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她完全没有异议,卫飞月低沉着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皇上似乎没有意识到房内暗潮翻涌的气氛,只微笑着看向秋仁仲,一刹那似乎闪过了悟,竟看得秋仁仲心头微凉。
“既然父皇让我们退下,那就退下吧,”为难的沉默中,朔昀轻声开口道,声调虚软,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力道,皇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却看向云秋尘,见云秋尘一笑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儿臣等无礼,马上告退。”朔昀不卑不亢地道。
皇上用一种第一次认识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的眼神默默地打量了他一番,轻轻点头。
文掠天踌躇不语,只紧紧地攥着云秋尘的手,云秋尘不得不轻声道,“你先出去盯着卫大人和沉碧,督促他们先把解药之作方法研究一下,不然他们光顾着认亲,只怕会耽误解毒时间。”
一席话顿时惊醒了在场的人,文掠天神色复杂地瞅着她,“你也学会了这些心眼?罢了,我先出去,有事一定要叫我。”
云秋尘尽量微笑点头,也不管秋劲尧在一边嫉妒得发狂,文掠天这才舒口气,看向皇上,“臣太过忧心,以至失礼,请皇上恕罪,臣马上退下。”
云秋尘等所有人一退出门,马上收敛了面庞上那勉强的微笑,冷淡不语。看到这么多人真心地关心云秋尘,云秋尘虽然有些失礼,皇上也不恼,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个性比朕想象中要好得多,朕还以为你这辈子不可能有朋友呢。”皇上似是感叹地道。
云秋尘冷冷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曾经在她仅有一面之缘的印象中,是那么英俊高贵、气度雍容,那威严疼爱的眼神噩梦般纠缠了她很多年,朔昀的容貌和气质,便是像极了他年轻时,所以在乍一看到朔昀的时候,她才那么震惊,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宁愿让她成为一名没有父亲的野种,也不愿意回头去找他的原因——他是那么高高在上,她们母女,都不可能拥有他。
而今,他的鬓角也有了华发,他的脸上也有了皱纹,虽然不减威严,却真的老了,显而易见地老了,眼神不再锐气,气度不再昂扬,相比之下,神志不清的母亲因为单纯无垢的心境,反而保持了绝色的年轻容貌,两人,更是无法协调地站在一起了。
云秋尘撇开眼,心头突然觉得微痛。
“云娘高雅出尘,朕有时也咄咄逼人,真不知道你这闷性子到底像谁。”皇上索性在云秋尘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疼爱地看着她。
“你不想看看她吗?你不是每回都问她的近况吗?如今近在咫尺了,为什么反倒一字都不提了?”云秋尘眯眼,“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虚伪?”
皇上的病容上窜过一丝狼狈,快速地撇开头,倒是和云秋尘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朕不能,朕不想再带给她危机,这么多年,朕没有给你们母女带来任何幸福,反而……,而且,朕的身子也不行了,相见不如不见,就让她心底永远保持朕年轻时的样子吧。”
“……”云秋尘默然,皇上的身子,的确——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而他们,相逢才数月而已。
也许就是因为这仅有的时光,才让她放下了心头对他的恨意,也许,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曾相处,他带给她的伤痛反而远远不及秋仁仲带给她的……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夜晚,母亲匆匆地带她去见一个人,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美丽高雅得让所有人看到都会黯然失神,唇边恬淡的微笑是她从未见过的高洁。
在一座废弃的小楼上,昏黄的灯光下,她见到了他,比她的爹还要好看,比她的爹还要完美,他穿着洁白的衣服,负手含笑立在那里,精致得好像画上走下来的人,她恍惚地吃惊地看着他,她从小性情我行我素,此刻却连摸摸他的衣角都不敢。
他看着她们母女的痴直深幽的目光,更让她永远也不能忘记。
他低低地问母亲,还恨他吗?
母亲淡淡地摇头,该恨的,早已恨过,恨过之后,就只剩下……
母亲没有说完,可是她想他听懂了,因为他眼睛一亮,然后他快乐地说,让她们母女和他回家。
可是母亲摇头了,母亲说,她既然已经嫁给了秋哥,就没有再负人的道理,女人的归宿和爱情本就是两码事。
那时候她不懂,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懂,母亲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蓦地脸色大变,他问母亲是不是重新爱上了秋哥?
母亲静静地看着他,说,秋哥很疼云儿。
他然后掉头看着她,他的眼中像是在流血,流那么多的血,一定疼死了,她想,于是她天真地问他疼不疼。
她没想到,他当场就流出了眼泪,一把搂住她,她吓呆了。
他看着母亲,说,你看,她都知道我的心在痛得滴血。
母亲摇头,还是一贯地淡然坚定,不,我不与人共夫,更不进入皇家。
而你心甘情愿地秋仁仲的小妾,这么多年,我想尽办法要见你,你从来都是避不见面,你今天愿意出来,难道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他大声地道,痛楚地看着母亲。
母亲垂头半晌,才叹息似的说了一句,因为不爱,才能共夫。
就是那一句,彻底击垮了他,他怔怔地看着她们母女,看了好久,突然反身跑出去,雪白的衣袂在她眼前一闪,霎时失去了踪影,她伸出去的冰凉小手,停在半空中,只抓到了一把浮满灰尘的空气。
然后,母亲轻轻叹息,牵着她的手,缓缓地回家,她们都以为是回家,却不知道,那里等待她们的,只是一张休书,和一句野种。
“你可知道,我的心里,也保有着你年轻时的样子。”云秋尘呢喃似的道。
皇上眼睛一亮,又微微泛出水光,“是我对不起你们,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云娘怀的是秋仁仲的孩子,等到我千方百计得知真相后,我打算接你们母女——可是那时候,你母亲已经不愿意……”
云秋尘淡淡一笑,皇上连朕都忘了说了……
“幸好她不愿意,否则,你们恐怕也无法活到今日!”皇上沉沉地道,病容上闪过一刹那的脆弱。
“什么?”云秋尘凤眼顿时聚集精光。
第五十五章 三子争权
“什么?”云秋尘眯上凤眼,精光迸射,一扫病弱之态,刹那有些威慑震人,透出了三分眼前威严男人的影子。
“你大概没有把自身联想起来,”皇上微微苦笑,“你不当自己是朕的孩子,可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这么想。”
“我的事情,难道有很多人知道?”她沉下脸,不可能。
到现在为止,连朔昀都不知道她的身份。
“朕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是起码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把你当作了一个劲敌——晋风的母亲去后,我认识了你的母亲,从而……”
“他们以为我会造成他们的困扰?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早早立下太子?”云秋尘嘲弄地讽笑,蹙眉针对这无稽的荒唐。
“那只会把朕的儿子都送到黄泉!”皇上瞬间苍老了数岁。
他们之间的暗涌他不是不知道,为此他甚至把最没有靠山却最疼爱的小儿子晋风贬庶送出宫,只为了保住所有孩子的命,可是即使他已经退让,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儿子们还是贪心不足……
云秋尘垂下眼睫,脸上重现漠然,“有辰王帮助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不说?”皇上眸光一闪。
总以为她根本不过问朝政,却没料到,原来一切都看在她的眼里。
皇上看着她,眸中是欣赏和惋惜,那日殿试一面,他如遭雷击,他一眼便认出了她青出于蓝的绝美容貌,而且她头脑清楚,智力超群,才气内蕴,却偏偏是一女儿身,正因为他清楚她的身份,才在她试探性地求免状元跨街游行时,得到他的默许——如果她是儿子的话,如果……
“只要与我无关的,我都不会投注一分心力。”云秋尘淡淡地道,换言之,只要是有关的,她都会关注到底。
“如今你想躲避却也不容你了。”皇上叹口气。
云秋尘默然,是啊,竟然敢在京师下手,摆明了这个人身份高得出奇,否则就是借他个天胆也不敢啊……
皇上见她沉默,以为她是感到害怕,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朕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怕?云秋尘早在四年前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云秋尘淡淡一嘲,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在想,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放手一击,我们走到这一步,难道还要退让下去?哼,这么多年了,也该让他见识一下箫尊的本事了。”
“你……”
“你认为,哪位殿下可能性比较大?”将皇上的错愕撇开,云秋尘径自问起皇上。
“……他们,都是你的……”
云秋尘抬头眸光淡然地瞥了皇上一眼,成功地阻止了皇上想要出口的话。
“我有我的打算,我事先说明,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命,如果有一天做法超过了你的承受范围,你大可以将我治罪——前提是你找到证据。”云秋尘淡淡地道。
皇上张口欲言,却慑于云秋尘冷淡缥缈的脸色,终究转了一个话题。
“你和朔昀,关系很好?”
云秋尘看着他,明白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
“你对他母亲,了解多少?”迟疑了一下,皇上又问。
云秋尘看着他的眼睛,毫不含糊地道,“不了解。”
“那你对朔昀怎么看?”
“朔昀?”她的脸色柔和下来,却什么都没说,“没有看法。”
皇上仔细地观察她的神色,长叹了一口气,面色惆怅——显然,云秋尘根本不信任他,“好吧,朕会让掠天注意的,只是,你要和他保持距离,你现在还是男子身份,等到有一天朕能够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朕会为你找一个好孩子——掠天不是不好,只是他的身体……朕不希望你过得不幸福。”
“我的事情我作主,不敢麻烦你。”云秋尘毫不犹豫地拒绝,凤眼灼灼,“你还是操心你那几个儿子吧。”
皇上微微一顿,云秋尘如果呛辣起来,绝对有将人气爆的本事,可惜,皇上不敢生气。
此时皇上只能苦笑,灰溜溜地安慰几句,慈祥地看着她,却得不到她一眼的青睐,就算如此,她愿意单独见他,他也心满意足了。
“朕先回宫了,你……她,请你好好照顾,你们的事,朕一定会尽快查清,还你们一个安宁公平。”
皇上转身欲出去,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如果朔昀能够保证你们的平安……”
“那不是让他涉入他最痛恨的政治的理由,我的事,我自己作主。”云秋尘蹙眉重申。
“好吧,那就算是真多管闲事了。”
表面上,似乎是三个儿子在争夺身后的大宝,实际上,真正是哪些人的野心,他心底怎么可能没有数,只是有数归有数,他却已经没有了魄力去整顿——几十年的依赖,不是说消除就能够消除的。
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真的只是一个渴盼权力的女人手中的傀儡吗?
第五十六章 药房失火
深夜的皇宫沉浸在一片寂静当中,偏南角一座小小的院堂也仿佛安详地沉睡着,值班的小太监坐在外间的石阶上直打瞌睡,一阵一阵混合着千万种药材的药香飘散在空气中——这里,就是御医院,规模不大,却集中了天朝最顶尖的大夫和最贵重最齐全的药材。
如果这里配不到给云秋尘解毒的药,那么,醉黄昏便会缓慢地侵蚀云秋尘的神智和身体,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
暗夜无光,几条匆匆的黑衣飘然降落在御医院的大堂前,破空一点,瞌睡的小太监便彻底陷入了昏睡中。
其中一个黑衣人迅速潜进院堂内,仅仅半柱香的功夫,御医院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同时冒起了一股青烟,其中一间药房更是浓烟滚滚!
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分头几个纵跃,迅速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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