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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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热情又关心。可后来,发现他整个一两面派,汇报了我,还让 我察觉不出来,认为他对自己很好。他表面上直爽,有股豪气,也能说瞎话,这一 切的后面是精于对自己利益的权衡……特会跟领导搞关系,兵团一接管就当上了胶 轮拖拉机司机,在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下,能热情帮助别人干事。

    小四川虽属于锡林浩特知青,其实没有文化,等于是四川农村的农民,到内蒙 投奔他哥。这是个浑球儿,谁也看不起,谁也敢骂,自己瘦得像瘪三,还老爱跟人 动手打架,挨了无数次揍,嘴头子还硬,关键是他有个哥哥在盟军分区当营长,使 他耀武扬威,牛得不行。

    我们北京知青爱提意见,不盲从,敢说敢干,锋芒毕露,跟锡林浩特知青的作 风迥然不同。经过文化大革命的洗礼,我们对小地方人的那种敬畏权势,崇拜权势, 阿谀权势,成天围着当官儿的转,很看不惯。你没事就往连部跑,泡在那儿干什么 呢?除了天南地北地聊,肯定要谈连里的人,肯定要说自己不喜欢人的坏话。否则, 若不向指导员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指导员能那么信任你们吗?

    我不在乎谗言坏话,不在乎当班长排长,不在乎进不了那一帮常去连部人的小 圈子,就希望能发我一支枪,能上战场,这是从童年就开始有的梦想。

    可惜我这嘴皮子不顶劲,没法找指导员说说,把自己对枪的热爱,对保卫祖国 的热情,向他倾诉倾诉。

    你看看四周吧!……为了能得到枪,知青们都纷纷鬼鬼祟祟地找指导员央求。 说是鬼鬼祟祟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怕别人也学会了这法子,增加了自己竞争的 难度。

    天津女知青李晓华晚上赖在指导员家不走,软磨硬蹭,嘻皮笑脸,非要指导员 答应给她枪;山顶送给指导员小孩一特大个的主席像章,通过指导员小孩,迂回地给指导员 拍马屁,还替指导员刻了一老大图章——他有刻章技术;雷厦将自己从北京带的治风湿性关节炎的药丸送给指导员,希望指导员高抬贵 手,照顾一下,他出身不好,希望渺茫,格外卖力争取;金刚以为就要打仗了,把自己带来的一些书给家里寄去,结果被恨他的人抓住, 说他害怕了,苏修还没过来,就坚壁东西,准备逃跑……把他气得说不出话。马上 写了血书,表示要战死在内蒙疆场,恳求授给他枪,要与苏修决一雌雄。

    现在沈指导员那凶恶的外表,也觉得可以容忍,溜他、舔他都认了。指导员走 出屋时,根本不用开门,早有知青腾地从后面蹿到前面,躬腰为他打开。男女战士 们都千方百计地找机会跟指导员套近乎,谁都明白,连里指导员一人说了算,只要 他点头,不愁发不上枪。

    珍宝岛开战,中苏大战一触即发。身处祖国北疆,没有枪怎么保卫祖国?

    在大战前夕,能被授枪,说明你忠诚可靠,特有光荣感,告诉父母、同学、朋 友也风光,回想自文化革命以来,我为了搞枪,花了多少精力,付出了多少代价! 却屡屡惨败,现在,战争乌云密布,无论如何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嘴巴太笨,说话直楚楚,毫不可爱;我的性格太个色,孤僻,欠柔和,对有 权者俯首贴耳不了。怎么办呢?想来想去,没别的法子,只有写血书。听说志愿军 战士为了申请战斗任务,有人敢把自己小手指给剁下去,献给领导。我虽还没有这 么大决心,写个血书总能做到。

    反正我们北京知青从没跟指导员发生过正面冲突,他不至于为我们和锡林浩特 知青关系不好,而无缘无故地拒绝我们。

    我钻进一刚盖好,还没人住的空房里,站在满是碎土坯的屋中间,用杀羊的电 工刀给自己左手指头割了一刀,把血洒在事先写好的纸上:

    敬爱的连党支部:我噙着眼泪向领导恳求:请发给我一支枪吧!

    从小到大,一直憧憬着枪,向往着枪,渴望为保卫祖国做一点事情。我千里迢 迢,从北京来到内蒙就是为了保卫祖国,在未来反侵略战争中尽自己应尽的义务。 我戴上眼镜视力是一点二,完全能胜任战斗的需要。

    敬爱的连党支部,请优先考虑考虑我的请求。

    林胡 1969年11月x日

    血书不长,纸上血迹斑斑。

    我喜欢来内蒙,就是因为这里将是反苏修侵略战争的第一线。苏联的卫国战争 诞生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我们中国的这场卫国战争也同样如此。在这样的一场 大战中,我能参加,并有机会像董存瑞、黄继光般地表演一场,让自己有几段传奇 战斗故事,可以跟同学们吹吹,那也不辜负自己这平庸的一生!我就怕自己一生无 惊无险,跟芸芸众生般只知吃饭穿衣生孩子。

    听文书讲全连为申请发枪写血书的有近三分之一,如雷厦、吴山顶等也都写了 血书。

    有些人,怕到时没有自己的份儿,脸面上难看,只好偷偷摸摸地写。年轻人血 热,我们都希望在这个时刻,能用自己的热血感动指导员。这一片片血书,代表着 一颗颗心。

    复员兵们对此很是不理解。

    马恩爱说:“站了三年岗,枪都摸出茧子,白给我都不要。”

    王连富说:“都是吃饱了撑的,真要打仗了,不要也得要哩!哼,想跑都跑不 了,还愁没枪?”

    此时此刻,为了发到枪,我们又努力与锡林浩特知青缓和关系。隐藏起对他们 的真实看法,硬着头皮跟他们打招呼、聊天、玩儿牌。北京捎来什么好吃的,也给 他们吃……暗暗希望他们能在指导员面前少讲我们几句坏话,美言美言。

    有枪是一种政治荣誉,不能不计较。

    为了达到目的,多高傲的人都在指导员的权力下面深深地低下头。像雷厦,过 去见了指导员没话说,现在见了指导员一脸堆笑。

    在全连大会上,指导员终于宣布了一长串武装人员名单:……金刚是机枪第一 弹药手;我是机枪第二弹药手;雷厦因为放连部马群,不发枪;山顶在炊事班工作, 也没有给。

    争了半天,献上了几滴热血,北京的男生却没一个人授枪。

    不过,我当个机枪第二弹药手仍很高兴。打仗时,机枪是敌人瞄准的目标,是 最危险的岗位。“上甘岭”电影里,战士们争着抢着打机枪,只好排队,死一个, 上一个……当第十射手也能轮上仗打。这是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打仗最容易死。

    把我分配在这个位置,一点也不害怕。

    在给母亲的一封信里,我很骄傲地通报,自己成了机枪第二副弹药手,神气十 足。我们家里的所有孩子中,还没有一个是兵,现在我成了机枪弹药手,正经八百 是个战士了!尽管给人扛弹药,在我们文人的家里也算是头一个。

    锡林浩特知青好不喜气洋洋!他们没有一个人写血书,但很多都发了枪。

    连里值班排就是一排(男生排)。班长是55式冲锋枪,战士是7.62(当时半自 动还不普遍,连里全是苏制的7.62旧枪)都放在自己宿舍里。我们望着有枪的人, 忙着到团部照相,给家寄,整天拆了装,装了卸地鼓捣……无比羡慕。

    平时不发子弹,只有夜晚上哨时,才给三发。我们没枪的虽享受不了发枪的荣 誉和战斗力,却不能躲避夜里站岗,全都排了班,跟有枪的一块上哨。

    等最紧张的一个月过去后,中苏也没有真的打仗,紧张兴奋的心开始松弛。隐 隐感觉这次发枪反映了指导员对我们北京的态度……忧谗畏讥,心情开始沉重。

    出身有问题的人,就配背弹药?出身呀,出身呀,真是厉害!

    锡林浩特知青都出身好。

    在我离开北京到内蒙的时刻,正是父母处境最不好的时候。据说父亲有叛徒嫌 疑,母亲可能是假党员,整天被迫交待问题,让我一想起来心就烦。

    但眼红也没用,不必悲观,我们出身虽有问题,但我们有品格,有骨气,鄙视 拍马屁,瞧不起整天围着当官儿的溜须。

    只好以此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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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驯烈马

    连里新来了5辆大车, 成立了马车班,调菜园的王连富任班长。排长蒋宝富代 表连领导征求我的意见,问愿不愿意到马车班赶车。我同意了。

    进入冬天后,连里每天早上都出操跑步。老立正、稍息的,被班长喝过来,训 过去,非常不舒服,猫玩儿老鼠一样。从中学时就出操,到现在已经出了那么多年, 特烦。上马车班早晨可以不出操,比在战斗班自由。

    那天,我进马车班门,见王连富披着军棉袄,叼着烟卷儿,坐在炕上。屋里乱 七八糟放着木头、料口袋、大车轮胎。他冷冷说:“拴你的车吧。”

    “怎么拴?”

    “把车装起来。”他的小眼珠望着我,无任何表情,像一对羊眼球。

    这大车都是新买来的,散的。过去从没摸过大车,无从下手,只好硬着头皮向 王连富请教。怎么装轮子,怎么装闸,怎么装后遒……不一会儿他就不耐烦起来, 板着脸:“你看看俄的车,自己学着点。俄赶车那阵谁教俄了?你们大知识分子还 用俄教?”

    他既然这个态度,我就自己瞎捣鼓,拖了两个礼拜,对把新大车装好。

    雷厦当连部马群的马倌,大车马归他管,我们接触的机会多了一点,开始说些 工作上的话。但个人之间的事,还是一点不来往。

    金刚因为用死马鬃做了鞋垫,被指导员点名批评占国家的小便宜,我挺同情他, 两人关系完全恢复。他曾劝我:“干嘛非要赶车?你把王连富摔得那么惨,他不报 复才鬼呢。你在他手底下肯定没好儿。”

    躲开,再回战斗班吗?太丢人,别人会以为我怕他。既已答应来马车班,就不 能再变卦。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自己也有实力,42厘米的小腿,把他 摔得一溜滚儿。

    费了好大的力气, 才把4个生个子套上。12月的内蒙寒冬,我只穿了一件破绒 衣,仍觉得全身燥热。一切就绪,我的马车开始首次行驶。

    刚一拿起大鞭,外套银河马长嘶一声,立了起来,好高大,脑袋够着了房檐。 这马怪了,一次次立起来往上蹿。穿套(中间)大红马把头一低,向前冲去,套绳 绷得笔直笔直。 里套银鬃子不知所措向后转,套绳搭拉在地。前面3匹马往三个方 向蹿,那银河马还不住地尥蹶子,只要套绳碰着后腿就尥。

    大黑辕马被套绳绊住腿,摇头晃脑,又嘶又咬,喘着粗气。马车在原地转着, 渐渐挨近墙,我被夹在中间。这辕马好阴险,妄图置我于死地!赶忙“嗖”地跳上 车,才没被挤住。

    王连富叼着烟卷骂道:“砍球吊哩,这么孬种!”从我手里抢过大鞭,没头没 脑向银河马抽去。每抽一下,银河马嘶叫一声,直立起来一次,鬃毛飞舞,前蹄子 上了房顶。

    那场面太精彩了,城里人是看不见的,许多知青都兴奋地围着观看。王连富越 发来了劲儿, 噼哩啪啦猛打一气,前面3匹马乱成一团,让套绳缠住腿,跌倒,奋 起,又跌倒……直到大鞭“喀巴”一声断了,王连富才怒气冲冲地离去,嘴里骂道: “球的,什么吊毛鞭子。”

    首次行车就此结束。

    第二次, 套车忘了拉闸,4匹大马不等我拿起鞭子就跑起来。一辆空车对这些 野马来说就是几块木板。银河马边跑边踢,大黑辕马也当档地尥,龇牙咧嘴的。我 赶忙窜上大车,使劲打滑杠拉柳绳,车总算停下了。大黑辕马还不老实,一个劲往 前撞,鼻子呼哧哧响。

    现在,黑辕马成了最棘手的家伙,我把前面三匹马卸了,拴在车后,收拾好乱 糟糟的套绳,打上闸,让这黑小子独个拉。不一会儿,它就开始大口喘气。屁股上、 脖子上浸出了一片汗珠。

    大黑马是王连长送给我的,岁数老了,跑得不很快。它一人多高,凭这个儿力 气就不会小,又粗又壮。每回套车都得两个人硬给它推进去,自己不进辕子。赶车 时,不能碰尾巴,一碰就尥蹶子,目瞪如灯,嘶嘶乱叫。它还有个毛病,套车时, 爱回头咬人。我的大腿根就被它咬了一口,留下个黑血印,幸亏没咬着老二。

    血红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在地平线上,洁白的雪野寂静无声,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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