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妆_分节阅读_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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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心下辨别真伪。

    柳断笛又道:“大长可知那是何人?”

    阖炤摇头:“不知,并无落款。”

    柳断笛微微颔首:“我本也没能想到……大长竟会对我知无不言。”

    阖炤苦笑道:“我一时冲动来至苏朝,如今层围皆是御林军,倘若不直说,怕是无命回去了。”

    柳断笛淡笑道:“大长不必担忧,苏朝天子一向正直行事,若您等有意交好,又岂无待客之道。……其实大长最为在意的,是那画中人罢。”

    阖炤抬首,几近颤声答道:“不错……那是何人?”

    柳断笛道:“那是我朝公主,确与王夫人容貌相似。”

    “像极了……简直如同一人。即便是我,也将她们误作同一人。”

    柳断笛心中一笑。

    “此次邀大长前来,并无他意。只是想问问您……可愿与我朝公主和亲。”

    阖炤一愣,问道:“怕是有甚么条件罢。”

    “以芜江作为我朝附属。我朝将永保其安,并不剥夺‘芜江’之名。”

    阖炤良久不语。

    柳断笛复道:“希望大长仔细斟酌,莫失良机。”

    说罢,起身欲走,方至门处,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我同意……”

    我同意。

    不是于芜江不起,而是我太过想你了……王禧。

    柳断笛唇角微扬:“大长果为明智之人。”

    话毕,他并未回身,而是直径出了正门。

    离开兆府,便与公主苏桥在城东瀚花亭约见。

    合欢花随风而漾,很快便衰落在泥地里。柳断笛坐在亭中,望尽了那妖艳一瞬的姿态。瀚花亭中合欢常盛,久不凋零,微香更甚,百年不绝。

    如今,竟是连这瀚亭几周的合欢,都将要枯萎了。

    佣仆沏茶呈上,柳断笛执起茶碗轻嗅,茶叶苦香与那合欢淡甜之气混为一息。

    稍刻后有人来禀:“大人,您候的那位姑娘到了。”

    柳断笛微微颔首,搁下茶碗吩咐道:“请。”

    佣仆受意,忙将苏桥请至亭中。

    “你退下罢。”

    屏退左右,柳断笛这才起身道:“请公主安。”

    苏桥莞尔入座:“大人不必多礼。”

    柳断笛随她坐下,便听苏桥道:“柳大人前些日子特地为我作画,我心中感激不尽。”

    声音中却是不尽的欢悦之意。

    柳断笛一时不忍。

    自己如此做法,便是生生葬送于她。今日坦诚昭曰,以后怕是再也无法见到此刻这般伶俐隽永的公主了。

    亦如苏偃。自起初细微至今日淡然,归根到底,也是自己罪孽不容饶恕。

    ——合该承罚。

    他勉强笑道:“公主为人宽宏,臣下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苏桥应说:“柳大人太过客气。我邀你游市,却怕碍了大局,所以便再未找过你。”

    柳断笛道:“是臣僭越了。”

    苏桥闻言忙道:“柳大人不必这般,苏桥女子之身,本也不干朝政。柳大人心怀大业,苏桥当为父皇欣慰才是。”

    见柳断笛不语,苏桥便问道:“此处水秀景美,不知柳大人特意相邀,是为何事?”

    柳断笛来前心中便有万千言语,不知怎地,现下见了苏桥本人却是难诉只字。

    听苏桥开口,柳断笛突觉心中酸痛。

    侧眼仔细打量她,苏桥依如初次相遇那般惊鸿引人。

    苏桥似是有觉,问道:“柳大人?”

    柳断笛回神道:“微臣失礼了。”

    ——只想再瞧瞧你,然后,便将容貌与色神牢记心中。

    ——今后再难一见。

    半晌,柳断笛道:“臣有一求,望公主赐罪。”

    苏桥心下紧了紧,却仍笑道:“无妨,柳大人请说。”

    柳断笛闻言,竟是起身,来至苏桥身前。

    撩袍。

    正跪。

    叩首。

    “微臣——求公主,远嫁芜江和亲。”

    一瞬,苏桥耳边嗡蝇作响,不闻其他。

    求公主,远嫁芜江和亲……

    苏桥仿佛陷入困境一般,挣扎半晌才能醒然。待回了神,这才察觉自己面庞之上布满泪痕。

    “为……为甚么……”

    苏桥只觉心中痛楚万分,如同失了重要之物,却无头绪。

    她不知为何那人好容易的一次相邀,却是给自己上了枷锁。而自己竟欣然往赴。

    “为了苏朝盛世。”

    柳断笛并未抬首。他心中明了,自己一旦决定如此,那便注定辜负于她。

    “哈哈哈——!柳断笛,为了苏朝盛世!好一个为了苏朝盛世……你宁可牺牲我……”

    苏桥笑声中,泪如决堤。她也终于明白开来——自己痛楚,名唤绝望。

    “请公主治罪。”

    柳断笛俯了一俯,便听苏桥又道:“治罪?治甚么罪?柳断笛!柳大人……那日东宫中,赵大人将那刻有‘之子于归’字样的玉石送予我,我便知晓他心中所想……你和他同僚一场,又是难得知己……这般行径,便是对他不起!”

    柳断笛淡声答复:“可公主并不喜欢他……不是吗?”

    苏桥闻言,腹中翻覆,更是笑的凄厉:“不错,不错……我不喜欢他,可你又知我心中,究竟喜欢的是谁?”

    柳断笛默声不语。

    他知道。自打同苏桥初次相遇,他便知晓苏桥的心意。

    但,他不能认。

    苏桥接道:“呵……你眼中无我,又岂会知道!我今日便告诉你,从头至尾,我苏桥也仅仅心仪一人……我喜欢的便是……!”

    “我快死了。”

    柳断笛打断道。

    只此一声,却另苏桥静了下来。

    “你……”苏桥低首瞧他,神色中尽是难以置信:“你说甚么……”

    柳断笛喉头微动,闭眼道:“年前我便知晓,几位医者具是如此说法。……臣下一个将死之人……”

    “不!你住口!……究竟是甚么病症如此棘手,连太医院的人都无从下手吗……”苏桥忙上前扶他起身,柳断笛却执意不肯。

    柳断笛摇头道:“他们能够治病,却医不得命。臣下命该如此,公主……不必费心了。”

    苏桥心中焦急,带了哭腔唤道:“你先起来说话……”

    “公主不应,臣便长跪于此。”

    苏桥决绝一笑,泪珠顺着面庞滴落在柳断笛手背上。触肤冰冷。

    二人不语。届时秋风横扫,合欢便又败落一片,香气反倒更加浓郁。

    好半晌,苏桥终是打破沉寂,轻声问他:“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柳断笛微愣,决心道:“是。”

    苏桥闭眼,笑容中渗了些许死寂。

    泣如雨下间,启唇呢喃:“好。我应你……”

    柳断笛心中煎熬万分,听她应承,竟不知作何滋味。

    ——他不该喜,亦不该忧。

    “谢公主成全。”

    苏桥悉力抹尽泪痕,双手微颤,俯下身去搀扶那人:“柳大人起来罢。”

    “起风了。当心受凉。”

    柳断笛闻言,万千心绪终是一涌而上。他仿佛能够感同身受,一时竟明白了苏桥所处的境地。并未进退维谷,而是真真切切的痛入骨心,另她连拒却都忘记了……

    他心中苦然,终究还是损人害己。苏桥自始至终……分明是最为辜善之人……

    自己却亲手将她推向万劫不复之遇。

    ——柳断笛,你果然狠心。

    既然择了此路,便永无回头之日。他使自己屏绝私情,面庞上遂又恢复淡然之色。

    “关于此事,我有几项计策想同公主说。待我回后便以信笺方式交予公主,可行?”

    苏桥苦笑:“既然柳大人早已计划好,又何必再来询问我的意思……?”

    柳断笛道:“公主隆恩,臣下永生难忘。”

    苏桥摇头,直视他道:“客套之言,多说无益。”

    柳断笛闻后不语,半晌,才听苏桥又道:“事到如今……我只想听柳大人向我说一句真话。”

    柳断笛应曰:“请公主明示。”

    苏桥略微低首:“你说……是为了苏朝盛世,我却不信。”

    柳断笛静默听罢,只接道:“臣下所言,句句属实。”

    苏桥摇头:“我只是觉得……柳大人不该会以牺牲我为代价,来换苏朝盛世。”

    柳断笛心中微颤。

    自己……究竟为何这般……

    苏桥说,并非为了江山天下,并非为了百姓安和。

    他思索半晌,终是明白开来。

    呵,自己果然存了私心……

    他抬首,与苏桥对视,勾唇微笑,字字铿锵——

    “因为……我喜爱之人,不愿看这天下颓圮四裂。”

    苏桥忽觉那抹笑容无比惊艳。

    是……这也便是自己答应委身和亲的缘由。

    因为啊……

    我喜欢你……能为你做一点点事,也都是真心乐意。

    苏桥止了哭泣,反而笑的愈加明媚。

    如此这般,仿佛便不会再感到失落与心痛了。

    “柳大人居心良苦……你心生爱慕那人,是何幸甚……”苏桥拭尽泪水,犹有羡煞般轻声喟叹。

    柳断笛苦笑不言。倘若以此深爱,复以千古且不能缓平之痛呢?

    此等深爱,终不过是强加于他罢了。诸如粪土,何谈幸甚二字。

    “失陪。季尚微凉,柳大人也莫要停留久了。”

    苏桥起身,弹去衣前衣后的土尘。柳断笛跪身叩首:“微臣恭送公主殿下。”

    苏桥只额首,拖着绀青色的素锦裙摆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柳断笛低着头,并不能瞧见公主远去的模样。这一次,她并未唤他起身了。她与柳断笛,本就凤霞臣子,不容相配。抑或是……在他二人落定之时,便早已拟好前景。苏桥昂首,细细打量着远边霓虹,半晌抬手遮眼,熟知是掩藏余泪,还是挡屏霞光?

    柳断笛深深纳气。

    他这一生所欠,怕是再也无法偿还。

    ……

    七月初,公主苏桥请命,愿替皇父款待邻国贵客,观赏苏朝都城方圆风光。帝赞其淑惠德贤,恩准,又令柳断笛陪侍。

    都城南面,有九鸾山落座。因其崎岖九转,山端顶处立有凤鸾阁,故名“九鸾”。

    柳断笛驾马走在前方,阖炤与公主分乘安车。

    凤鸾阁中存书万卷,常聚高僧在此坐禅诵经。传闻凤鸾阁乃是神庙之一,若来此供香,神灵便可佑其永世安好。

    山路多崎岖,一行人登上山峰已至傍晚。柳断笛回首示意,身后驭马者便立即将安车停了下来。

    少顷,庙门微敞,走出一位驼脊老者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柳断笛稍稍倾身,道:“我等造访,还望主持担待。”

    老者笑道:“那是自然。施主大驾至我佛门,哪有不善之理?”

    话毕,便唤来小僧一左一右打开门扉。轻躬身,道:“施主请。”

    柳断笛同他一并入寺,身后仍跟两架安车与随侍。

    入了厢院,老者道:“房间早已备好,几位施主可在此处歇息,斋事稍候方会呈上。……天色不早,待到了明日,贫僧再向几位施主逐一引见,可好?”

    柳断笛颔首道:“有劳主持了。”

    老者闻言向他行礼,随后便转身退下。

    柳断笛来至安车前,躬身道:“迎公主殿下、大长。”

    苏桥应声道:“柳大人不必多礼,起罢。”

    语毕,便掀了帷幔,由人搀下马车。她来至阖炤所乘的安车之前,替他揭开帐子,抿唇轻笑:“大长请。”

    霎时,竟另阖炤挪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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