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乐停止,太君回宫。离开这一切尘世的喧嚣,苍蓝静静地对着亲人们的陵墓,才有了默哀的空间。
“母皇,儿臣来看您了。”墓碑面前,她掀袍而跪,她身后的五君也随之一同跪下,“往昔历历在目,时间一晃就是五年。母皇,儿臣现在,正在努力做好一个帝王该做的事情。您知我素来性情急躁,您对我的告诫我常常用来自省。母皇,您若在天有灵,会对儿臣的所为满意吗?”
这是苍蓝第一次祭拜她的母皇,之前的几次,已然不在记忆中了。所以字字句句中,都仿佛是昨日才失去至亲,情到深处忍不住有些哽咽。
“母皇,在儿臣身后的,就是我朝十君。他们都很好……很优秀,很能干,尤其是颜君,”她早就留意到,自从开始祭拜圣明德女皇,也就是他从前的妻主,他就显得非常局促,恐怕内心惴惴难安吧。倒不如她在这里向母皇坦白,还他一个心安:“儿臣知道,封他为君是有为伦常的事,但颜君贤惠聪颖,温柔貌美甚得我心,册封他是儿臣一意孤行的结果,所以您要怪,就怪儿臣吧!但儿臣还是希望母皇能够原谅我们,让我们一辈子幸福生活下去,待到我们百年之后,再来向您赔不是。”
宁昭颜看着苍蓝的背影,虽然未曾说一句话,但他知道左右边的其他四人都看过他。那眼神,恐怕算得上是又羡又妒吧!他的心里也是热烘烘的,热意慢慢涌上了眼眶。
“母皇,儿臣知道当年的真相,并非传说中的那样简单,究竟是谁害了你,害了我的姐妹,儿臣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您听得到儿臣的祈求,就在天上保佑儿臣将仇人手刃吧!”
几人再次行礼,起身后,冷幕月好奇道:“照皇上这么说,当年闵国皇宫发生这样大的事情,竟然没人知道内里还有玄机吗?”
苍蓝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都是我信任的夫君,所以才没有避开你们。这些话,在这里说说便罢了,出去莫要再提。当年之事,我也确实记不得,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宁昭颜若有所思:“臣君记得那一年,圣明德女皇寿诞,所有人都在皇庭看宫外请来的杂耍团表演。那次宫里人很多,也很混乱,臣君坐在席前,才分神一小会,身边的皇上就不见了人。再之后,就有人说失火,那时臣君并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
夏绯砂问道:“当时是有谁来找过她吗?”
“让我再仔细想想,”宁昭颜闭起眼睛回忆当日,“隐约中……我好像见到……一个小丑!对了,是一个小丑模样的人,应该是个女人,个子特别高,脸画得黑一块白一块的,因为扮相奇怪,所以容易让人记住。她好像是来过我们面前,我那时并未多加注意……可皇上为什么要跟她走呢?”
苍蓝呜咽一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每次回忆片段涌现,脑中就如同翻江倒海,疼痛不已。据夏绯砂后来的交代,很可能他失手那次,那根夺命银针扎错了筋脉。他扎通了某些经络,让她断了的记忆复苏,也造成了某些隐患,让她血气不顺,难以尽通。
秋天。烟火。高个子的女人。黑白相间的可怖脸孔……这一连串的词语打通了她的某些记忆,破碎的片段开始慢慢重现:那女人特别高、特别瘦,手脚都比常人要长,她手里拿着……拿着把带血的刀,她和湘玉正好经过那里,被她撞见……她追了过去,她们转身就逃!
“皇上,您怎么了?”冷幕月吓得小脸苍白,颤抖的手伸向苍蓝,握住她的手。
“我,我记得一些了……”她回答得有些哆嗦,浑身冷汗涔涔。
片段暂停,疼痛又一波翻卷袭来。苍蓝的手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这股抓力冲淡一些脑中的疼痛去。柳容实在看不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她抱紧:“皇上,皇上!若是想不起就不要再想了!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想!别勉强自己呵!”
在温暖的怀抱里,苍蓝慢慢平静了下来,此刻就算她想回忆,那个场景也是嘎然而止了。记忆只停留在那个脸上黑白相间的小丑女人,她如同丑陋的梦魇,反复翻滚出现在她的脑海。
“皇上,别担心,我们都在这里。”见她的目光没有了焦距,王雅竹和夏绯砂一人一边拉住了她,宁昭颜也搭着她的肩,“容君说得对。事情的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保护好自己,才是全力抗敌的基础呵!有朝一日,皇上一定会全部想起来的。”
以苍蓝为中心的五个人,互相环绕在一起,以自己的方法给予她温暖和力量。在这样的安心中,几人离开陵园,关于当年的一切,继续被尘封在这寂寥之地,等待复苏。
晚膳是他们六人一起用的。算起来,大家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像这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饭桌上,苍蓝认真地宣布道:“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就趁着这个机会说吧。我们是夫妇关系,无需诸多客套,以后只要没有外人在,我们之间一律用你我相称。就像现在,我们是一家人,就在一张桌子上用膳。
还有,你们要出宫的话,不是不行,但一定要先告诉我,不得擅自离宫,我不想再看让心怀不轨的人动你们的脑筋,”说到这里,柳容微微低下头去,苍蓝放柔了音调,“我希望我的十君,是一群真正团结,心中有我,心怀彼此的人。如果昨天我们有人犯过错,喝过这杯,今天就都忘记吧!总之,只要你们当我是妻主,一切有商有量就好!”
苍蓝举杯,大家都将小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席间,苍蓝喝了很多,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知她是太想记起一切,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若是能记得起,不知会不会对她有威胁呢?
作者有话要说:完成加更啦~所以可以大胆来求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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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放胆写哈,暮月攥着积分等乃们来呢~~不过砖头族可要轻些,砸晕了暮月可就要断更鸟-〇-(那啥,偶真不是赤裸裸滴威胁)
若是以后出现一两个狗血情节,大家会不会原谅偶?
还有还有,苍蓝的“第一次”归属,偶已经想好鸟,挖咔咔放雷飘走/.\
第五十四话 会友
何眉欢终于成功述职,坐上了孟纤遥原来的位置——礼部侍郎。孟瑞婕虽然对她不满,但碍于皇上的指示,也不敢明里造次,只经常暗地刁难、给她出难题,好在何眉欢聪颖机灵,两人表面上总算相安无事。
苍蓝先升楚惜寒,后调何眉欢,朝堂上敏锐的人都知道,小皇帝是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于是几大臣的派别暗里波涛更汹涌了,曾是中立的那些官员惴惴难安,生怕成不了某些人的党羽,就成了另一些人的眼中钉。
苍蓝在宫外设宴邀请何眉欢和楚惜寒。人潮汹涌的清盛街,是清云城最繁华的街道,这里有清云城最好的酒楼——听阁。虽说平日里出入听阁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但它格调高雅不俗,所以偶尔也有些学子秀才来此品茶。但谁也想不到的是,此刻在听阁二楼临窗而坐的翩翩少女,竟正是闵国当朝女帝本尊。
苍蓝鲜少出宫,即便出去,也大多是在半夜。像这样换上便服大摇大摆地出来,只消略为低调,也很难会被人认出。她穿着朴素,纸扇轻摇,小二虽只当她是一介书生,却也礼数周全,质素之优秀,显得出此店并非浪得虚名。
她是到得早了。小片刻,楚惜寒与何眉欢先后赶到。让皇上等待自己,两人惶恐想拜礼请罪,却被苍蓝的纸扇一把挡住,低声道:“在这里我们只是同为学子的朋友,何来这么大的礼?坐吧。”
何眉欢忍不住笑着称是,楚惜寒却是略略一扫整个二楼,除了苍蓝身后带着一个近侍,前后两桌各有八个魁梧的女子,当是女卫,于是她也掀袍坐下,与何眉欢并肩在苍蓝对面。
“两位应该互相听过名字了。”苍蓝点了小二为两人倒茶,而后分别介绍道:“这是都城军守备楚惜寒,这是礼部侍郎何眉欢,就是孟纤遥那件事的揭发人,我刚把她从赤岭调上来。”
“原来是何大人,有礼有礼。”楚惜寒一抱拳。
“哪里,”何眉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道,“我听说了,若不是楚大人冒险在延岭取证,只凭得眉欢的一股子头脑发热,哪得这么快解决那件事?说起来,还真得谢谢楚大人。”
“不敢当,若不是何大人敢为别人之不为,这件事又怎能传得到小姐耳里?”
“你们俩就不要互相谢来谢去了,”苍蓝忍不住摆手,“明明两个都是爽快人,非要弄得和别人一样文绉绉的,虚礼一套又一套,干脆点多好。”
“是,这一点,还需向小姐您学习。”楚惜寒竟敢调侃皇上,何眉欢算是开了眼界。
苍蓝竟是毫不介意,“本来就是。若非你们和我性情相投,此刻又怎会坐在同一张桌上喝同一壶茶?今天我设宴请你们,一则是欢迎眉欢上都城述职,算为她接风洗尘,二来也是犒劳下惜寒,在延岭确实辛苦你了。”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惜寒惶恐。”楚惜寒话语之中可没有一丝真正惶恐的兴味。几人谈笑畅快,推杯换盏间美食纷纷上桌,因着同是爽快人,君臣便褪去隔膜,执筷同食。
“眉欢姐?当真是你?”席间,忽然邻桌上走来一人,莲幻作势要挡上前去,被苍蓝在桌下拦住。
何眉欢抬头一看,竟是家妹的好友蔡珊,不禁意外和惊喜:“蔡珊!你何时来了都城?”
蔡珊笑道:“我考上了举人,就同几位学友一起领略都城风光。想起小时候,曾经和隽非对这里深深向往,发誓有朝一日定要金榜题名,成为国家栋梁之材。如今向着理想迈进一步,先行来到这里,也算是一尝夙愿了。”
苍蓝在喝茶的空隙看了她一眼,眉清目秀的,倒有几分志气。蔡珊也注意到了气度不凡的苍蓝,何眉欢忙引荐道:“这是舍妹何隽非昔日的同窗好友蔡珊,在赤岭那种小地方,大家经常串门很是熟络的。这是……”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称呼苍蓝才好。
“在下姓明,单名一个玉字。”苍蓝微微一笑,向她抱拳道。
“原来是明小姐。”蔡珊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显得简单纯真,就像是最清澈的溪水,苍蓝对她暗生欣赏之意。
何眉欢又向蔡珊介绍了一下楚惜寒,蔡珊忽然拉着她向邻桌看去:“眉欢姐你看,那几位都是我后来认识的同窗好友,你没见过的。她们有的是秀才,有的已经是进士,都是和我抱着一样理想的人。”
那三名女子也看向这里,然后纷纷走了过来,蔡珊笑眯眯地依次介绍:“袁又夏 ,马雁真,冯书波。这三位是眉欢姐,明玉小姐和楚惜寒小姐。”
楚惜寒如其名般寒了个,“在下是个粗人,直呼我的名字即可,千万不要加小姐二字,怕是要酸过桌上这碟醋黄瓜。”
大家都哄笑起来。苍蓝悄悄打量着这些后起之秀,虽然年纪还轻,却是因为还不曾被官场污染而显得纯真可贵。她悄悄嘱咐何眉欢和那些人保持联络,若她们有谁他日高中踏入官场,就告诉于她。关注她们,就当是储存新鲜血液,最可贵的忠诚,她一定会想办法帮她们留住。
***
王雅竹到北宫走动,宁昭颜正手执针线在忙。
“打扰你了。”王雅竹悠然而笑,如天边的一抹云霞飘过,淡淡之中泛着斑斓色彩。
宁昭颜停下手中活,“哪来的这么多客套。上次听说你喜欢的这件衣衫修补无望,我给你想了个办法,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了。”他和竹君已然熟络,没有太多虚礼可以做了。
宁昭颜将线头结好剪断,把整件衣衫轻轻拍打,然后递回主人手中。王雅竹最喜这件烟灰色衣衫,虽不是什么举世罕见的料子,却是极其难得的剪裁设计,是他进宫前娘亲特意送给他的。这些年来遇着过这么多裁缝,却再也得不到同样的衣衫,可能正是它的意义非凡,才千金难得心头好吧。
背面被刺客的剑刺穿的那个窟窿,周遭的血迹早已洗净,之前的洞变成了一根淡淡的藤蔓,清脆绵延,雅而不喧,次第摇曳。为免突兀,宁昭颜在背后的领下和正面的衣摆下,也依次绣上这样的藤蔓,非但没有破坏衣服本来的低调雅致,反而多了一丝清幽,叫人越看越喜欢。
“颜君的手艺,真真是巧夺天工。”王雅竹欣喜不已,如获至宝地将衣衫叠起收好。浅叶为两人奉了茶,又退出门去。
“你喜欢我就放心了,本来还怕我自作主张,反倒是弄坏了这衣服。”宁昭颜的声音轻柔,如晨早和风微微拂过。
“本是已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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