆里用饭的客人隔绝在里面不得出行。好不容易等到雨歇,客人一发都散了去。庞二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不知该歇在哪里了。其时,不知是因面馆主人的心肠好,还是后面妇人的指使,竟将庞二臭留了下来。卖面的桌子一对,取了一卷铺盖便让二臭睡了。半夜,后面的妇人摸索了过来。迷梦之间,二臭以为见鬼,口齿哆哆不敢言喘。一摸纤手尚温,知其是人,方敢揽在怀里。经询问,原来那妇人也将二臭相中了,只没有紧凑的机会。幸有大雨做媒,撮合了他俩。二人架着外面轰轰隆隆的雷声,在桌面上狂荡了一夜。此竟是二臭初涉爱河,内心的惊惧与喜悦皆不能一一细说。  二臭有了这位妇人自荐衾枕,从此竟将凡常的飞花流红全然不顾,一门心思全贴在那妇人身上。这事尧廓道上闹得沸沸扬扬,名声很大。这期间,尧廓街的赵元洪荣升县保安大队的队长。家里摆大宴。夜里送客,仗着酒醉,提着驳壳抢在街面上胡乱打了三枪。也是面馆老板该着,立在门外上窗户板,不偏不倚,额头挨了一枪,当即倒在街上,一声没吭。  妇人也悲痛了一时,不过有了二臭这么一辙,竟不至于去寻死觅活。面馆该变卖的变卖,该送人的送人,收拾了个小包袱,随着二臭的剃头挑子来到鄢崮村。年少的二臭想得太简单了。他自以为拾了没毛鸡回来,家中父老当夹道欢迎。却不料老父老母竟撕着打着死活不让进门。你道为何?原来这妇人的名声老父早先在尧廓街揽生意那阵子便已了然,焉能容他二臭将这等婆妇招买进门?老父兼是鄢崮村一字号的倔头,不管二臭是哭是哄还是吃药上吊万般用尽只是不允。二臭这没抓的了,权且将妇人寄放在贺根斗家,与贺根斗的女人夜里为伴。  此妇人根斗一见红了眼,舔着爪儿不敢沾腥,心里道:”岂不怪哉!放着这等容貌这等贴陪,焉有嫁不出去的道理?鄢崮村余物不多,光棍却有的是,怎偏吊在他庞二臭这棵歪脖树上!”所以便背着二臭私下里联络。于是乎,村西的王福儿,一个老鳏头搭着红帖儿上门,与二臭仰脸下话,要娶那妇人进门。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二臭不用他言,自也思谋着退路。王福儿的到来,无疑给他递了一把下台的梯子,更何况王福儿又如此之恳切。心想,倒不如要妇人活泛一点。只要能留在鄢崮村,嫁他不嫁他不都是一个道理?想到这里,庞二臭耍开了手段,一通哄劝一通瞒说。将王福儿这个王烂杆子称做是王财东,五亩地说成五十亩地,一座庄院说成是两座庄院,人如何的体面,心如何的忠厚,如此等等,天花乱坠,直劝得那嫦娥下嫁,织女变心。  苦倒是苦了妇人,泪洒了一把又一把。可怜一个妇道人家,落到如此地步,也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臭这个无赖自己也说:”好姐,这也都是为了你我二人长久的图算,说到底又都是为了你好。再说我们鄢崮村的人无论老幼都是厚诚人,平日又最讲个三从四德,若不为此搭在一起将你卖了,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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