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夜(完结)_分节阅读_4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哈那带了一次外地人,老婆死了,谁还敢再带。”我轻轻叫起来。

    “不要乱凑,哈那自己不死,记者不死,偏偏没去的老太婆死了……”荷西也

    低著嗓子说。

    “记者━━还是死了的。”马诺林低低的讲了一句话,大家都不晓得有这回事

    ,竟都呆了。

    “车祸死的,快一年了。”

    “你怎么知道?”

    “他工作的那家杂志刊了个小启,无意中看到的,还说了他一些生前的好话呢

    !”

    “你们在说脸狺?”半途插进来的吉瑞轻轻的问著伊底斯,又打手势叫我们不

    要再说下去,黛奥没睡著,眼睛又张又闭的。

    我们再度沉寂了下来,旷野里,总是这样。

    沙漠日出,在我们这儿总是晚,不到清早七八点天不会亮的,夜仍长著。

    “说起鬼眼睛,她真看过什么?”米盖低声在问伊底斯。

    “别人看不到啊,就她看见,起初自己也是不知道,直到有次跟去送葬,大白

    天的,突然迷糊了,拉著人问━━咦,哪来那么多帐篷羊群啊━━。”

    “又指著空地说━━看,那家人拔营要走了,骆驼都拉著呢━━。”

    “胡扯,这个我不信。”

    “胡扯也扯对了,不认识的死人,叫她带信,回镇上跟家属一说,真有那么个

    族人早死了好几年了,来问女儿沙夏嫁到那里去了。”

    “这种人,我们中国也有,总是诈人钱呢!”

    “鬼眼睛不要钱,她自己有著呢!”

    “她看过脸狺?”

    “说是脸狺坐在树枝上,摇啊晃啊的看著人下葬,还笑著跟她招手呢,这一吓

    ,鬼眼睛自己还买了只骆驼来献祭。”

    “对啦,还有人说那祭台老装不满呢!”米盖说。

    “祭台也是怪,看看只是个大石块,平平的,没个桌子大,杀一头骆驼也放不

    下,可是别说放了一头,十头祭上去,肉也满不出来。”

    “脸狺贪心!”我悄悄的说。

    这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怪风,眼看将尽的火堆突然斜斜往我轰一下烧过来,荷

    西一拖我,打了半个滚,瞪著火,它又回去了,背后毛毛的感觉凉飕飕的爬了个全

    身。

    “拜托啦,换个话题吧。”黛奥蒙著眼睛哀叫起来。

    四周的人,被那人一轰,都僵住了。

    阴气越来越重,火渐烧渐微,大家望著火,又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米盖说∶“镇上演”冬之狮”看过没?”

    “看过两遍了。”

    “好么?”

    “得随你性情,我是喜欢,荷西不爱。”

    “舞台味道的东西。”荷西说。

    说起戏剧,背后的树林又海涛似的响,我轻喊了起来∶“别说了。”

    “又不许说。”米盖奇怪的看著我。

    “马克贝斯。”我用手指指身后的林子。

    “那么爱联想,世界上还有不怕的东西吗?”米盖骇然的笑了起来。

    “总是怪怪的,问马诺林,他刚才也进去过。”

    马诺林不否认也不肯说什么。

    “好似会移的。”我又说。

    “什么会移的?”

    “树林嘛!”

    “太有想像力啦,疯子!”

    我翻个身,刚刚冒出来烧人的火,竟自弱了下去,阴森彻骨,四周的寒意突然

    加重了。

    “拾柴去!”荷西站了起来。

    “用煤气灯吧!”伊底斯说,眼光竟夹著一丝不安,总往光外面看。

    又沉寂了好一会,火终于熄成了暗色的一小堆,煤气灯惨白的照著每一个人的

    脸,大家又移近了些。

    “伊底斯,这儿真有水晶石?”吉瑞努力在换话题,手里环著黛奥。

    “上回拾的一大块,就是这儿浮著,三毛要去了。”

    “你以前来,就是捡那个?”我不禁怀疑起来,内心忽然被一只铁爪子抓住了

    ,恐怖得近乎窒息,这一刹间,我是明白了,我明白了今夜在哪儿坐著,我是恍然

    大悟了。

    伊底斯看见我的神情,他明白,我已知道了,眼光躲过了我,低低的说∶“以

    前,是为别的事情来的。”

    “你━━”终于证实了最不想证实的事实,神经紧张得一下子碎成片片,我张

    著嘴,看著马诺林,喘了一口大气,我们两个是唯一去过林子里的人,我惊骇得要

    狂叫出来。

    马诺林轻微得几乎没有动的一个眼神,逼得我咬住了下唇,那么,他亦是明白

    了,早就明白了,我们就是在这鬼地方啊。

    米盖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里我心情上的大震惊,居然又悄悄的讲起来∶“有次

    地没裂,人却死了,大家觉著怪,仍是抬去葬了,葬了回来,没跟去的鬼眼睛却在

    家里发狂了,吃土打滚,硬说那人没死,脸狺要人去拿出来,大家不理她,闹了一

    天一夜,后来也闹得不像话,终是去了,挖出来,原是口向上埋著的人,翻开来,

    口竟向下趴著,缠尸布拉碎了,包头的那一块干干的包下去,口角竟是湿湿黏黏的

    一大片挖出来,竟给活埋了。”

    “耶稣基督━━你,做做好事,别讲啦!”我叫了起来,这一叫,婴儿也惊叫

    著乱踢乱哭,风又吹了,远处的夜声,有人呻吟似的大声而缓慢的飘过来,风也吹

    不散那低沉含糊的调子,再抬头,月亮出来了一点,身后的树林,竟披著黑影,沙

    沙哗哗的一步一步移过来。

    “疯了,叫什么嘛!”荷西喊起来,站起身来就走。

    “去那里,你━━”“去睡觉,你们有完没有━━”“回来啊,求求你。”

    荷西竟在黑暗中朗笑起来,这一混声,四周更加不对劲,那声音像鬼在笑,那

    是荷西的。

    我爬过去用指甲用力掐伊底斯的肩,低声说∶“你这鬼,带我们来这死地方。

    ”

    “不是遂了你早先的心愿。”他伴斜的睇著我。

    “别说匣来,黛奥会吓疯掉。”我又掐著他的肩。

    “你们说什么?有什么不对?”黛奥果然语不成声的在哀求著。

    呻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恐怖得失了理智,竟拿起一个甜薯向林子的方向丢

    过去,大喊著∶“鬼━━闭嘴━━谁怕你!”

    “三毛,你有妄想症。”米盖不知就里,还安然的笑著呢。

    “睡吧!”伊底斯站了起来,往帐篷走去。

    “荷西━━”我再叫∶“荷西━━”小帐篷内射出一道手电筒的光来。

    “照好路,我来了。”我喊著,拖著睡袋飞也似的跑去。

    一时人都散入帐篷里去了,我扑进荷西身边,抓住他发抖。

    “荷西,荷西,我们这会子,就在脸狺地上住著,你,我……”

    “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你同时。”

    “我没说啊━━啊━━脸狺使你心灵感应啦!”

    “三毛,没有脸狺。”

    “有……有……在呻吟著吓人呢……”

    “没有,没━━有,说,没━━有。”

    “有━━有━━有━━你没进林子,不算的,对我,是有,是有,我进了林子

    的呀……。”

    荷西叹了口气,把我围住,我沉静下来了。

    “睡吧!”荷西低低的说。

    “你听━━听━━”我悄悄的说。

    “睡吧!”荷西再说。

    我躺著不动,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竟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荷西不在身边,他的睡袋叠得好好的放在脚后,朝阳早已升起了,仍是冷

    ,空气里散布著早晨潮湿的清新。

    万物都活了起来,绯红的霞光,将沙漠染成一片温暖,野荆棘上,竟长著红豆

    子似的小酱果,不知名的野鸟,拍拍的在低空飞著。

    我蓬著头爬了出来,趴著再看那片树林,日光下,居然是那么不起眼的一小丛

    ,披带著沙尘,只觉邋遢,不觉神秘。

    “嗯!”我向在挖甜薯的荷西和伊底斯喊了起来。

    伊底斯犹豫不决的看著我的脸色。

    “甜薯不要吃光了,留个给黛奥,好引她下次再来。”我清脆的喊过去。

    “你呢?”

    “我不吃,喝茶。”

    望著伊底斯,我回报了他一个粲然的微笑。

    五 月 花

    五月一日

    从北非迦纳利群岛,飞到“新内加”首都达卡,再飞西非奈及利亚,抵达拉哥

    斯(lagos)机场时已是夜间九点多了。

    荷西在入境处接过我的行李小推车,开口就说∶“怎么弄到现在才出来,别人

    早走光了。”

    “大家乱推乱挤,赶死似的,我不会挤,自然落在最后。”

    擦著满脸的汗,大口的喘著气。

    “以为你不来了呢!”

    “黄热病应该打了十天才生效,没小心,第七天就跑来了,不给入境,要送人

    回去,求得只差没跪下来,还被送到机场那个挂著大花布帘的小房间里去骂了半天

    ,才放了。”

    “为什么不早打?”怪我似的问著。

    “哪来的时间?机票九天前收到的,马上飞去马德里弄签证,四千五百里,一

    天来回,接著就是黄皮书啦,银行啦,房子过户啦这些事情灸瞎忙,行李是今天早

    晨上飞机之前才丢进去的,什么黄热病几天生效,谁还留意到。”

    这不知是结婚以来第几次与荷西小别,又在机场相聚,竟是一次不如一次罗曼

    蒂克,老夫老妻,见面说的竟都是生活的琐事,奇怪的是,也不觉得情感比以前淡

    薄,只是形式已变了很多。

    机场外没有什么人,只有三五个卖东西的小贩点著煤油灯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1_21314/3752152.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