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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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讽道:“没羞,没羞,深更 半夜赖在女生宿舍不走。”

    这一下子伤了他自尊心,抄起门后的挑水扁担要戳李晓华。刘英红等赶忙拦住。 他低声喝:“什么机巴玩艺儿,小妖婆子,狂什么?给脸不要脸!”

    李晓华气得大哭了一场。

    就在前几天,王连富又和食堂打了一架,责怪食堂给他的菜里一片肉没有,吼 得青筋暴起。王士兵笑着说:“王班长,菜不多了,还有两个班没打饭呢。”他啪 地又抽了炊事班长一耳光:“要你们孬球呢?老百姓还活不活了?”这复员兵挨了 第二个嘴巴,连屁也不敢放。

    连里领回了3个料槽子, 明明应该给我一个,王连富就是不给。他给了菜园老 杨头一个料槽子,换回一麻袋土豆。

    为什么帮厨、卸车、堆牛粪等公差总是让我去,但班里发东西却总忘了给我… …像气门芯钥匙、电工刀等一直没给我。

    杀羊时,金刚没按住,羊腿乱蹬,碰着了他腿一下,他对金刚喝道:“你是屎 包哩,还是草包哩,大活人连只羊也按不住,可惜了你爹那点儿玩艺儿!”

    为什么小事,他还跟王连长吵,骂王连长是周扒皮,比地主资本家心还黑。

    这一件件事就像是一包包火药,聚放在胸中,我感到它们快要爆炸了,不敢再 想下去。一定要当面警告他,他若动手就自卫反击。一定!明天早上行动。这是你 王连富逼的,知识青年要都是接受你这样的再教育,就完蛋了!

    我预感很可能要打起来。王连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么当众警告他,肯定 要暴跳如雷。要真的一开打,必定是很大的一仗。我和他都很壮,不是小孩子或妇 女们吐唾沫,揪头发,抓抓挠挠。

    要打就彻底打,非把他给打服了,镇住。镇王连富肯定符顺全连广大群众的愿 望,王连长也会高兴。然而兴奋之余总觉得有一点点辛酸,这可是要犯错误,前途 叵测……妈妈知道了一定难过。临走时,她还一遍一遍嘱咐我不要打架。

    心乱如麻。

    知识青年有什么罪?为什么这么受歧视,受虐待?不要犹豫了,一定行动!镇 王连富就是为民除害,犯错误就犯错误,认了。只要给全连知青出了这口气,我甘 心犯这错误。

    头热的发昏,心里阵阵抽搐,牙齿也因激动而哆嗦,血一团一团往上涌。

    第二天,1970年1月8日吃早饭时,王连富蹲在饭桶旁,聚精会神地捞着面条。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缓缓转着勺子,然后贴着桶壁提到水面,把汤倒尽,露出半勺 面条。

    当着众人(老姬头、白音拉、马慈爱)我严肃地质问王连富:“昨天你领我的 包子没有?”

    他诧异了一下,坚决否认:“俄没领!”

    “炊事班的告诉我,你领了!”

    “谁拿你包子谁是婊子养的!”

    “你老实一点。”

    “你他妈老实一点!俄拿你妈了个逼!”

    “拿你妈了个逼!”

    “操你妈的!”他站起来,大吼,满脸通红,眼里喷着火。

    “操你妈!”我迎上前去。

    “砍球吊哩!”王连富尖叫一声,右臂猛挥。我下巴被重重地挨了一拳。当时 穿着毡靴,站立不稳,从炕沿一直踉跄到对面的墙上,差点摔倒。

    轰隆一声,胸膛炸了,脑袋炸了,上万个气压爆炸了。一缕缕血,一片片肉, 一块块骨头带着仇恨向他扑去。

    “狗日的,你想死哇?”他抄起土炉旁砸煤用的一把小斧子,威胁地举着。我 顺手抡起那个盛着半桶面条的铁桶,砸在他头上。瞬时,浇了他一脑袋热汤面。不 待他清醒过来,手中的铁桶继续飞舞,砸在他脑门上咚咚作响,使他手中的斧头没 反击机会。那粘糊糊的汤面模糊了视线,他一时手足无措。我很快就揪住他脖领, 一右波脚,把他踢倒,顺势扑在他身上把斧头夺下。

    这时,老姬头、马慈爱一左一右,分别搂住我胳膊把我拉起,王连富咆哮着爬 起,一下子又把斧头夺过去,恶狠狠向我扑来。那两家伙死死抱住我胳膊,幸亏两 人都又瘦又弱,没多大力气,按不动我,在激烈地扭摆拉扯中,王连富的斧头举得 高高却始终找不着时机砍……我用力大叫:“好,你们拉偏手!”拼力左右挣扎。

    在这危急关头,雷厦一闪而出,劈手夺过王连富手中斧头,并厉声对老姬头、 马慈爱说:“你们不要命了?”

    我就势用力一撞,从他两手中挣脱,上去一脚把王连富踢倒,结结实实给他按 倒在地,他的脸紧张地抽搐,双手乱舞,想抠我眼珠,又想掐我脖子,还使劲抓我 小便——幸亏我穿着厚厚皮裤,抓不着。他张着大嘴想咬我的手,但他那发达有力 的牙齿总是扑空。混战中,倒是他的大姆指被我一口咬住,疼得嗷嗷直叫。我拼命 咬着,直到把那片肉从他手上咬下来为止。

    一个多月来所受的气,像火山一样地爆发了。我用拳头狠命地砸,学校时刻苦 练块儿现在有了用处。

    “哼, 好你哩,400斤高粱秸都服了,你球毛的算个啥?”他在下面龇牙咧嘴 地喊着,双手护着脑袋,还挺顽强。

    王连富打架很有特点,嘴里老爱叫,自言自语,表达着他即席感受。

    此时,我骑在他身上,一瞥,发现右边地上有个黑褐色的大玻璃瓶,里面装着 敌百虫,便迅速抓住,高高举起。只见王连富脸变白,急促地喊:“林胡,别打, 别打!”使尽全身之力向他脑袋砸去,可惜用力过猛,近在咫尺却没击中。他在下 面拼力一顶,把我从他头上顶过去。随着一声大吼,狮子一样地扑到我身上,张着 大嘴掐我脖子,掀翻压在身上的对手我和雷厦练过无数次了,屁股的爆发力足够用, 憋住气,左右虚晃两下,他重心就乱了套,再一用力,用个大臂滚翻,又翻过来把 他压到底下。

    搂在一起,拳头发挥不了威力,不解恨。我索性松开手站了起来,他也赶忙爬 起,想捡一根木棍。我用快速连续左右直拳把他打到西墙,并钉死在墙角。站着, 腰部的力量可以充分发挥,拳头力量比坐着打要重得多。王连富只好弯着腰,低头 用双臂护着脸,无暇反击。

    正打得热火朝天,王连长闻讯赶来。王连富一见领导来了,马上装蒜,一下子 瘫倒在地。我用穿着毡靴的脚使劲踢他:“别装蒜!”他没反应,又朝他脸上打了 一耳光,他还一声不吭:这位号称扛400斤高粱秸走二里地,3个人也对付不了的壮 汉,就这样双目紧闭,软绵绵躺在地上。头发、脖领上残留着几根面条和圆白菜叶。

    我痛恨他这么早就不反抗,使我没法再继续过过瘾。尽管手指头关节已打得疼 极了。

    据事后雷厦告我,当时我满脸是血,又吼又跳,样子很是吓人,是两个人把我 拉走的。全连很多人都跑来观看。天津知青皮金生笑嘻嘻拍着我肩膀:“好样的, 哥儿们镇了!”金刚递给我一条毛巾,敬畏地让我把脸上的血擦掉,我头被斧头划 破,绒衣上染着一片片血迹,领子给扯裂了一大道。

    王连长把我叫去,询问事情的经过。我用十倍于平常说话的声音向连长吼道: “全赖王连富!是他首先骂的我,首先打的我,首先抄的斧头!他凭什么吃我的那 份包子?他凭什么说我的大车胎石头扎不破?接受再教育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王连长平静地给我讲了一番道理,最后让我保证不再打了。我同意不打,但声 明,如果他要再首先动手,我得自卫,决不白挨。

    “林胡,当心他报复,王连富心特黑。”李晓华见了我,担心地提醒。

    打晚饭时,炊事班长给我的一勺菜冒了尖。

    晚上感到头很晕,手指头关节也特疼,王连富的头骨好硬。打一架虽只用几分 钟,但消耗极大,极累,我早早就躺下,脑子依旧嗡嗡响,下巴还没知觉,全身烧 得滚烫,不知是什么毛病,我一打架就全身发烧。

    这时,雷厦推门进来:“你这么早就睡了?”

    “特累。”

    他感叹道:“你的波脚神了,一踢一个准儿,根本防不住。”

    我握握他的手,感到里面的血又热又赤。非常##兴奋,这次打架标志着我们 关系的全面恢复!

    雷厦不愧是雷厦,在关键时刻,把王连富的斧头夺走。狗是一种伟大动物,人 的忠诚要是像狗一样,那真了不起!就忠实而言,雷厦完全可以与我的英古斯相媲 美。

    我使劲握了握,表示自己的感激。

    临走时,他低声告诉我:“王连富在换药时,对卫生员说:”这事没完,七连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提防着点。“

    热血又开始一股一股往上冒。不猛烈,是慢慢地冒,冒……

    王连富给我下巴的那拳打得又准又狠。我打了他许多拳,没一拳比得上他这一 下。吃饭都没法嚼,一嚼太阳穴特疼。我脑袋被砍破,流了好些血,他却几乎没流 血。表面上,他最后被打得不再反抗,可从实际损失上说,我比他亏多了。流的血 足有一百cc.不行,得捞回来。当年武松大闹飞云浦之后,连续作战,马上血溅鸳 鸯楼。我也要这样,不怕疲劳,连续战斗,一定把他彻底打服了。反正这架已经打 了,犯错误就犯到底,我要痛快痛快。

    最重要的是打他顺应民心,是为民除害。而且这也是一种自我牺牲,用自己犯 错误来给大家伙儿出口气,还说得过去……这么盘算着,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大早早爬起。我换上了绒裤,蹬上解放鞋,系紧鞋带,把皮带勒紧,挥挥 双臂,活动一下腰腿,感到全身都很利索麻利。用拳头轻轻地在脸上打了两下,给 大脑皮层一点战前的刺激,自我感觉竞技状态良好。

    临行动前,又默默想了一会儿武松,酝酿情绪。

    这是大约早上7点来钟, 天刚蒙蒙亮,我一脚踢开了王连富屋的门。他正躺在 被窝里抽烟,头上裹着白纱布,见我闯进,忙坐起来。

    我厉声质问:“王连富,你是不是还想报复?”

    “没有,没有!”他大声喊道。

    “你别糊弄我了!”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挡车围子用的短木棍,跳上炕。他倏 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剪羊毛用的大剪子,杀气腾腾地叫:“你找死啊?”

    我抡起棍子就打。他腾地跳起,赤条条只穿一条裤衩,低声吼道:“砍吊哩! 老子今天跟你拼了!”那大剪子寒光闪闪,向我刺来。

    真是生死关头,我的棍子瓢泼般地打在他头、背、肩、胳膊……一阵猛驴终于 把他打得不敢靠前,就势向他逼进。他只好从炕上跳到地上,我也追到地上。他手 里握着大剪刀,只要挨一下就够呛,棍子连续打去,不给他有刺的机会。

    “好哇, 俄今天就要你在俄炕头上放3斤血!”他愤怒地叫喊,大剪子乱捅乱 扎,尽管我的棍子把他脑袋打得咚咚响。

    无意中,他把棍子抓住。我赶紧拖着他乱转,想待他重心不稳时,给他摔倒。 但怎么也摔不倒。因他拿着大剪刀的手乱舞,封锁着我进攻的空间,无法使绊儿。 只好攥着他一只左手,拼命抡着、拽着,让他总踉貂跄跄,顾不上刺我。“狗日的, 不让你见阎王,俄王字倒着写!”他咬牙切齿地发誓。

    在宿舍狭窄的空地上,我扯着他团团转,睁大眼,寻找机会给他一波脚,心里 紧张得快顶到嗓子眼儿。

    那把大剪子围着我飞舞,却总扎不准,只是把左手背扎个了小洞。俩人都激动 万分,两人都气喘吁吁,两人都处于迅猛多变的运动状态,虽近在咫尺,进攻的命 中率很低。

    终于抓住了他拿剪子的右手。他无计可施,一边大口地喘着,一边一次次地踢 我小便。这家伙真是把捕俘拳用上了,可惜那光脚丫没杀伤力,还老是蹬偏。

    小腿42厘米的威力显出来。不管王连富怎么扭,怎么拉,我的重心稳如大片石, 绝翻不了。

    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撒手。这时雷厦冲进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利刃。我俯 身夺下棍子,又开始猛打。形势巨变,他急忙跳上炕,我追上炕,棍子打在他脊背 上发出了噗噗声,跟打鼓一样,浑厚而幽深,一直把他逼到到炕上墙角。慌乱中拿 起了一条被子蒙住头,抵挡我的棍子。在一阵尽情的猛驴下,这位魁梧的壮汉终于 垮了,在花被子下哭喊道:“林胡,不打了!不打了!俄不行了,俄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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