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妆_分节阅读_5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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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全然看在眼里。

    固有慨叹,更有惜舍。

    如此这般,一日一日地熬下去,迟早会撑不住的……

    “陛下,歇息罢。”柳断笛动了动身子,向苏偃那处靠拢了些,苏偃只要一伸手臂,便能将他揽在怀里。

    苏偃道:“陪着你。”

    “歇罢……”柳断笛轻声劝道,第一次主动环了苏偃,“你不要怕。”

    苏偃道:“陪着你。”

    柳断笛垂眸,吻上他的唇。

    苏偃面色一僵,身上极是不自在。他缓缓推开柳断笛,好半晌才咬牙道:“闭眼,睡觉。”

    柳断笛微叹,遂在被下伸手,探进苏偃衣内。

    苏偃只觉腰上一凉,下腹的炙热便随之攀起。

    “你……住手。”苏偃绷紧了身体,艰难地道:“听话。”

    柳断笛唇边挂了淡笑。

    ——若说,除了天下之外,这是我惟一所剩的,那么如今便也给了你。

    ……最后一次了。

    ……苏偃。

    报答你今生相惜。

    苏偃终是再也无法抑制,翻身将他压在身下:“阿笛……这可是你自己讨来的……”

    柳断笛闭着眼,只感衣物均给他除去,凉气触在肌肤上,激起阵阵颤栗。

    苏偃吻着他,好一会儿才放开。之前并不是未曾瞧过柳断笛的身子,只是如今看来,竟有些说不出道不来的旖旎诱人。

    脖颈向下,羸弱不堪。锁骨下方有两道狰狞的疤印——那是自己亲手赋予他的。

    还有胸膛一剑,腹部、腕上各一刀……

    ——你究竟是,洒了多少血啊……

    “阿笛,你……痛不痛?”苏偃抚着他的伤口,颤声问道。

    “早就不痛了。”柳断笛轻道。

    “你啊……还真是傻。”苏偃说,“从来都不知道躲,从来都不知道给自己分辩,本该是我的劫,你都挺身挡在前面……”

    柳断笛道:“陛下安好,我就知足了。”

    他并不担心苏偃情根日益深种,自己将会阻碍了他,令他分神无心大苏,因为他明白自己不会再活太久。

    注定负你,惹你相思。

    走到最终时,索性再放纵一回。

    待我去后,你仍是大苏君主,号令天下。

    苏偃褪下他的亵裤,探入甬道稍作开拓,柳断笛便蹙着眉痛吟一声。

    “陛下……”

    “唤苏偃。”

    “苏、苏偃……”

    “我在。”

    苏偃用力一挺,柳断笛便抽噎般地缩在他胸前。

    “苏偃……”

    “我在,一直陪着你。”

    “苏偃……”

    “我在,今生今世,独独念你一个人,管你念不念我。”

    “苏偃……”

    “我在。”

    ……

    苏偃并不记得那晚二人如何承欢、承欢了多久,或者好似仅仅一夜,便用尽一生时间。

    他只记得第二日早晨醒来,柳断笛已然着理完毕,身上一件素色的梨花袄子,倚在榻前淡笑着望他。眉眼一如当年,儒雅清和。

    “阿笛……”苏偃同他相视,微微一怔。

    自朝堂相曲之后,面前这人殚精竭虑了太久,字字珠玑,句句剜心,将曾前那些言笑之态统统抛去了。

    而今再遇,只觉昶阳拂春,摒散沉旫。

    “陛下,外边下雪了。”柳断笛正身,打断他道:“这是在你登掌大统之后的第一场雪。荣卿元年……二月。”

    苏偃自晨起时心中便感悲郁,总是不去。

    听了柳断笛所言,半晌才说:“正是大好……雪能静人心,只是,外头太冷……倘若你喜欢,下一回,等你我回了京,我再陪你慢慢儿赏……”

    柳断笛笑道:“雪静人心,吉结人愿。陛下有没有听说过……初雪之时许下的愿望,是能够成真的。”

    苏偃坐起身来拥住他:“以前不知,但现下知道了。”

    柳断笛费力地伸手,替他将衣袍拢上,附耳轻声道:“陛下……再陪我许一个愿,可好?”

    苏偃攥了他的手,良久才道:“好。”

    二人净面着衣之后,推开沾着霜露的木门,挡在外头的清风便卷袭着梅园内的香气一并扑面而来,其中又仿佛夹杂了些许泥土散出来的气味儿,煞是清爽。

    房外的空院子内,雪色覆盖在枯枝之上,一片素丽,一尘不染。如同花瓣似得雪花从天空中洒下,洁羽纷逸,落满人间。远处的崇山在迷雾中隐约留现,看不真切。

    柳断笛孤身踱出,站在不远处,苏偃忙撑开朱秀伞,走上前去给他遮好。

    “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苏偃替他拍掉肩上的雪花儿,垂臂之时伸手一牵,便握住那人冰凉的骨指。

    柳断笛侧首笑道:“来至这里近一个月时间,除却梅园外,倒是哪儿都未曾走动过。”

    “这个地方原本偏而静美,有好几处能供人赏景的地儿,只可惜冬季未去,惟有梅园独盛。……记得上次我来,梅园旁有条溪流,澈可见底,无声蜿蜒。”

    “既然如此……那便去瞧瞧罢。”柳断笛轻道,“湍溪梅盛,洽是好景。”

    苏偃颔首道:“就是不知那湍溪是否还暖着,可别都凝成冰了。”

    柳断笛道:“无妨。”

    苏偃执着他的手,朱伞将二人牢牢遮盖,只留了殷色的伞顶尖杆指向天际。

    “阿笛,想要许甚么愿望?”

    柳断笛唇角微扬:“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苏偃闻言霎时来了兴致,忙追问道:“为何不能?”

    柳断笛道:“讲出来便不灵了。……况且,陛下总会知道的。”

    苏偃明了,转而问道:“饶是这般,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向上苍求愿?”

    柳断笛微微点了头:“自然。”

    苏偃听罢,面上涌了几分激悦:“那么……是不是只要不讲出来,便会成真?”

    柳断笛笑容淡了些,眉目间有些苦涩。

    良久,他答道:“心诚,念善,所愿自来。”

    苏偃心中终归是有了安慰,只道:“我明白了。”

    晶透的雪,落在伞顶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翳,素净极了。

    苏偃松开他,将栅门推开,引他入内,口上说道:“前头的花……开得不好。”

    柳断笛摆首笑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倘若不经寒苦,不尝败零,又怎会独傲人前……更何况,里边的那些都是经你特意修剪的,定要比未曾打理过的好一些。”

    苏偃道:“你喜欢,改明儿我就将这些萎的一齐修剪了。”

    “不必了。”柳断笛道,“我更心疼你的手……”

    苏偃微叹,伸臂环他的腰。

    柳断笛忽地止步,促咳几声,苏偃忙停下替他顺背,连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凉着了?要不回去罢,下一回……下一回再来也是一样儿……”

    柳断笛极力压下喉口泛起的腥甜,哑声说:“不……不用。……初雪不易,错过了,就……没有了……”

    苏偃心中一拧,不安之感愈聚愈拢。他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刺入肉中,却丝毫不能缓解那分无力。

    “甚么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若有心愿,来年……来年再许……”

    柳断笛好容易抑下咳嗽,五脏六腑竟如同翻倒似的,久违的痛感袭遍全身,额上竟冒出些许冷汗来。

    他惨白着脸,缓缓推开苏偃欲要搀扶的手,难耐地向前走去。

    “阿笛!”

    苏偃大唤,挨上近前才发觉柳断笛面色及差,赶忙颤着声儿问:“你要不要紧?”

    柳断笛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偏首望他:“方才说好了,我想去哪儿,你陪我。”

    苏偃瞧着他迈步。

    仅是相隔一小段儿距离,他却觉得,今后再也抓不住了。

    苏偃站在柳断笛身后,替他撑伞,缓步来至湍溪旁。

    溪仍还是溪,并未因冬而冻。水底的卵石相依相结,散着五颜六色的光。风稍起,溪面便漾起微波,梅花跌在溪水中,浮流而去。

    “温低水暖,正是隐喻前途无艰……”柳断笛低喃,忽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儿细微的啁啾声。

    他前去探看,只见一只卷尾银羽,头冠绿翠的幼雀正匍匐在秃石边上,形容不堪。他跪身,将那稚雀儿捧在掌中细查一番,这才瞧见它腹周一道血痕,血迹早已凝深了。

    苏偃在他身旁问道:“这是……”

    “吉晏鸟。”柳断笛轻声答道:“大约是从树上跌下来受了伤,在此安歇休息……伤口也快要长好了。”

    他说罢,将幼雀安稳地置回原处。

    苏偃略有些不解:“外头天寒,你不将它带回家里去?”

    柳断笛颌首道:“吉晏鸟顽倔,生而不息。吉谓大吉大利,晏谓平安得顺,所到之处均有喜报。……这样儿的灵鸟,如何能够养在家中?”

    苏偃心下颇明,只说:“那便让他飞罢……去它该去的地方。”

    柳断笛掩唇咳了几声,微微曲下身子,垂眼道:“……我有一个心愿……”

    他正跪向冬——那是晨阳升起的方向。

    缓缓抬手,双掌合十,面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苏偃便也学着柳断笛的模样,在他身旁边跪身,合拢双手。

    ——我愿,荣卿帝苏偃,一世安康。愿……江山天下,风调雨顺,民众安欢。

    ——我愿,吾爱柳断笛,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柳断笛微微睁眼,望着满面虔诚的苏偃,心底苦涩一笑。

    ——苏偃……我忘记告诉你了……只有一个愿望能够成真。你说……上苍,会向着谁?

    他深深一叹,起身之时足下趔趄,苏偃眼急将他揽入怀里,二人便双双跌在雪地中。

    梅花长林,湍溪婉转,遍地白雪,天地寂然。

    柳断笛倚在苏偃怀中,苏偃却双手轻颤。

    “阿笛……!”

    “陛下……苏偃……”

    苏偃双目通红,声中哽咽:“我在!我在!……”

    天空划过一声长鸣,柳断笛艰难抬手,朝一方指了指,勾唇轻笑,断续地说道:“吉晏鸟……来接……小鸟儿回家了……”

    苏偃顺着指尖望去,只见那身披千金霓羽的凤鸟遨绕在天际。

    温热的泪,淌在柳断笛面颊上。

    苏偃在他耳边颤声说:“那……我也带你回家……”

    他伸臂将柳断笛圈在怀中,柳断笛却轻轻扯住他的袖口,虚弱地笑道:“我想……替你撑伞……”

    “好……”

    苏偃背起柳断笛,柳断笛手中握着伞柄,二人便笼罩在殷红色的伞翼之下。

    雪愈下愈大,风卷起苏偃的衣衫,飘曳不止。

    “苏偃……”柳断笛轻唤,伏在他肩头吟喃道:“朽府门前相见,再至枯骨终了……我有一句话,从未对你说过……”

    苏偃咽下眼泪,努力欢声,佯做探奇地问他:“甚么话?你可得告诉我,不然我怎能知道啊……”

    “只是,我有些累……等我醒来,再同你说。”

    苏偃只觉自己喉口酸涩,半晌才说:“既然累了……就闭下眼罢。”

    好半晌,他费劲力气,不让自己哽咽:“但是,我教你睁开你就睁开,不准贪睡。……这可是上一回,你答应好的……”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柳断笛手下一松,那柄朱秀伞便缓缓地落在雪地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偃道:“阿笛果真是累了——连伞都撑不住了……。”

    柳断笛歉声一笑,微弱地说:“抱歉……你的头发……都给雪染白了……”

    苏偃闻声,犹忆那年春,柳断笛一十九岁,身袭青袍墨衣,胸佩喜花,而自己就坐在他身旁,在哗然声中举盏而笑——

    “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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