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我对你,一生,一世。”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一辈子那么长。
长廊长长,幸村却没有怯步,倔强地凭借自己的力量,往病房慢慢移动。他的面容那样柔美,他的表情那么坚定,惟有那双熠熠的紫眸深处,泄露了他点滴的脆弱,和不安。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坚强。
告诉他这个事实的,是在路过医生办公室时,无心的听见——
“幸村君么?以他那样的体况来看,今后再也无法打网球了吧?”
“是啊,不过比起他昏迷不醒的表妹,他的状况还是好多了,那个孩子估计是醒不来了。”
……
不!
他不相信!
幸村倏然睁大的瞳孔,下意识地排斥着他们的叹息。
可是那两句看似普通却足够残忍的言语,却反反复复的,不断地在他脑海一再回荡。
他,不能再打网球了?
毛毛,不会再醒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事实,他没有错听……
垂下头,幸村无力地跌坐在地,紫眸空洞得,像掏空了的心。
幸村一因迟迟等不到他而焦急地跑出走廊,却意外地看见自己失魂落魄的儿子,如此无助地失态:“精市?怎么了?”
幸村没有回答,任由父亲强行架着回到病房。他失神地坐在病床上,任那些护士们将各种各样的管子和机械缠绕在他的身上,一会儿测试这个,一会儿测试那个。
针尖刺进皮肤,凉意夹着一点刺痛,终于让幸村略略回过神来。他看着护士们将诊疗器材从他身上拿下,然后带着虚伪的笑容,安慰似的对他说道:“幸村君,你的手术很成功,一切良好。”
是么?手术很成功?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能再打网球?让他再也大不了网球的手术,是一种什么样的成功?
那一刻,幸村有多么地想问,想得几乎快吼叫出声。
可是最终,他只是冷淡地垂下眼睑,任她们蜂拥地来,又蜂拥地走。
滴答,滴答。
在幸村手术醒来后的第二十一个小时,他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像一具失去了生命力的玩偶。
傻傻望着窗外那昏黄的天空,幸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毛月月第一次看自己打球的样子。
那时,她还不是他的女友,可是他已经很喜欢她。幸村不否认自己有刻意表现的嫌疑,那天他将运气不好做了自己对手的柳生打得一败涂地,脸色发青。
他的愧疚,在看到她惊艳的表情时,很不厚道的烟消云散。他还记得那个时候,毛毛宝石似的黑眸里满满都是他自信的微笑。
她带着一脸爱娇的表情,像个孩子般的抱着他的手臂,一边摇晃一边兴奋地直叫唤:“幸村,幸村,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个……好神哦!”
她多么喜欢打着网球的他!
“该死!”幸村用力地捶向床铺,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凉得……心底发了寒。
走进病房的真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歉意地低下头,久久才将那句在心里酝酿许久的话说出了口:“对不起,幸村。”
对不起?
幸村没有抬头,紫眸倒影着他抓着床单的手,迷离混乱:他们输了么?是因为他么?如果他在的话,如果他上场的话,如果……
他,还有如果么?
“但是!”真田认真地看着幸村,眼里带着绝对的坚毅,他看不见空气中的毛月月疯狂的叫唤,她无力却拼命地一次次地哭喊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幸村他受不住了!
“我们绝对会在下次全国大赛上一雪前耻的……”
下次?什么下次?他还会有下次吗?
呵呵……
幸村淡淡地出声,打断了真田的誓言:“可以请你回去么?”
他真的不想听了,不想了……
抓着被子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他怎么也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他废了么?
毛毛……
幸村,这个从十二岁起就坚强地支撑起王者立海的男孩,终于崩溃了——
“我不想再听什么下次下次的了!”
他没有下一次了!没有!
撕心裂肺的哭声,嚎啕的,痛苦的,绝望而沉重……
不管多么痛苦,不管多么不甘,不管是怎样的困境,幸村从来都倔强地不肯哼一声的幸村。
可是现在,他却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眼睛好干,干得流不出泪。他只是不住的嚎啕着,悲鸣着……
为什么!为什么!
门外静默而立的王子们,在这一刻竟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幸村……
—————————————那么痛苦为什么的分界线———————————
“不……”毛月月扑上去抱住幸村,她想安慰他,想安抚他,想告诉他命运不会那么残酷,他真的可以复出的,可以的!
可是,幸村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完完全全的……感觉不到。
他绝望地扯着辈子,紫色的瞳眸火烧了一般的红,仿佛只要一低头,就会留下血来。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毛月月终于忍不住地抱着头,痛苦地朝天哭喊:“我留下!留下!让我醒,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了……呜啊啊啊啊啊!”
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
毛月月痛苦地抱着头磕地,一下,一下的,用力地,想要磕血来,砸出口子般的,疯狂地磕着!
她,回不去了!
呜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选择,这么绝望这么痛!
为什么!
十
看着痛哭失声的毛月月,看着她一下下的自我折磨,看着她绝望而空洞的瞳眸,一直隐隐若现的神官终于在她的面前现了身型。
他美丽而高贵的面容褪去了不屑的邪气,挂着罕见的淡笑。
醉人的温柔。
可惜的是,哭得快瞎了眼的毛月月看不见。她只是绝望得,无助得落着泪。
“如你所愿。”神官徐徐走到毛月月面前,修长的食指在她的额头轻点,笑容温暖。
毛月月只觉眼前光芒乍现,黄黄一片,高亢的圣歌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有个看不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温柔的抹去了她的泪。
“你是……谁……”毛月月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仿佛望着生命中无法割舍的血脉。
只是她的话还没能完整地说出口,眼前的一切已烟消云散。待回神时,出现在她眼帘的是蒙蒙无尽白——病房的天花板。
苦笑无声。毛毛知道她回来了,回到那个叫做星神无月的假小子的身体里。
她,回来了。
“毛毛……”不敢置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毛月月慢慢偏过头,对着瞪大了眼的神无月笑汐牵强地扯着嘴角。然后,她听见这个把自己当真正的亲人的女子哭泣的尖叫声。
下一刻,全身僵硬的毛月月被神无月笑汐细瘦的胳膊牢牢紧抱,她身上的颤抖让她们在身体的接触上察觉彼此的疼痛和恐惧。
神无月笑汐心疼地不停抚摸着她消瘦苍白的脸,像傻瓜一样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毛毛!毛毛!我的毛毛,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对……不起……”沙哑的声音,却并非因为久未开口,而是来自灵魂的灼伤。毛月月感受着神无月笑汐传递来的温度,仿佛感觉着她那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
黑色的瞳眸不自觉地对上幸村一那严肃的面容,那双比幸村更深邃的紫眸中包含着浓浓的感情,让毛月月内心一暖的同时,也看到了他眼底倒影的自己——扯着勉强的笑容,带着满满的沧桑的痛。
“欢迎回来。”幸村一的声音有些粗哑,他用看似笨拙的方式表示着他真正的心情。
在大家都痛苦的时候,他作为一家之主,强行压下了自己的苦,努力支撑着每一个人。
看着这样的幸村一,毛月月就觉得她好懦弱。她望着幸村一包容的目光,含着泪眼一个劲儿地点着头:是的,她回来了。
蜂拥而来的医生和护士将这个动人的场面掐断,毛月月并不觉得可惜,她甚至有了松了口气的感觉。他们对她越好,她越惭愧,因为她还不够坚强,他们会让她想起自己的舍弃的爱——父母温柔的怀抱,她还没有办法忘记,如同她无法忘记流着血的心空洞洞的感觉……
任凭冰冷的机械刺入肌肤,那曾经讨厌至极的感觉,现在却只让毛月月觉得真实,她甚至有了种自残的冲动,渴求着从疼痛中寻找着存在感。
“我想……见……他……”毛月月望着冰冷的天花板,两眼无神地喃喃:她好想见他,幸村,幸村……我想你……
“星神无月小姐,你刚从昏迷中醒来,需要很多休息,千万不要乱跑。”护士听到她的话,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不敢相信有这么不要命的病人,“你昏迷到现在一直是靠注射维持生命的,根本没有气力,请不要离开床!”
“是啊,毛毛,你就在病房等吧,精市他一定会来看你的。”
“叔叔,精市他哭了……”泪水顺着眼角落入发间,毛月月望着天花板,失神地低喃,“他很痛苦很痛苦……我要陪着他……”
“好的,我知道。等检查完了,叔叔抱你过去。你放心,那孩子的手术很成功。”幸村一蹲下身体,心疼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他不知道她怎么一醒来就认为幸村在哭,那孩子上一次落泪的画面都久远地让他想不起,他那骄傲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哭?
“……”毛月月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逼迫自己想着幸村,想着仁王,想着那些活泼爱闹的队友,想着他们的互动,努力着强迫着告诉自己:不要后悔,不许难过,这是我的选择我必须坚定,后悔不能让我变得快乐,我要坚强,一定要坚强……
她可以的,一定可以……
—————————————毛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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