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_分节阅读_2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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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林胡,七、八级的高干我 都闹过。”

    赵干事原是山西军区保卫处的。他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我:“快说!老实交 待!”

    “赵干事,我确实不反毛主席呀!”脸上露出一种不被人相信的痛苦表情。

    “你这副可怜相装得蛮像。你打你们班长的时候,怎么那么凶呀?哼,你一撅 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别装洋蒜了,你再耍滑头也没有用。”

    这辈子,还没有人骂我是“滑头”。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美的你!快说!”

    我歪歪嘴,表示痛苦不堪,无可奈何。

    “说!”

    沉默。

    “狗日的,你是一点儿也不认账啊!七、八级的高干,我都弄过,你算个什么 东西!坦白交待才有出路。”

    赵干事口口声声说他对付过七、八级高干,我猜山西省里有谁是七、八级高干 呢?刘格平?陶鲁茄?

    “站好!”耳边又传来赵干事严厉地喝斥。

    赶忙站直腿。

    “啪!”,他用桌上的一副手铐猛地一砸,正颜厉色问:“你说过毛主席有缺 点没有?”

    我吃了一惊:“这也不算是反毛主席哇。”

    “你这是对毛主席的诬蔑!”

    “可是毛主席说过,世界上任何人都有缺点,除了死人和没出生的婴儿。”

    “林副主席指示:只有毛主席除外。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

    “可是毛主席自己说自己有缺点。”

    “那是毛主席的谦虚。应该以林副主席指示为准。”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表 示不容争辩。

    “可是毛主席说过,世界上任何人都有缺点,这一句也是真理呀。”

    “住口!你真是反动透顶,在这儿还恶毒攻击主席,气焰太嚣张了。”他吼道。

    我只好沉默。

    “说,交待你反毛主席,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

    沉默。

    “说!”

    “赵干事,我没有,你让我说什么呀?”

    “妈的,你当我们是白吃饭的?快说!”

    “赵干事,我没有,你硬让我说,这不是逼供讯吗?”

    “谁逼供讯了?哼,你说谁逼供讯了?好吧,我再提醒提醒你。革命群众出自 对毛主席的深厚感情,创造了各种形式来表达自己对领袖的热爱。而你却说这是个 人崇拜。有没有这回事?”

    我点点头。“有。可我们党中央一直不赞成搞个人崇拜。”

    “林副主席指示,我们对毛主席就是要无限崇拜。”

    “五六年,党中央在‘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一文中明确指出,搞个人 崇拜是反马列主义的。”

    “住口!毛主席说过,搞一点个人崇拜是必要的。你脑袋别老晃,给我站好了! 膝盖不许打弯儿。”

    我只好再次挺胸立正,双腿跟柱子一样直。

    “林胡,我再问你,你说没说过林副主席的讲话不如毛主席的和气?”

    为了表示自己态度好,我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林副主席号召我们对毛主席要三忠于、四无限,你却说三忠于、四无限不应 该强迫搞。这话你说过没有?”

    “说过。毛主席说过,权威和威信是在斗争中自然形成的,不能由人为的去树。 还说过不能强迫人们信仰马克思主义。我是根据主席的思想才这么说的。”

    “那么林副主席的话说错了?哼!你为什么处处和林副主席唱反调?你长几个 脑袋?”

    全身热得直冒汗,这一顿咄咄逼人的讯问,把我问得心惊胆战。

    “你长几个脑袋,说!”

    “一个。”

    “那就老老实实交待吧。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时怎么处理,全 取决于你的态度。你年纪轻轻,可不要走上绝路。”

    “我是要好好交待。”低声下气说。

    “哼,你的三反言行多了,我这只不过随便点一下。”

    上次审问,赵干事骂我男盗女娼,就倍感狼狈,士气大跌。这次赵干事的凌厉 攻势,又把我镇得魂飞魄散。我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一副打败仗的架势,也顾 不得形象美了。

    形势太被动,很有点绝望。我感到自己好像是条被绑住了的猪,眼睁睁看着一 把刀割开了自己肚皮。

    “你说过邱会作什么?”

    “我,说过他搞了……十几个女人。”

    “还有呢?”

    “还说过他是个……老流氓。这是我看大字报上说的。”

    一个记录埋头刷刷地记着。

    “时间,地点,跟谁说的?”

    ……

    “你说过陆平什么?”

    “我说过他……没什么历史问题,将来可能要解放。”

    “时间,地点,跟谁说的?”

    ……

    “个人崇拜是怎么说的?”

    “时间,地点,跟谁说的?”

    ……

    “毛主席有缺点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脑子完全晕了,木了。

    夜深人静,人们都已进入甜蜜的梦乡。惟有团政治处保卫干事的这间屋,还亮 着灯光。

    此刻对我来说,屋里正进行着一场生死大搏斗。防线被炸得四分五裂,阵地一 块块失落,但我还在拼命挣扎,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政治生命。

    唉呀,雷厦把平常聊天说的话都揭发了!“毛主席有缺点”、“林副主席讲话 不如毛主席和气”、“三忠于、四无限不应该强迫搞”等肯定是他揭发的。为了生 存,我能理解他揭发我一些问题。就像海淀分局那次一样,只要不置我于死地就没 什么。可是,朦胧中却有一种预感,后背上好像碰着一把来自朋友手中的刀尖。

    关押、背铐、抽嘴巴,这一切都不能比朋友的无情揭发更可怕。可以蒙保卫干 事,蒙指导员,却蒙不了朋友。他太了解你了,连你多看了哪个女的一眼,都知道。

    我像大猫利爪下的老鼠,惊恐万状。雷厦是我在汪洋大海中能站住脚的一块礁 石,如果脚下没有了这块礁石,就要葬身海底。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那抽耳光的复员兵把我叫出去。他是直属连的排长,和哨 兵们都认识。给我带到西山墙的一个黑暗角落。

    “干什么?”我低声问。

    “你混蛋!”没有任何开场白。上来就是一拳,打在腮帮上。我踉跄了两步, 就势倒下。大头鞋踢了我一脚:“起来!”

    我双手捂着腮帮,慢慢爬起。

    这几天,赵干事对我的审讯,非常有威力,元气大伤,跟王连富打架的雄勇气 概全无。

    “把手拿开!”

    我只好把双手放下。一耳光呼在左耳朵上,把头打偏九十度。

    “扭过来。”

    只好硬着头皮把那边脸扭过去,摆正。

    “啪!”的一声脆响,右耳朵又挨了一下。我倒在地上,学王连富装死。我发 现挨打时,倒下比站着好受一点,只要别上脚,他打不疼。

    “不是厉害吗?不是狂吗?不是没人敢惹你吗?起来!”

    我不理他,继续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脸,蜷成一团,像挨打的狗,夹着尾巴, 尽量把身体缩小,缩小。

    他见状,只好用脚踢了几下。但我团成了一个球,他踢不坏。

    “妈妈的,才两下就瘫了!什么机巴玩艺儿!是松做的吗?”

    远处,有个人询问:“嘿,谁在那儿呢?”

    这复员兵忙住手,竭力装成没事的样子说:“嗯,我呀,焦军。刘副政委吧?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焦军,你在那干什么呢?打架呢?”

    “没,没有。”

    一个瘦削的身影走过来,仔细地看了我一眼问:“这是谁?快站起来。”

    “林胡,犯人。”

    “你刚才是不是打他了,可不能这么干哟!快送回去。”

    “刘副政委,我没打。他不老实,穷横,我推了他一下,就躺在地上装死。”

    刘副政委点点头:“快送回去。不要胡来。”

    复员兵愠怒地把我押回小牢房,嘴里嘟囔:“娘的,老王差点让给敲死,也没 见你们当官儿的管。”

    刘副政委的形象深深地烙在我脑海里。

    哨兵换岗时,杨班长听说我挨了打,愤愤不平道:“这个王连富也真他妈的够 呛,没完了,人都抓起来了,还煽惑着焦军打……焦军是他的老战友,也是个二杆 子。回头我跟焦军说说。唉,忍着点吧,老老实实的,有啥问题就交待啥问题。没 有也别瞎说。前几天,西乌旗开公判会,毙了一个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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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凑了六大罪状

    赵干事正明显地从政治上整我。形势危险,非常危险!

    来硬的绝对不行。自己虽没有杀头之忧,但落个态度不好,判个七八年、十来 年,完全可能。文革中,因态度不好,加倍惩处,饱受皮肉之苦的,耳闻不少。而 且还有活活被打死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取得对方信任,让赵干事感到我态度诚恳,有合作意愿。之 后,才有机动灵活的余地,玩一点小诡计,小欺骗。而要取得信任就得忍痛交待一 些事,一点不交待不行。

    再也不能跟赵干事“照”。用敌对的表情硬顶实在犯傻。

    露出害怕他的样子,没什么可惭愧的。他要不是保卫干事,对兵团战士有生杀 予夺之权,谁会在乎他?大勇若怯,害怕也是一种武器,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可以麻痹对方,让他放松警觉,便于自己有空间回旋。

    面临熊要吃你时,得学会装死。

    这天,哨兵把我押到赵干事的屋。

    他端坐在办公桌后,白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深不可测。

    “说说吧,坦白交待,还是有出路的。”

    “嗯。”

    “文化大革命中杀过人没有?”

    “没有。”

    “放过火没有?”

    “没有。”

    “弓虽.女干过妇女没有?”

    “没有。”

    “劫过盗没有?”

    “没有。”

    “你和你们学校的同学没截过人?”

    “那是打赌,敢不敢去练练胆儿。到温泉后,我不忍心下手,又回来了。金刚 等人还讥笑我胆小,松逼。”

    在旁担任记录的一知青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既有勇气干,就应有勇气承 认。”

    “可确实不是我主谋。”

    赵干事冷笑了一下:“嘿呀,你真是油缸里捞出来的,怎么那么滑呀!好,那 我问你,私刻公章是谁主谋的?”

    “我。因为我们自己来内蒙,没介绍信,沿途住不了旅店,就让山顶刻了一个 公章。”

    “用空白介绍信干过什么坏事没有?”

    “没有。”

    “你要坦白交待!七连广大革命群众,包括你的哥儿们弟兄都揭发了你许多问 题。你不说我们也知道。现在问你,是想看看你的态度,态度好,自己能主动把问 题讲出来,我们就从宽处理;态度不好,你就是死不认账,我们也能处理!党的政 策是重证据,不轻信口供。揭发材料按上手印就是证据,你懂吗?”

    我点点头。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态度不好,就从严处理。比如该判10年,就判你15年。 该判15年,就判20年。你今年多大了?”

    “22.”

    “嗯,再过20年多大?”

    “42.”

    他脸上露出惋惜神色:“就算你能活80,那这辈子也过了一多半。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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