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情况,有我陪你面对,怕什么呢。”
宁昭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真奇怪呵,明明她的年纪差他一截,可为什么她在身边的时候,就能感到阵阵的安心呢?
他在她的轻声安慰中,渐渐闭上了眼睛。明天总会到来的吧……会到来一个怎样的明天呢?担心没有必要,猜测也不一定作准。只要身边有一个人,有那么一个人,能陪着自己面对一切,那还有什么可担心呢?
晴天?雨天?睁开眼睛,呵,第一眼见到的是她。
苍蓝听到身边的呼吸已经均匀,悄悄地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他。在熄了灯的房间里,他清秀精巧的轮廓并看不清晰,略略嫌瘦的身材,连睡姿都是规规矩矩的,惹得人很想怜惜地将他拥入怀里。
而她也真的这么做了。他没有醒,她抱着他的动作轻柔,脑袋恰好能轻轻枕在他的胸口。那一记一记稳实的心跳,便清晰地传入了耳里,传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在湘玉的心里,他该是她最初的心动吧?不知道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妹妹,仿佛这种柔情在彼此的心间交流传递着。对他用强的那件事,虽然不是出自她的意愿,但记忆恢复以后,连细节也都能想得起。
想来,是她在潜意识里曲解了湘玉对昭颜的这份心动。当年,在误会小璃背叛了自己之后,昭颜却成了为这笔账买单的那个无辜的人。她下意识地将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光滑的皮肤、灼热的呼吸、还有挣扎中留下的眼泪……这些不堪回忆的画面也浮现了出来。
她身子有些热。但当脑海里出现宁昭颜留着泪的眼睛,冷冷地瞪着她的眼神,虽然无声却也是无比凌厉的反抗,这感觉又渐渐淡了下去。
欠着他太多了……时至今日,她似乎开始理解湘玉的心情,面对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男子,在自己的心中变得愈来愈有分量。
她庆幸事情最终还是有挽转的余地,她没有真的失去现在的他。不想让他的伤心再重演,所以她必然会,尊重他的一切选择,只要是他不愿意的,她便不会强求一分。
***
第二天到了酒楼,气氛并不如宁昭颜想象的那么紧张。在女卫们严密把守下的雅间里,他见到了睽违已久的爹娘和弟弟宁莞痕。宁慧真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暴露在人前,便还是隐居在家里。
近十年了,爹娘和印象中相比已经老去很多。可能是精神上的压力,再加上这些年来的颠沛流离,娘亲老得特别明显,虽已将发束绾得很精神,却还是掩不住眼角的皱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一双用来看书写字的手已经被磨砺得非常粗糙。
宁昭颜与他们四目相对着,慢慢走到了他们面前,然后谁也不曾料到的,身为当朝十君更身为宁家三子的他,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倒是他爹爹朱仪忍不住先落下泪来,急急地扶起了他:“傻孩子,多久没见了,怎么刚见面就跪呢?”
宁昭颜回答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却是忍住了泪意:“儿子,多年不曾尽过孝道,今天得以重见爹娘,请先受我三拜,就当是接受我心中的愧疚!”
说罢他真的两臂一伸,水袖拂开了朱仪拉他的手,一个叩首到底。宁颀满心复杂地受了他的三拜,宁家和这个儿子之间那点说不清的瓜葛,也便可以随着它们一起烟消云散了。她正想着如何向宁昭颜开口,才能为这间已久的感情联络找到一个突破口,却忽然瞄见门口似乎还有一个人,惹得她一下子警醒起来。
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多年未见的儿子身上了,哪还会留意着门口。他一走进来,她便盯着他瞧,瞧他是胖了还是瘦了,看上去过得好不好。这些年来,恨也恨过、怨也怨过,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痛苦和思念,又爱又恨的挣扎。子为亲生,哪有爹娘不疼惜子女的呢?何况昭颜还是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孩子。
可为着他这个两朝十君,全家确实是吃尽了苦头。他爹朱仪日日以泪洗面,有段时间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她和慧真在官场上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昔日里的好友亲朋都在渐渐远离,这些都还只是小事。
大家都说,是颜君水性杨花,勾引了老的还不够,现在连小的都霸上了。前后嫁了两次,还愈来愈得宠,后宫里那些年纪轻的十君都不曾得到过的帝宠,却在他身上连连实现。说他不是用了什么狐媚之术,谁会相信?
纵然她心里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她也无法知道宫闱中隐秘的内情,昭颜终究是失了夫道,累得他们全家有如过街老鼠,再也无法正常生活在光鲜的世界里。
这些年来,他们搬了又搬,只是两朝十君的名声似乎连偏僻的角落都藏不住,慧真改行当了商人,而自己,也重新操持起了一家大小的基本生活。
断了联系吧,搬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就这样过去了几年,随着少帝的长大,关于颜君的各种传闻也渐渐淡了下来,他们在溪里定居,过着恬淡而平静的日子。若不是慧真犯了事,她也不会想到,自己和昭颜还有再见的一天。
她面上有些窘迫,在受着他的大礼时。毕竟是自己写了断绝关系的信,毕竟到了后来,在艰苦的生活里,她真的由心底里责怪过这个儿子拖累了大家。可到了这一刻,真真看到他的这一刻,她又忍不住想拉着他多看一眼——多么矛盾而辛酸的心情呵!
门后的女子向着他们缓缓走来。宁颀和朱仪看着她,身材修长却不单薄,步步稳健有力;五官长得很漂亮,像个男儿,可眉宇之间却泛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之气,令人看了一眼,就不敢与她对视下去。
当年见少帝的时候,她还只有十一岁。如今模样虽然变得多了,但宁颀自然也明白,眼前的女子是谁。她拉着家人一齐为她而跪:
“草民给皇上请安。”
苍蓝在宁昭颜的身边站定:“几位都不必多礼,快些起身吧。”
几人谢了恩站起身来,皆是不敢再大胆窥探天颜。唯有好奇的宁莞痕还偷偷地用眼角偷看三哥的妻主,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女人。
儿子的面子可真不小,约他见面,连皇上都陪伴而来了。宁颀暗暗咂舌,本来她对少帝的印象并不好,因为她还没有辞官之前,便看到她不爱武装爱红妆,只识风月不解政事。在朝堂之上,连品级很低的小官都敢和她对着干,一看便是无能昏君的模样。
但今日一见,她却是神清气爽、英挺俊俏的模样,让人好生喜爱。这几年在民间,百姓歌颂她的丰功伟绩,她听的可不少。治理水患、修建堤坝、打通商渠、带兵抗敌……就连慧真做生意必过的港口,听闻也是托了皇上的福才对闵国开放的。
“昭颜,你的额头都磕青了。”低头中,只听见皇上沉沉的声音泛着柔情。偷偷看一眼,见她拿过他手里的绢帕,细细为他抹去了脸上的尘土,手下温柔,眼神疼惜。而她面前的昭颜,精致的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了一种她从来不曾看到过的表情。
幸福。仿佛有淡淡的光晕围绕在两人之间,温馨而甜蜜的画面,叫人不忍心打扰。倒是宁昭颜按住了她的手,“我自己来吧,爹娘尚且在此,皇上这样,倒是折煞我了。”
苍蓝知道他是有心让自己保持威严,便轻轻一笑,随了他去。随即她略带严肃地睨着宁家的三个人:“今儿本王不请自来,亲家不会介意吧?”
宁颀哪敢造次,忙不迭地说不介意。苍蓝与宁昭颜对视了一眼,就是这些人,让昭颜这些年都背着沉重的负担生活,不给点教训怎么行?
“其实本王今天到这里,不仅是陪着昭颜认回亲人,让你们以后多多联络感情,更是为着宁慧真的事情而来。”
一提宁慧真,连宁昭颜都惊异地看向了她。事先都不曾听她提起过,今儿出来见面还和大姐牵上了什么关系?
第一四一话 认同
“其实本王今天到这里,不仅是陪着昭颜认回亲人,让你们以后多多联络感情,更是为着宁慧真的事情而来。”
苍蓝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说出这一句。一缕阳光透过窗隙映到她乌黑的瞳仁上,刹那间流光溢彩,叫人看不清那眼神中的虚实。
宁家人忘记了低头,吃惊地盯着她瞧;就连宁昭颜也有些惊疑,跟着追问:“皇上此话怎解?”
苍蓝慢慢收起笑容:“即便是错手的过失,这也是一桩不折不扣的命案。且不管那张因究竟是什么身份,哪怕她就是个普通百姓,也必究是一条人命呵。亲家,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宁颀和朱仪连连点头,感觉背上的冷汗控制不住地滋滋冒了出来。
“张因死了,可宁慧真却还能从此逍遥快活……这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我想,她死罪可免、活罪可就难饶了,否则这天下,还有公平没有了?”
宁昭颜抢在娘亲之前答道:“皇上说得有理。在这种情形下,家姐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即便是让她服劳役、甚至是发配充军,也是应该……”
苍蓝在心里啧啧:昭颜啊昭颜,看来你对家人的信心还不曾完全恢复,生怕宁颀开口说错话,便要抢先了去。也罢,虽然我不甚认可他们从前的做法,可他们既然认识回了你,你也既往不咎了,我难道还会为难了他们去吗?
“发配充军?”她转向宁昭颜,束起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腰带下的两枚玉佩互相碰撞发出一记清脆的声响:“我平时处理政事,有这么狠吗?还是昭颜你,还不够了解我,嗯?”
宁昭颜看她虽然面上凝重,可眼中却含笑,顿时明白了先前她说的都是玩笑话,怕是想让她接下来说的话更顺理成章、冠冕堂皇一些。了然了这层意思,他也便微笑不语了。
宁颀夫妇可看不出这些内情。他们心情焦急地看着皇上会给女儿一个怎么样的审判,而听到的结果,却是他们万万猜想不到的:
“近两个月来,我国西部久旱未雨,粮食欠收。朝廷出了一项福民政策,便是向那些小城市的百姓发放赈灾米粮钱银。这本是件大好事,可是我忧心啊……山高路远的,这些钱银到了那地方,还有多少能留下来?中间有没有大米虫吞吃了,我得有个信得过的人把守着才行呵。
宁慧真原本当过西部静尧城的巡逻使,她又是昭颜的亲姐,信得过。我想让她出任这个督查史的工作,当是胜任有余吧?”
她的一番话,意思峰回路转,让听的人也是跟着心情跌宕起伏。可听到最后那一句,宁颀简直有点受宠若惊:“让慧真当督查史?”
苍蓝正色道:“可别以为这是个肥差。我既然说过要对她施以小惩,这趟西部之行就必然有所艰难。当地没有水源、物资又极其匮乏,生活条件相当艰苦;派发米粮的时候,要忍住异常炎热的日头暴晒,还指不准当地百姓会不会遵规矩……有很多未知的情况和危险的可能。”
虽然她补充了这么多“危险性”,可宁颀却不再心急了。她开始慢慢了解,儿子身边的这个女人,是标准的外刚内柔。纵然模样再威严,也掩不住深处的一颗善良而温柔的心。对于她对宁慧真的“小惩大戒”,她欣喜地替女儿应允了。
“不过,慧真身份敏感,要是被人认出怎么办?”宁颀又忧心道。
“这倒不用担心,”在宁颀的眼中,苍蓝笑得有些暧昧:“我身边有个人,他能将宁慧真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哪怕是她的旧同僚见到她,恐怕也不会认出来的,只是她自己言行要收敛些。”
宁颀听她这么一说:“一定、一定,草民回去以后,定会对她千叮万嘱。”
苍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便不再在她身上逗留,移到她身边的宁昭颜身上。只见他也静静地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中盛着几缕温柔、丝丝感激和看不厌瞧不烦的感情,片刻沉默间,两人早已交流了千言万语。
“爹、娘,”宁昭颜拉着苍蓝的手,向前走了几步:“虽然现在说这些话,好像有些嫌晚……但昭颜应当给爹娘一个交代的。皇上……嫁给皇上,确实是我自己的选择。最近,我才开始慢慢听说,原来是我给你们造成了这么多的变故……我对不住你们,但还是希望今日一见后,咱们一家人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但凡还有什么困难,皇上会为我们作主的……”
苍蓝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接下来的让我说吧。亲家,昭颜没有说实话。他入宫以后的经历,其实也颇为坎坷。
当年是我先对他有意,冲破世俗礼教的那个人是我,可压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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