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他还能在她面前替娘求求情。
王涵之叹道:“我也知道是这样……可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看到琨儿的下场……儿子,其实我心里也很乱,我只是一心想袒护他,可是到最后,我发觉我做的这些,都不再有意义了……”
“如果是这样,不如我回去以后向妻主求情,从轻处置刘太君吧?不过,娘也要答应我一个请求才行。”
“我就知道!绕了一大圈,说了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你的妻主?想当年,我把你送进宫里,既是为了我王家巩固地位,也是觉着只有皇宫才不会辱没了你。这些年来,我一直担心你能否适应宫里的生活,现下一看,你这么有分寸的人,都这样明显地向着妻主,想必她对你应该不差。”
王雅竹淡淡笑着,内心由衷地感到一阵温暖,面容就像右耳上的黑色珍珠光彩照人:“说起来,一切都要谢谢娘的成全。”
王涵之看着儿子露出羞涩幸福的笑容,觉得这些年来自己太放不开,失去了太多没有珍惜。她像是忽然想开了许多一般,长叹一声:“也罢,也罢!若能保得琨儿和之雁一条命,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我这个罪人的,到哪里去用又何妨?你回去告诉你妻主,这件差事,我接了!”
第一一六话 发梦
“我素来以为王涵之的淡泊是深藏不露。没想到,她倒是个至情至性的人。”王涵之走了以后,苍蓝由隔壁房间而出。站在门前的王雅竹回过头来,半边精致的侧脸上,微带赞许的表情。
“只是娘聪明一世了,怎么到最后,才能把那个人看清楚?究竟她是糊涂了,还是她比我们更清醒?”王雅竹似是在问,又似是在叹息。苍蓝略眯着眼睛,回应道:“雅竹哥哥,你心里是最明白的,不是么?
我想她不是看不清楚,而是不想看清楚。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他;无论他做了什么,是对是错,都想尽可能地袒护他。慢慢的,就变成了习惯呵。如果这件事没有伤害到其他人,谁能说这不是伟大呢?她是有些盲目了,变得看不清自己也不愿看清刘太君,只是到最后,真相毕竟也是瞒不住,赤 裸 裸地跳脱出来,其实是很残酷的。”
“袒护他,变成了一种习惯……”王雅竹喃喃着,“蓝儿对我们,也是这般的么?”
她揽过他,两人一同遥望着被屋顶圈起来的一隅天空:“那是自然,倘若我手捧世界,那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我都愿留给你们。”
***
王涵之对儿子果然没有食言。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她以一种明显倒戈的姿态偏向了纪允如一边,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朝堂三分,王涵之在官位上多年,又不计较名利,人脉本来就广。她这一派人多势众,都以她马首是瞻,现下她摆明了姿态要帮皇上而不是伪皇,门下的官员识轻重的,自然就纷纷弃暗投明了。
王涵之率领大批官员与纪允如结盟。这个消息传到后宫,刘太君气急败坏。皇上伤好归来的消息,近几日其实已经在全国传开。百姓大多欢欣鼓舞,期待着皇上再次登上龙位的那一天。本来他和之雁已经收拢了不少官员,兵权也握得紧紧的,哪知道她回来以后,一切又乱了套了!连一向待他不薄的王涵之,居然也转头去帮那个皇帝!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曾经闹得一时不快的寰太君。那个林寰,虽然嘴巴上凶点,但心里还是向着他的。这些年来,若不是他和王涵之一直在给自己出主意,可能之雁的今天还不会来得这样快……啐,又想起王涵之作什么,人家良禽已经择木而栖了。
刘太君打定主意,过了两天,就在自己的行宫里设宴招待寰太君,希望拉回他的那些实力,共同御敌,巩固他和之雁的地位。
“寰哥哥,这杯是我敬你的。前几天弟弟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希望哥哥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刘太君满脸巧笑,岁月在他清秀的容颜上也毫不留情,眼角几条浅浅的细纹浮出,显得既精明又可怜。
寰太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浓妆艳抹,虽岁月痕迹浓重,但五官比刘太君立体得多。他从鼻子冷哼一声:“怎么,过了这么几天,想明白了?”
“是,是,”刘太君陪笑听训,“弟弟这几年的长进,总还是拜哥哥所赐的。弟弟见识少,目光短浅,怎么能少了哥哥的指点呢?喝了这一杯,咱们十几年的兄弟情分,就如这酒,愈陈愈香了。”
寰太君露出一抹轻笑,那眼神分明像是说着:算你聪明。他接过那杯泛着水光的酒,微微抿了一口:“皇帝回来了,你手足无措?”
“哥哥有什么好办法?”
寰太君放下杯子,笑道:“有什么办法。再过一天,三月之期便到了。现下皇上回来只是一个传闻,到时候你放风出去,说一切都是谣言,有何不可?若她想光明正大地进宫来,首先要问问我的御林军,答不答应才行。等时间一过,便是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扭转局面了。”
刘太君顿觉放心不少:“哥哥果然是神通广大,之雁万万不可没了你这个太君呵。”
“这向又舍得让她有几个太君了?”寰太君挑眉睨视他。
“前几天是我一时糊涂……”刘太君本来是想,自己要的是奢华富裕的生活和万人之上的地位,多一个人加进来,只要能保得住现在的,分点小便宜给他又如何。就像小时候家里来客人了,桌上的馍馍,他总想藏起来不让别人吃,可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吃上了,就他因为做错了事,啥都没有。
让寰太君也做那皇太君,总比他和之雁都让人赶走强。说到底,他还是甩不开身上一股小家子气,做什么事都只看眼前。
可寰太君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正在盘算的事情全部粉碎:“那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之雁有两个皇太君呢?”
他惊诧地望向寰太君,仿佛刚才是自己得了幻听一样。寰太君一口喝完了杯中酒,“你现在是有求于我,还想将我压制在你之下?若你应承了,我一样可以保你后半生高枕无忧。这个条件是我开的,答不答应,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了。”
刘太君觉得自己开始颤抖。他想忍耐,却终于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林寰,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简直是给脸不要脸!现在我才是之雁的亲生爹爹,哪里轮得到你当皇太君?”
寰太君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是她的爹爹,你的肚皮确实争气。可你有办法保住她的位置吗?思虑不周,便想成了大事,我当年是看王大人都帮着你,以为青春宠爱即便失去,也可以捞回点青春的本钱……没想到,呸,你真是叫我太失望!”
“你……你这个恶毒的男人,活该叫你生不出孩子,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刘太君琐琐碎碎的,想多骂他几句出气,但又想不出什么新的词来。早知道,先前在他的杯里下了毒药就好了……
“谁生不出孩子,谁又想当谁的皇太君?”一个熟悉的女声,甘醇中带着清幽,语调略略偏低,仿佛是自头顶划破天空而降,两人如遭雷亟,怔愣当场。
仿佛被点了穴,寰太君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从门口走进来的女子,步伐轻健,笑意满面,却是看得他浑身发冷,仿佛有一阵冷风从脚底心里撺掇了上去,一直吹到心窝子里。
“你,你……你怎么能进、进得来?”刘太君指着她,惊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到底现在是做了个恶梦没醒,还是他们的白日梦做得时间有点久?连情况都搞不清楚的两个人,就坐在原地想如何瓜分实权,却忽然发现他们想瓜分的,不过是一团空气罢了。
“我怎么能进得来?”女子继续走向他们。她走得很慢很慢,一点也没有焦急的模样,“我自己的皇宫,我的家,进来还要经过谁的允许不成?”
“不可能!”寰太君不如刘太君的惊恐,他曾经美艳的容颜变得有些扭曲,扯着尖利的嗓子喊道:“御林军,御林军!卫兵呢?来人,有刺客!”
喊了几声,终于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他定睛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居然是莲幻!他竟然已经换好了素日里当宫人穿的衣裳,规规矩矩地站到了皇上的身后。
“来人!人都死了吗?”寰太君不依不饶,不愿意相信眼前人能在一夜之间吃光他所有的兵力。
苍蓝假装掏掏耳朵,这声音,实在是太刺人了。不过离开宫里的这些日子,没有了寰太君的吱喳,还真有些不习惯呢。她浅笑道:“太君这是在叫汪蔚呢,还是叫林利呢?”
这两个,是他一手提拔的走狗。“如果你是在叫汪蔚……那对不住,她是真的死了。”她指指自己腰间的配剑,“如果你叫的是林利……倘若他在天牢听得见,想必是爬都会爬到你面前的吧,他可是忠心得很呢!”
寰太君气得说不出话来。苍蓝叫了一句“来人”,瞬间门口已经跪下两排女卫听候差遣。
她轻描淡写道:“把两位太君带下去休息休息,要安排最好的房间和饭菜。太君们都是富贵人,千万别怠慢了他们,知道吗?否则我要你们的脑袋!”
女卫们莫敢出声,直接冲进房间去带人了。寰太君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只瞪着一双要吃人的眸子看向苍蓝,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地道出一句:“你别得意得太早,你的底牌,还在我的手里。”
苍蓝听后笑了笑,只是还不曾笑完,女卫们已经扭着他从她身边走过了。刘太君弱质纤纤,徒劳地抵抗了几下无果,便哇哇大叫起来:“你们想做什么?做什么?你们都反了吗?”
苍蓝向他走了几步:“刚才一时匆忙还不曾问,我那可爱的小皇妹如今在哪,在做什么?”
刘太君刚才还在惊呼的脸忽然静了下来,面色渐渐变白:“你、你想怎么样,你想对之雁怎么样?我警告你,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她只是个孩子,你要敢对她怎么样,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女卫将乱叫着的刘太君拖出门外。莲幻在苍蓝的身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带着隐忧的眼眸。
底牌?苍蓝哼笑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出:“从现在开始清理宫里,肯降的留,不肯降的捉!一个时辰之后,我要看到宫里恢复成本王离开前的样子!”
第一一七话 纯真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皇上的归来不只是简单的回来,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奇迹。她不但中了奸细的箭大难不死,还在朝堂势力易主的情况下,一夕之间收复失地。群臣对她俯首、军队重归她掌管。仿佛是太阳升在空中,万花都要向着她而开放。
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呢?早在两个月前,苍蓝的伤才刚好一点的时候,她就计划着如何才能在劣势下扭转这盘残局。她和楚惜寒反复商量,暗中部署了多条方案,哪怕是流亡在外的时间里,这些计划也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着。
庆幸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人们,一直从一而终地为她实践着她的复苏;庆幸有不知名的援手在暗中相助,如果没有那些资金,那么买通眼线、笼络人心这样的事情也会变得举步维艰。
总之成功是需要点实力,更需要点运气。虽然两个太君不明白她为何一夜之间能打回宫来,她自己却是清楚得很,这一步一步,都是实打实踩过去的,从来没有人能一步登天。
怪只怪,他们小人得志,就已经露了丑恶嘴脸自相残杀,怎能成得了大事。
纵然是宫里已经闹得掀开了锅,老宫人训斗着那些变节的小宫人;想夹带私逃的在宫门口被御林军抓个正着……可在灯火通明的静庭轩里,却像是与世隔绝般安安静静。
年幼的女孩整个人都蹲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吃力地捧着一本厚重的奏折。她咬住嘴唇皱着眉,折子上的字眼对她来说,显然是太晦涩难懂了。
“青儿,青儿!”她呼着她的近侍,恐怕就是静庭轩门口这个,正在老宫人面前瑟瑟发抖的男孩吧。
苍蓝越过那个喧闹的世界,在橙黄的灯火下,慢慢走近坐在龙椅上的小女孩。
闵之雁左右唤不来青儿,抬眼间,却见一个秀拔少女缓步而入。她从未见过这个少女,不由得问道:“你是谁呀?”
清脆的童音中,还夹杂着一股奶声奶气的味道。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厚重的王冠,纤细的脖子看着让人有些担心。
少女走得极稳极缓,一身水玉蓝色的长袍轻轻摆动着,在灯火的映照下微微泛着银色光华。她绾起的发上有一支润白的圆角簪,乌发、黑眸,都是如墨般的沉静,唯独眼神似火,一团团的,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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