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泪来。就在这个时候,晶繁精致的眼角里,竟也流出了泪水!
“你们……你们快看啊!”叶初蝶忍不住惊叫起来,“晶繁他、他没死!他也在流泪!是不是他听到了我的话?”
苍蓝急急地循声望去,晶繁的眼角旁,果然渗出了晶莹剔透的液体!
她上前轻轻搭住他的手腕,他居然又有了脉象!这简直是奇迹!
“快,快去叫御医来看看!”苍蓝和叶初蝶,还有房中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晶繁。慢慢的,那些渗出眼角的泪呈现出越来越明显的红色来,一直到最后,变成了暗黑红色的鲜血。
“为什么他的眼睛会流血?”叶初蝶看向苍蓝,却见她也是紧紧皱着眉头。小片刻后,晶繁的耳朵里也渗出血来,同眼里的一样,是接近黑色的暗红。
叶初蝶取了洁布为他一一擦净,过了不久,却又渗出一些来。待到不再渗血的时候,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晶繁的眼睛微微扑眨了好几下,竟慢慢睁开了!
“晶繁!”叶初蝶欣喜不已,抓着他的手臂左看右看。活了!可真的是死而复生的!
“小……飞蝶?”晶繁还很虚弱,声音细如蚊讷。他微微转过脑袋,“怎么……大家都在这里?我……我不是死了么?”
“小晶……你……”苍蓝凑到了他的眼前,语气从疑惑慢慢转向肯定,“你看得见我们?”
晶繁微微眯了眯眼。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很不适应,他要很努力才能勉强看清身边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影。
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张无上清俊的容颜。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那精致无比的五官,略带着一点点男子的清秀,更多的是脱了稚气的飒爽和从容。她的眼睛,很黑很黑,幽深得如最深邃的谷,他只与她对视了片刻,便有些被吸进去的感觉。
“蓝……你长得,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晶繁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已经被叶初蝶的飞扑挤到了床铺的一边。
“太好了晶繁!你不但没事,现在连眼睛都能看得见了!说不定这是你中的毒和你身上本就有的,在你身体里以毒攻毒呢?不管怎么说,是因祸得福了!”
晶繁温柔地看着叶初蝶,微微笑道:“你的眼睛,也哭得太红了吧……”
叶初蝶面上一红,松开了他:“刚才我确实是伤心的很!没想到你这家伙醒来之后,居然是这样取笑于我!你还我眼泪,还我伤心来!”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苍蓝都掩不住欢喜而笑意满面。片刻之前还是浸染着悲伤的房间里,此一刻已经变作人间天堂,不快之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映照出每个人的笑颜。
所幸这个时候御医们才匆匆赶来。她们为晶繁简单地把了把脉,就向苍蓝通报他除了有些虚弱,身上的毒血已经差不多完全流尽了。苍蓝点了点头,就让一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御医们打道回府了。她心道若是她们真的亲眼见证了晶繁起死回生,从眼耳中排出毒血的过程,可能轻则百思不得其解,重则因着羞愧而辞官归故里吧。
她可不想这样。只要小晶还鲜活地存在这个世界上,还依然留在她的世界里,这些事情的缘由,总会水落石出的。
莫小草冷眼看着这一切,与房中欢乐闹腾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莲幻的视线瞥过他,发现他并没有看着大家都关注着的晶繁,而是……看着苍蓝?
他见到莲幻看向自己,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是错觉吗?莲幻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莫小草的眼神里藏着的……莫非是担忧?
晶繁的奇迹康复让所有人精神振奋,而苍蓝也趁此机会宣布了已经纳晶繁为十君之一,为了纪念其离家背国来到她的身边,特赐予封号“雪君”。众人对于这一结果也觉得早就是意料中事,无非是喜上加喜。
如此一来,又让晶繁多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苍蓝一行人便快马加鞭地启程回清云了。她心中庆幸,幸亏晶繁没事,这一路归途才能带着大战得胜的喜悦心情。否则,闵国的灾劫是避免了,但要拿失去晶繁的痛来换,又情何以堪?
近七日的路程,与出发的时候一样,苍蓝一行是日以继夜地赶路,总共也就投栈了三次。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精神抖擞,可越接近清云,她就越觉得自己神智有些模糊不清。她以为自己是累了,便放弃了骑马而改去马车休憩,对什么人也没提起。
第五日夜晚的时候,他们已经到达了离开清云两城之隔的小镇上。躺在客栈的床上,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冷汗禁不住滋滋地往外冒。更难受的是,她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却总是在半梦半醒里不能完全清醒过来,仿佛随时都要昏睡过去。
这个时候,门吱嘎一声被轻轻推了开来。苍蓝在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个人影走近了她。
无人通报,门口的女卫去哪儿了?她心生疑窦,不知会不会是歹人?她本想挣扎着爬起身子,却远远地飘来一阵淡淡的梨花香风,仿佛在瞬间擭住了她的呼吸。
似是在遥远的梦里,才闻过这样的气息吧……不知不觉的,竟让她放松了全身戒备,内心安静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可能是感觉到她不断在出汗,那人又拿了丝绢替她轻轻擦拭着。那间或略过鼻尖的梨花香味,让她好想伸手去捉住那只,此刻正在抚摸她脸颊的手。
“……”那人似乎是既不可闻地微微叹息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女卫的声音:“主子的房门怎么开了一条缝?都说了让我去完茅厕你才去的吧……”
那人听见门外的响动,迅速地离开了房间。女卫探头瞧见房里没什么异样,主子也依然好好地睡着,以为门是被风吹了开的,便又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好。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未曾想到,清云的皇宫里即将发生两件大事。其中一件,便是此刻身在中宫的柳容忽然感觉腹中疼痛阵阵,于是他让桑儿拍响了为着陪伴他而留宿中宫的冷幕月的房门:
“禀月君,主子、主子他可能马上要生了!”
第一七七话 同生
遥远无垠的天际,呈现出一种极浅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色。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冰凉气息。低下头,除了漫山遍野的白雪,便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小少年,他的眼睛,比雪国的天空还要纯净,还要透蓝。
只是……他小小的生命之花,尚在含苞待放,却已经要无情凋谢。
思虑再三,他决定留住他的鲜活——即便是用十年乃至更漫长的黑暗世界来做交换。
人的生命何其珍贵,轮回又会有几何?
他亲手,将他身上的毒全部都封在了他那双,如天空般明媚的眼睛里。从此以后,他的世界便只余下黑暗,再见不到半分,这色彩斑斓的世界。
“小晶,你要记得,天下女子皆薄幸。可是为师依然要你去找一个真心所爱的女子托付终身,因为无爱无恨的人生是空白的,我不想你连这点感受都不曾有过……”
“……你成年之后,第一个能将你带下山的女子,便会是你的妻主……”
他没有告诉那个叫晶繁的少年,他唯一的弟子。他将毒血全部封存在他的眼睛里,并不是不能破解的。倘若有一天,晶繁真心委身于某个女子,他的血脉便会急速顺流,由交合之气打通他所设下的那道穴卡,毒血自然便会从他的眼中流出。
只不过……那天下至霸道的毒,会自然而然转移到那个女子的身上……这点,他没有告诉他。
既然女子最终会薄幸弃了他们男儿,倒不如,让她为小晶付出一些……
他早已为晶繁部署好了这一切。只是到最后,他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便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一夜乱梦之后终于迎来新一天的开始。楚惜寒自早起出房,见到女卫们依然守在苍蓝房门口时,便觉有些不妥:苍蓝向来早起,特别是这几日,因为急着想赶回清云,更是经常一大早便催促着他们赶紧用完早膳上路,可今天,她的房里居然毫无动静?
正在此时,叶初蝶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她还没起身?”
女卫们早已将他当成了未来主子,自是恭敬道:“主子一直没有起身,适才莲幻公子已经进去了。”
于是叶初蝶和楚惜寒也敲门而入,见到的却是莲幻正在焦急唤醒苍蓝的场面。楚惜寒惊讶之余,都不忘先将房门关上,以免有什么谣言传了出去,引出大乱子。可想虽这么想,她还来不及伸手,房中的场景已被跟着叶初蝶而来的晶繁见了个彻底。
心思玲珑的晶繁一见到昏睡中的苍蓝,再转念一想,便立刻明白这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她的手腕轻轻一搭,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下额上,冷汗便涔涔地滋了出来。
“晶繁,她究竟是怎么样了?”叶初蝶急急地问道。
楚惜寒和莲幻虽不出声,却也是用紧迫的目光盯着他瞧。
晶繁垂下眼帘:“如果……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蓝她是,她是中了毒……”
叶初蝶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晶繁沉默不语。忽然莲幻一步迈到他的面前,俯□子冷冷地说道:“她是中了,你原本身上的毒,是不是?”
晶繁的脑中依然在思考原由。听到莲幻的话,他抬眼与他对视着:“照她的脉象看,应该不错。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神医的弟子么?你怎么能不知道!”莲幻显然有些急了,但他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紧紧地将五指攥在一起:“她不能有事!”
楚惜寒跟着苍蓝出入至今,所见到的莲幻,皆是冰冷沉默、处变不惊的,从未像现在这般激动过。其实她心中也是冰凉彻骨,毕竟晶繁先前命悬一线的情况,个个都是看在眼里。
现在,与那时相同的情况又发生了。可这是闵国的君主性命受胁呵,这对从小就以君主的一切胜过自己性命为信条而活着的莲幻来说,无疑比天塌下来更为严重!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楚惜寒不露痕迹地深深呼吸道,“首先,大家要小心,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否则以讹传讹,传出问题来。其次……”
她转而看向晶繁,“比起先前晶繁公子的中毒,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公子现在在这里,而且连双眼都看得到了,希望公子能够尽快将主子救醒。因为公子可能是我们眼下唯一的曙光,所以我希望大家都不要给他压力,好让他尽了全力去。”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听得明白,她是在替苍蓝保护着晶繁。可此时此刻,晶繁的脑海中却是乱了,乱到最后一片空白。也许所有人都能为他找到借口,帮他开脱,能看在苍蓝的面子上对他依然礼貌有加,可是他自己知道,和他一模一样的病症,和他请求成为她的人那件事,万万脱不了干系。
莫非是他、真的是他,间接害了自己的妻主?师傅……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呢?所以即便他恨透了女子,也仍然要他找到心爱的人嫁了……
怎么早想不到这一层?他真真是蠢透了!晶繁懊丧不已,看着苍蓝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额上不停冒着冷汗,他急忙伸手想为她擦去——
莲幻执着丝绢,已经细细地拂了上去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1_21268/37497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