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她受伤加失血过多,更是抵受不住那阵阵寒气。
基本上,她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眼前局势已然注定,她心底明白文掠天办事妥贴,所以并不担心自己的不露面会让母亲担心,既然事已至此,她当然可以恢复往日的作息习惯,慢悠悠地继续生活,反正醉黄昏的毒又不会让她吃多少苦。
“你宁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给几个外人,也不愿意再和秋家发生任何交集了,是不是?”
秋劲尧盯着云秋尘苍白懒散的模样,心底又痛又怜,翻腾不休。
“他们不是外人。”一言以蔽之。
“那么,秋家人反倒是外人了?”秋劲尧惨笑道,“就因为当年我的一个不懂事的错误,你就忍心斩断一切,如此决绝……”
“不懂事的错误?”云秋尘雪白的面庞上浮现淡淡的讽笑,笑意不达凤眼眼底,“十六岁的年龄都可以结婚生子了,还算是不懂事么?你知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秋劲尧看着云秋尘,她的面庞上没有恨意,只有淡淡的陌生,可是他宁愿她恨他,恨他,起码表示她还在乎,这种不在乎的陌生,更加伤人。
“十六岁的时候,我在杀人,然后得到了一千两黄金的赏银。”云秋尘淡淡微笑,“那是我接的最小的案子。我的财富,是我从十三岁开始,用一条一条人命积累来的。”
秋劲尧心头猛缩,不知道该不该感到疼痛。
云秋尘淡笑着看他,“十六岁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做任何措施,你的宠妾已经给你生下了两岁大的儿子,你说,你还小吗?”
破天荒地,秋劲尧脸红了,脸红了片刻,又变得惨白。
“可是,秋家可以帮助你,哪怕你为你母亲考虑……”
“我和我母亲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我没有能力保护我母亲,就让她随我一起走吧,人间如此苦恼,我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受苦?秋公子放心。”云秋尘打断了他的话,淡漠得近乎残酷。
秋劲尧脸色惨白,她,竟然……
这魔魅的心境,让他窜起一抹寒意,是什么样的遭遇,把她心底的温情扭曲得如此残酷而决绝?
第四十九章 真真假假(一)
文掠天派出的管家去了半天才风风火火地赶回来,满头大汗地凑在文掠天耳边嘀咕了几句,文掠天脸色顿时大变,“这臭小子,真的反了?”
“怎么回事?”虚弱地斜倚在床柱旁的云秋尘直起了腰,看向管家,管家身后并没有母亲和云影的身影,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我告诉你,但你别急,你娘没有事,绝对不没有事,只是被别人半路接走,他不会伤害你娘,我马上去和他交涉。”文掠天拍着云秋尘的背言简意赅地安慰道。
这次,他的怒气完全被秋劲尧挑起来了,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到底还要怎么坏他的事才肯罢休?
“是秋劲尧吗?”
云秋尘淡声道,想起了秋劲尧临走时看向她的古怪一瞥——如果娘是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被虏走,那只能是秋劲尧做的。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娘的状况,回到那个环境中,她真的会崩溃,那内心的创伤会比肉体的伤害更加可怕!
耳膜被心头狂涌的热血激得嗡嗡作响,云秋尘默默站了起来,还行,伤势虽然严重,但还能走上几步路,她一定要去秋府把娘带回来,她绝对不会让娘再去经受那痛苦的一切。
“尘儿,我去,你不能动。”文掠天疼惜地挽住她。
“你去?你拿什么身份去要人?”云秋尘淡悠悠地道,“他们就是吃定了我受伤严重,你又没有立场去要人,才敢这么放肆,难道我还要纵容他们下去?”
“不是,不管怎么说,我一定把你的母亲平安地带到你身边。”文掠天坚持道,一步也不退让。
云秋尘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举步出门,文掠天一怔,又怒又不敢怒,声音竟有了几分苍凉,“你就一定要糟蹋我的好意吗?”
云秋尘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去备车,我们一起去。”
文掠天顿时展开眉头,“好,你一定要等我。”
云秋尘慢慢地回过头,看着他雀跃而去,心头有难以挥开的迷惘,等他,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开始调转开来?
同样是等待,可是往日是她一厢情愿的等,而今日,却是他紧张地主动要求?
变化?不,她不要变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求能够平平安安地照顾母亲到老……
说到底,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无尽的悲伤循环,已经让她的心苍老萎缩,再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去承受那无尽的折磨,宁愿忘了吧……
忘记一切,从头开始。
踏上秋府门前的台阶,她一阵恍惚,仿佛岁月不曾流逝一般,可是那个怯生生凑上来的陌生的小门房,让她心头一阵清明。
岁月早已流逝,一切物是人非,她还有什么好恍惚的?她是来要人的,不是来示弱的。
“麻烦你,我要见你们主子,就说云秋尘来访!”她冷淡客气地点头。
文掠天暗中罕异,在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平静地不把满腔怒火转嫁到这个小门房的头上,还能有礼有节地保持风度。
她的心思,他似乎已经难以把握。
秋府的大门咯吱吱从里面沉重地打开,一身墨绿长袍的秋劲尧满脸惊慌地奔了出来,显然他老兄遇到了极度棘手的事,一看到云秋尘,脚步一顿,几乎是震惊过度地扑过去揪住云秋尘的胳膊,“云姨到底怎么了?怎么会……”
云秋尘冷冷地抬高自己的手,斜眼看着他。
斜刺里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技巧地一拔,没提防的秋劲尧顿时手臂酸软无力,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云秋尘,云秋尘大步往里闯去,左拐右转,熟练无比,根本不需要别人带路。
秋劲尧狠狠地瞪了一眼文掠天,狭长的凤眼闪着恼恨的光芒,哪还是看结拜兄弟的眼神,跟对着个仇人没两样!
文掠天冷哼一声,快速赶上云秋尘,回头挑衅地看了秋劲尧一眼,恨的秋劲尧牙痒痒,却蓦地想起了后院的动静,心中一凛,也急急追了上去,一群家丁不明所以,也跟着凑了过来。
还未来到后院,就听到一阵无措的啜泣,伴随着喃喃的让人心碎的声音,“尘……尘……在哪里?这是哪里?……”
心头一揪,云秋尘加快脚步,迅速来到一个幽闲雅静的小巧院落,转过一道影壁,伸手推开了镂雕华美的小轩门。
第五十章 真真假假(二)
“不要,不要,放了我……”一声略略尖锐的柔哑叫声回荡在众人的耳中。
云秋尘冲进房中,就看到了这一幕。
屋里的一桌一椅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改变,可是云幕帐下的那个绝美的人,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恬淡地微笑。
一地水渍狼藉,浸染了珍贵的地毯,银盆翻倒在地,雪白的绫巾惨不忍睹,梳妆盒倾翻了满满的精致珠宝首饰,合着水渍胡乱零落地滚了满地都是。
云娘蜷缩在床的里侧,高贵典雅的衣服已经揉成了一团,浑身发抖,柔弱的脸上挂满亮晶晶的泪珠,双眸茫然而混乱,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使劲摇着头,喃喃低叫。
秋仁仲呆呆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的云娘,手足无措,泪水纵横,全然没有了往日在朝堂上的镇静威严。
几个伺候的丫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俱退在门边,看着云娘几乎崩溃的疯狂,吓得几乎要夺门而出。
“娘——”云秋尘讶压抑着疼惜轻呼一声。
奇迹般地,颤抖不停的云娘一震,悄悄抬起眸,快速茫然地在屋里的人身上扫了一眼,看到云秋尘,顿时绽开了放心的笑容,纯稚如婴儿一般。
“尘儿……”她快速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完全没有顾及到那两尺多的高度,云秋尘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揽住云娘就要绊倒的身子,只是却牵扯到她胸口的伤口,一阵剧痛猛然袭来,她手一软,差点没有抱住云娘,身后一缕疾风扫来,堪堪卷住她们母女二人的身子,维持住了平衡。
原来是文掠天见状快速地伸出了手,秋劲尧也要相帮,已经迟了一步,忍不住瞪了文掠天一眼。
云娘兀自不管这些,只是一脸温柔似水的甜笑,“尘儿没事么?刚刚那人说你派人来接咱们,怎么住的好好的,又要搬家?”
如果不是云秋尘了解云娘甚深,只怕也会以为云娘之前的无措全是假装的,云娘平时有些疯病,只有在面对云秋尘时,才如常人一般,也因此秋仁仲的神色十分黯淡,而秋劲尧也阴下了脸。
“娘,”云秋尘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温柔专注地看着云娘,“娘,是我要人接你的,咱们换个环境住住看,你换到新环境里住,便能天天见到尘儿了,所以你要乖乖的,听尘儿的话。”
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这是孩子对母亲说话的口气吗?倒像是两个人的角色身份颠倒了一般。
云娘真的……
可是见她母女二人如此融洽,他们心头担忧归担忧,竟完全插不进嘴去。
“好。”云娘扬起柔润的嘴角,乖顺地微笑。
云秋尘轻柔地揽着云娘走向文掠天,“咱们回去。”
文掠天温柔地点点头,由她揽着云娘,心知此时她只有紧紧地抱着云娘,才会觉得真正的踏实。
“云儿——”秋仁仲叹了口气叫道。
文掠天乍一听,以为是叫云娘,可是云娘没有任何反应,云秋尘却微微一僵,才明白秋仁仲叫的是云秋尘。
“这是你娘当年的卧房,这么些年来,我一直让它保持着原样,就是想等着你们回来,你既然回来了,又,又,何必再走?”
云秋尘听完,却不答话,连表情都没有,漠然地看一眼文掠天,揽着云娘继续往外走去。
“难道你真的不肯原谅我?”秋仁仲长叹一声,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哽咽,“我是真的,真的,一直深深爱着你娘。”
云秋尘蓦地停下脚步,把云娘轻轻推至文掠天身边,然后猛然回头牢牢地看定秋仁仲,凤眼闪烁着罕见的熊熊怒火!
“爱?你有资格说爱吗?当年,你高中状元,为了权势富贵,不惜抛弃青梅竹马,娶了你恩师的千金小姐;后来,你贵为丞相,夫人身体病弱,你又回头把青梅竹马娶为小妾,让她受尽大房欺负;再然后呢,你把她带到了另一个男人身边,自称是你妹妹,让她有苦难言地……,我问你,你有资格说爱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别在我面前假装,念在我和我娘吃过你秋府几年饭,咱们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再这样纠缠不休,可别怪我不客气!”
强!文掠天又感动又心酸地赞叹,虽然知道沉默寡言的云秋尘出言往往一针见血,可是却没真正见过她这么气势恢宏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可是这样激动的话岂不影响伤势……
“尘儿……”文掠天忧心轻唤。
可是云秋尘的眼中早已没有了任何人,那苦苦压抑的理智在一再的挑衅下已经一溃千里,此时她若身有内力,只怕早已控制不住自己开了杀戒!
秋仁仲苦涩地看着神情激动、捂着胸口的云秋尘。
“不要激动,当心伤口迸裂……”
“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云秋尘忍无可忍地大喝!
气氛遽然低沉下去,看着眼前暴怒仇恨的容颜,秋仁仲只感到心头一阵一阵绞痛。
“……可你,到底是我孩子……”
低微得有些卑屈的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耳中,云秋尘蓦地脸色一变,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你的孩子?你确定是你的孩子?”
“你?”秋仁仲怔怔地看着她。
“你看着我的母亲,她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在这世上只认得我一个人,你以为我没有想尽方法弄清楚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还有我那被你的老岳父逼得辞官回乡的外公,被人在我眼前活生生谥死,你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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