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很深的郁气,堵得她连呼吸都觉闭塞。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畏惧的事情快要发生,而她却无力阻止。毛月月紧张地手指都发了白,不住地哆嗦。
她这样的反常,仁王不可能没有注意。然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专注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欺诈师从来都能预测,可是这次的预测虽还朦胧,却不好得让他想要回避。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可仁王越是自我怀疑,内心的确定就越多了一分。
很多事情,看来是注定了逃避不了。不管是毛月月,还是仁王,其实都已经确定,而最后的答案也由amy一句颤抖的话,切实地结局——
“毛毛……玉米死……不,她回去了。”
十二
兵荒马乱。
毛月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千米之外的医院的,也没看到她因跌跌撞撞而搞得满身的狼狈,只是慌忙的、无助的、拼命的跑着。
仁王在身后急切的叫声,毛月月完全听不到。她只是不停地跑着、跑着……
她跑得真的很快,连仁王都没能跟上。惟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而她一向精明的脑海里,此刻却只剩下无助的疑问——
玉米走了?这怎么可能,距离半年还有月余,没有道理啊!
何况她走了,那剩下的她们,又该怎么办?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毛月月不明白,尽管不明白,还是觉得很害怕,害怕得不知该怎么形容。
脚步更加慌乱,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可她的视线依旧只有前路,没有红绿灯的颜色,也没有车流的出没。
数位倒霉的司机在紧急刹车后,忍不住对着毛月月仓促的背影狂吼:“找死啊,三八!”
换作平常,她至少会转过头说句对不起,或不屑地比下中指,可是现在的毛月月,仿佛除了奔跑外,什么都不会……
玉米走了,那么突然那么急。
她们的半年,也许不是真的半年。
那么下一个走的,又会是谁?毛月月飞快地闯进医院的急救室,此刻竟顾不得医院不能跑步的规定,直直地向手术室五冲去。
谁知一个圆润的身影竟比毛月月还快,飞一般地撞进她瘦弱的怀抱,胸腔嗡嗡,却抵不过耳边传来那字字如雷:“毛毛!玉米抢救无效,已经去了……”
去了……去了……
毛月月一下怔住了神,身体仿佛被胶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amy紧紧地抱着她,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或许,也是给自己一些。
此刻她们的身边有太多闲杂人等,所有amy只能如此这般的含蓄,可惟有相拥的她们知道,这事情不仅仅如此而已——因为,amy看见了玉米离开的整个过程。
在这个微微有些炎热的下午,amy本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日子,她依旧值日在傍晚,然后背着书包孤独地回家,谁知居然会在半路上被玉米突然的拦截下来。或许当时,她就已经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只是没想到玉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突然在amy的面前,口吐鲜血。她的眼里有着焦急和不甘,可是在言语之前,她已飘摇倒下。
那一刻,仿佛命运。
再是不甘,也无力阻挠。
“砰——”
amy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还记得玉米的身体砸在地上时震动的声音,那是几乎将她的心碾碎的疼痛。
若非下一刻,amy看到了送她们来这个世界的神官的虚影,她或许会因为这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他的身边,站着玉米的灵魂。素来粗神经的玉米,此刻是如此的依恋,如此的不舍,却又带着平静,带着满足。
倏然落泪。
amy突然懂了,原来……她们的时间到了。
这样仓促的,急躁的,没有准备。
对于这一刻,其实amy并没有太多畏惧,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的,落下。
朦胧中,她望见了神官的表情,依旧神秘而邪魅,只是那绝美的笑容里,微微挂着些疲惫。
“为什么走的……只有玉米?”嘴唇艰难的开合,amy无声地问着他,要回去的绝非只有玉米,比决心也显然是她比较多。
神官没有回答,和过去一样的高深莫测。他只是淡定地看着amy,那或许坚强,或许脆弱的复杂。
然后,他忽然开口,用只有amy能听见的声音。
他说:“三天后,我来接你。”
三天?
amy的心里“咚”得一下,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不知道网球社的队员什么时候狂叫着包围了她们,她也记不清是谁出借了他温暖的胸膛,她唯一记得的是……拨出了给毛月月的电话。
手机接通的那一刻,她哭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寂寞的,在网王世界的征程一点儿也不有趣,因此即便结束也不会心痛。
可直到这一刻,amy才发现自己根本就舍不得,舍不得和毛月月同居的懒散日子,舍不得这样简单平凡的快乐:
她们会因为家务而彼此争执,死皮赖脸用尽一切招数;
她跟着毛毛猥琐王子们的照片,坏心地卖掉大半不说,还将那些香艳的收归己有,并无耻地美其名为保障自己安全,以免被王子痛殴;
她在无聊的时候会去看自己最爱的不二,尽管只有打招呼的交情,她也满足得夜夜美梦;
她还记得她和毛毛一起参加立海王子的聚餐,在那里她痛快的笑,痛快的吃……
原来平凡的日子里,有那么美丽,那么多回忆。
为什么过去,她就没有发现呢?
泪水止不住的,如断线珍珠。
朦胧中,她发现有一块干净的手帕,温柔地覆上她的脸。然后,amy看见了一张几乎天天见的面容——梶本:“你……”
梶本帅气的脸色滑过一丝不自然的红云,万分尴尬地扭过头去,半晌才小声地喃喃了一句:“别哭了。”
“谢谢。”amy低下头,却只觉得疼痛。她在成城湘南过得并不快意,对这里的王子也不甚喜欢,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过他。没想到……
然而现在,却已是她要离开的日子,任何值得留恋的人、事、物,都只会让amy觉得伤感而已。
有一个王子倾慕于她,可是他们却还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故事便已经写下了天人永别的结局。
那如烟花灿烂的美丽,瞬间即逝而去。
在网球王子的世界,她幸福得看了偶像,快乐地度过了一段珍贵的日子。
可惜,没有爱情。
所以她的痛,只有那么多。
amy知道自己不够幸运,却也足够幸福。
如果注定了没有结局,不曾开始又有什么不好?
可是,深陷的毛毛呢?她是幸福的,却又是那样不幸。
在我离开之后,下一个……会是你么?amy紧紧抱着颤抖的毛月月,泪流不止。她哭得很凶,却不是为自己流的眼泪。因为她太清楚的知道,她抱着的瘦弱女子,已经痛苦得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为什么……要来这一遭呢?是为了和他相爱么?那么,在相爱之后,剩下的他,离开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毛毛,我们终究到了无法逃避的时刻。在这必须砍断一臂的时刻,你大声的哭出来吧,好不好?
至少眼泪过后,我们还能看见曦风中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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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冰冷。
当手术台从毛月月面前推过时,她仿佛失去了呼吸的力量,冷得动弹不得,冷得害怕不已。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素来张狂到自己害怕的玉米,脸色发青的躺在一片白中,来了又走。
无声的,寂寞的,没有呼吸,没有生命。
场面混乱一片,嘈杂而吵闹,毛月月站在他们中间,却仿佛独自隔离,所有的声音都无法接近,她只是那样面无表的看着,看着……
她看着成城湘南网球部的成员显然无法接受的低喃,那对嚣张的双胞胎甚至冲上去想要摇醒仿佛睡着的玉米;
她看着那个倍受立海和冰帝王子们尊敬的学姐六条团子,无力地坐在地上啜泣;
她看着医生无奈的表情,那不敢置信的惊疑和对咄咄逼人的家属惊慌的退缩解释;
她看着amy走到玉米的床边,低声的哭泣,梶本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脸上犹有不信;
她看着……这个世界天旋地转。
毛月月突然勾起嘴角,有些荒谬地想笑,嘲讽着自己的天真。她总以为自己足够聪明,所以计划一切,设计一切,却独独忘了感情无法计量,付出了就无法收回。
她是真的蠢到不知道吗?毛月月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轻微的只有自己才听得到,那空洞的,可怕的笑。
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傻?
怎么可能!
手指抚上面颊,干得,涩得,流不出泪。
这一切,已然乱了套。毛月月突然想到,也恤并非是和神官说得不一样,根本就是她们的理解出了错。他虽然说过她们可以半年后再做选择,却没有说每个人都是如此,也没有说一定就整半年。
语言真是博大精深的东西,而人们总喜欢用自己希望的方式去理解。于是造就错误一连串。毛月月笑得干干的,她果然是个凡人啊……
“浪漫如果变成了牵绊,我愿为你选择回到孤单,缠绵如果变成了锁链,抛开诺言,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口袋里的手机呜咽地唱着悲伤的歌,粗犷的男声悲鸣着情伤,一遍一遍,“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让真爱带我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我的离去若让你拥有所有,让真爱带我走说分手……”
“喂。”毛月月木木地接起手机,在它唱响第三遍之后。
“毛毛!你有时间么?我有重要的事!”精灵焦急的声音,从话筒得另一端传来,“还有,叫amy也一起!”
“……”
“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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