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可他却觉得这几步迈得好大,好像把他和她停滞的几年时光都迈回来了,和他们所有人的距离都迈近了,同坐在一张桌上,合乐融融的,真的好像是,一家人。
宫人们将热乎乎的美味珍馐一一端上桌来,苍蓝领头先吃一口,然后招呼道,“大家不要拘谨,都动筷吧!”
众君们这才纷纷落筷。苍蓝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柔情或绝色的面庞,知道他们在以自己不同的方式告诉她,她所有拥有的,比失去的多得多。
是的,正是因为拥有,她才能如此幸福;因为拥有,所以失去变得容易放下。
若是没有珍惜,拥有也会失去;若是用心感受,失去已经换来拥有。
七个人围桌而聚,多好的时光,是值得永远珍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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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话 献计
珮璃的病大好之后,身上褐色的痂开始纷纷脱落,比褪皮还要令人作呕,可苍蓝还是坚持每天去看看他,哪怕只能停留短短片刻。
痂落之后,柔嫩的新肉如初生的婴孩般令人欣喜,虽然颜色比原来的皮肤略淡了些,显得有些斑驳,但珮璃似乎并不太在意,不像一般男儿家把皮相看得比生命还重要——那是没有真的经历过生死的,所以不能像他那般超脱淡然。
他痊愈以后,就重新去了北面凌太君的住处当回了宫人。苍蓝早就和凌太君打过招呼了,凌太君当然懂她的意思,会全权照应好珮璃,想必在他那里,珮璃也不会吃什么亏的。
后宫暂时平和下来,而最近的朝堂之上,却发生了一件棘手的事。
苍蓝收到一封奏折,上面清楚地写明了,延岭员外部孟纤遥,经常当街强抢良家夫男,折磨玩弄一番再将他们卖进勾栏院或丢弃,是当地一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小霸王。
前阵子在街上她又看见一个美貌的,当下就起了色心,指挥着随从们就把人抢进了府邸。这要是老百姓家的儿子,谁敢、谁又能有办法把人给要回来?巧、也是不巧的是,她抢的正是临城赤岭的州同刘正勤大人家的公子,官家子弟,自然没这么好过门。刘府的人冲去孟府要人,结果却要出来一具尸体——原来刘家公子不甘贞洁受辱,嚼舌自尽了。
这还得了!刘正勤只得这一位公子,正想为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儿子却无端端成了地下冤魂!她左右寻思气之不过,却苦于官阶低于孟纤遥,于是将此事告诉了官中同僚,也就是这本奏折的呈递者——延岭同知何眉欢。何眉欢是个刚正率直的人,也是不齿于孟纤遥这种行为,于是大笔一挥将别人不敢轻易得罪的孟纤遥之罪行呈情上报。
延岭和赤岭,都是闵国最边境的城市,两城毗邻而居,因城周多有山而得名。在那种地方,快马加鞭到都城的脚程也要将近十天,所以消息送呈一般都不太及时,所谓山高皇帝远,出一两个孟纤遥这样的地头蛇也是极有可能的。
苍蓝合上奏折。该怎么确定,这何眉欢所言非虚呢?
依何眉欢所言,刘正勤之所以不敢得罪孟纤遥,是因为官阶不够。何眉欢、孟纤遥两人都是官拜五品,而刘正勤是正六品,确有道理。然更关键的恐怕是,孟纤遥还有个大靠山——她是礼部尚书孟瑞婕的侄女!
根据宋蕊之前告诉她的,礼部尚书孟瑞婕,是国师延翡翠一派的人。也就是说,若她要处置孟纤遥,就是挑战孟瑞婕和延翡翠,甚至是国师一派,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必须要慎呵!若没有一个能服人的理由,恐怕根本动不了那孟纤遥一根汗毛去。
“皇上,月君在殿外求见。”秋尽在门口小声通传。
正在凝思的苍蓝直起身来,“请他进来吧。”
片刻,只见冷幕月欢快的身形出现在门口,然后一溜烟来到她的面前。
“皇上,”他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跑来热的,大眼睛活灵活现,小虎牙俏皮机灵:“看看臣君新做的东西吧!”
自从冷幕月发现皇上用了自己做的“自动蘸墨滚轮”以后,像是灵感如泉涌,一口气做了诸多“杰作”,包括:不会渗墨的宣纸、风干速度加快一倍的印泥、两面都可以拆开的印章等等,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等着她夸赞这些东西用起来很顺手,确实是来自天才的创意。
“哦,这次又会是什么?”苍蓝漫不经心地笑道,“会自己写字的毛笔?”
可能是心中有事,她的笑意未达眼底。在宫里长大,一向懂得察言观色的冷幕月立刻就发觉了她的异样,失望地收起新作品,“皇上既然有事在忙,幕月就改天再来过吧。”说罢他行礼转身要走。
“月儿。”苍蓝这么微微一叫,冷幕月立刻站住了脚。虽背对着她,却咧开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苍蓝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声音有些无力,“我正在为一些政务繁忙,并非有意敷衍你……”皇上的解释,就是绝无仅有的另类妥协,难道他还敢造次不成?冷幕月立刻机灵地跑回她的身边,“皇上,有什么事,是幕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国家大事,夫道人家怎么会懂。虽然这是个人人都懂的道理,但苍蓝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若有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做了坏事,可你两个人都见不到,你怎么确定谁说的是真话?”
在背后踩人一脚的事,冷幕月从小到大见了不少。人心是世界上最险恶的东西,即使经过岁月的磨砺,城府深的人也未必会露出马脚。想要一下子就看穿人心,怕是难,难得很呐!
“如果在很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如两个都不要问,去问问他们身边的人如何?旁观者清,绕道而行可能可以得到真相。”
苍蓝想了想,摇头道:“不成,这样惊动的人就太多了。何况若那个人真做了坏事,她自然有门路让别人都帮她说好话,我们所得到的未必是事实。”
“如果是这样,”冷幕月转了转眼珠,又心生一计,附耳苍蓝道:“我们可以如此……这般……”
苍蓝听完,唇角已然上扬,“照月儿这么说,此法当是可行。我从前真真是小看了月儿,不愧是飞凤的嫡主,见识确比一般男儿家广博。”
冷幕月年少气傲,又本就贵为嫡主,被她这么一说,自然是得意忘形,“那是自然,官场上的事,宫闱里的内情,臣君自小就耳濡目染了。虽然国家不同,但人心总是差不多的,总是为个‘利’字折腾。”
苍蓝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倒不像有什么破绽,虽然没有明确说是什么事件,只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冷幕月又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之前收起的宝贝:“现在,皇上有空看臣君的新作品了吧……”
隔了十多天上朝时,苍蓝借口原礼部侍郎年纪老迈,前几日已经递折请辞,请求告老还乡,她现下批准了。同时,在一众优秀杰出的年轻官员中,她认为延岭员外部孟纤遥,多年来背井离乡,驻扎边城着实辛苦;而延岭的经济和人口又在稳固增长,这其中自然有她的功劳。
念在其多年在外,又治城有功的份上,特调其回都城清云,暂任礼部侍郎一职,由礼部尚书孟瑞婕全权指挥,即日动身述职,不得有误。
接到旨意,孟瑞婕和孟纤遥从此成为从属关系,孟纤遥又升了官,两人自然高兴不已。山高皇帝远,刘家公子的事情也过去快一个月了,向来作恶多端顺利过关的孟纤遥怎会疑心小皇帝会知晓,此举又有什么用意呢,忙着打包回清云都来不及。
另一方面,递出奏折又苦苦等待了二十多天无果的何眉欢,每天都在担心奏折是不是出了事没到皇城,又要面对刘正勤的丧子之痛,实在是左右为难。实在熬不过担忧的何眉欢,在苍蓝提升孟纤遥的消息到达以前,就径自打包了行李盘缠,带上一匹马,独自上了踏上了前往都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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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话 暗生
何眉欢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奏折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根本没有到皇上手里,所以才迟迟没有音讯。不忍见到同僚兼好友的刘正勤每日郁郁寡欢,于是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就直奔都城而去,希望可以面见圣上,将此事完整揭发出来。
谁知她行到第二日时,皇上突然下旨要升孟纤遥的官。消息传到刘正勤耳朵里,气得她几乎能呕出心头血来!这还不算,眼下何眉欢已然上了都城,万一她急着赶路不知道这消息,和孟纤遥碰了个冤家路窄,岂不是害了好友!
这么一思量,刘正勤也粗略收拾了一下,追着何眉欢的步伐而去,希望能在她进得宫之前阻止住她,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就这样,当抱着希望兴冲冲去到都城的何眉欢,在进宫去的路上,听到了这样一个传闻,不由怒火中烧,对小皇帝失望至极,转而调头回客栈再作打算;而快马加鞭追上来的刘正勤,听说何眉欢已然出门入宫,也没多想便直奔皇城而去,反倒是先她一步见到了圣容。
小皇帝和传说中一样,年轻俊秀。虽然传说中她性子内敛,容貌举止都似男儿,但这向她倒是没看出来,只不多话这点,好像是真的。
令她汗颜的是,何眉欢根本没有进宫,那她这么贸贸然跑来岂不唐突?她径自跪在那里思忖应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儿子沉冤得雪,皇帝却是先提到了这件事:
“刘卿家这次特地前来,可是为了你家公子的事?”
刘正勤有些冒汗。虽然为儿子报仇心切,但她和何眉欢都是赤岭当地人,又不是科举三甲,所以一般像她们这样芝麻绿豆的当地小官,科举完了皇上指个位置就述职了,何曾有机会得见过天颜?她不敢造次,深深埋着脑袋:
“回皇上,确有此事,臣此次入宫却是为了同僚何大人而来……”刘正勤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出,苍蓝一直听着没有说话。末了,她问道:“你是说,呈奏折的何大人,现今也在都城?”
“回皇上,正是。”
“好,你出去以后,让她入宫来见本王,切记动静不要太大,也别让孟瑞婕的眼线发现你们已经入了清云。此事牵连甚广,本王现在不便多说原委,你只消把她找来即可,然后你二人尽可能快地速速离开清云,此事本王自有分寸。”
刘正勤得了皇帝这句话,堪称如释重负。为官之人大多会听那话外音,皇上的意思,也就是让她尽管放心了。她千恩万谢地离开了皇宫,满腔失落顿时升腾为欢欣鼓舞,在客栈见到面色沉沉的何眉欢时,真可谓是喜一时悲一时,两个极端。
刘正勤把面圣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眉欢,连同皇上的原话,一字不差。何眉欢半信半疑:“你说的可当真?那皇上是有意帮你家公子申冤的,又为何要升孟纤遥的官呢?”
“我只是区区小官,皇上又怎会对我解释这些,”刘正勤抱着一种儿子即将沉冤得雪的曙光,“能得她那几句话,已然足够。眉欢,你就入宫去吧,为人臣子的,哪有不信君主之理?”
何眉欢思忖片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是自己太耿直太冲动了,于是卸下身上的利器换上朝服,进得宫去。
“你就是赤岭同知何眉欢?”
殿下跪着的人点头称是。苍蓝见她身姿挺拔,走路生风;双目炯炯有神,说话吐字清晰、声音洪亮,知她是个人才。敢言别人所不敢言的东西,何眉欢的刚正不阿让她欣赏,这也是她召她入宫的理由之一。
“事情的原委,本王已听刘正勤说过了。现下本王想听的是,你,对于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为何别人都不敢动那孟纤遥,你区区五品小官,却敢一本奏折将她告上皇城?”
“回皇上,微臣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招摇横行的人。不瞒皇上,微臣从小家境清贫,吃过不少苦也见过穷人因为弱势而备受欺凌的事。所以微臣立志为官,就是想为百姓讨个公道。那孟纤遥污人清白、草菅人命,人人得而诛之。”
气节高,说话却有些口无遮拦,鲁莽坏事,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苍蓝在心里暗暗一盘算,这人不难看透,只是没吃过自己性子的苦头,倘若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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