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妆_分节阅读_2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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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断笛不再言语。

    他不想玷污这孩子纯洁的心思。

    在睿和境地,风餮刑房旁边,曾有那么一个孩子瞪着一双纯洁无暇的眸子,认真地对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战如烟烬,再无血殇。

    柳断笛一时迷茫,竟有些恍惚了。

    他要的,究竟是天下晏清,篇词纵逸,还是为了一己之私,将苏偃推上皇位而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上)

    夜沉边陲,号传万里,似的卢千骑,如齐喑披靡。戎马征程,血溅罗门关。

    一时间刀光剑影划破长虹,残肢断臂与不计尸身散落四处。

    睿和一方已然不敌,驻阵大军节节溃败,并不因人少而有败军大苏——况且,他们兵士本也多于苏朝。

    齐家军所剩官兵不多,加之柳断笛身后援军仅以三万,总共不过四万人左右。如今睿和自乱阵脚,全凭柳断笛受俘后亦真亦假的军情。

    原本齐家军也自知不敌睿和,这才向朝廷请求援助,不想皇帝只派给三万兵马。齐家军一众人又惊又急,不知如何应战。

    好在……领兵之人,是柳断笛。

    不善武学,无心粗艺,却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褚桑刚一归营,齐家军便如同天降神星般,直嚷着谢天谢地;对于柳断笛不闻不问的态度,使得兆文琦不免有些寒心。

    听闻褚桑带回“青雨烟花”,忙阻止他放出信号的行径。

    兆文琦眉头一蹙,捏着烟花端详半晌,终是吩咐道:“随便找枚烟花放了,这个,我自有用处。”

    褚桑不解,但得知是柳断笛的意思,便也依了。

    尔后,兆文琦遵照柳断笛留书,选拨五十精兵脱盔卸甲,在罗门关四周埋下火药,遂又奏号出击。

    不已击退睿和为首任,而是选择引敌入境。

    睿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齐家军竟会在苏朝地界埋下火药,故意败退亦也只是引人入瓮。

    睿和潜派二万人马镇守罗门关,剩三万留扎后营;兆文琦便派五千精兵攻击睿和,后半退半引地将对方引致苏朝地界。

    “兆大人,以我五千敌他两万,实是有些不公!”褚桑跟在兆文琦身后,语气不善。

    “并非应战。”兆文琦应道。

    “齐家军本已四面楚歌,若是再有伤亡,又如何应付得了睿和强攻!”

    兆文琦脚步一顿,道:“是柳大人将你换回来的?”

    褚桑稍愣,遂点头道:“正是。”

    “那么,你便信他。”

    话毕,兆文琦便跨上马去。褚桑望着他,亦是不解亦是担心,忙也牵马去追。

    待到了罗门关口,一阵血腥扑鼻而来。

    有兵士见兆文琦与褚桑二人前来,忙上前报道:“兆大人,已按您吩咐,睿和前阵正向苏朝发兵。”

    兆文琦额首,心中更加忧虑。

    不知柳大人……可好。

    “让人埋伏罗门关两侧,他们倘若发觉有诈,你们便左右包抄,一举歼灭。”

    “是!”

    “传令下去,切记当心。”

    “是!”

    那兵士领命退下,褚桑忙问道:“你一早就有计划?”

    “不是我,是柳大人。”

    兆文琦说完,便带着褚桑移向高地。

    再过不久……便能从此处清晰瞧见罗门关火花肆虐,千万尸身遍地山野。

    “兆大人……你可是担心柳大人?”

    褚桑见他眉头紧蹙,不由问道。

    兆文琦心中窝火,柳大人确是为救眼前这个少年,才身陷虎穴,如今生死未卜。现下听他问起,压下怒意道:“嗯。他身子不好,我与各位都很担心。他身居高位,何曾受过此般苦楚。”

    褚桑听出他话中埋怨,不由有些羞愧:“都是我没本事……否则,也不必如此了。”

    “多说无益,今后好生保重才是。”

    褚桑心中一动:“不如……我去救他回来?”

    兆文琦闻言,转脸看他半晌,终是道:“算了罢。若不是你自身难保,又怎会陷入敌手?柳大人拼死将你救出,若你再出事,我当真愧对于他。”

    褚桑面色一红,忙道:“当初也是造人陷害!如今局况不同,我完全可以假借睿和人去一探军营!”

    兆文琦心中思索片刻,若说没有私心,自是不可能。他仰慕柳断笛已久,哪怕只有半星机会将他救出,也定不会放过。

    褚桑见他不语,又道:“柳大人与我从未见过,却可以身相救,假如我连这点报恩之心都不存,岂不是令人心寒?”

    兆文琦这才狠下心,颌首道:“你多带几人随行。”

    褚桑听他答应,自是欢喜不已。面前这人对自己心存敌意,多半是因着柳大人;柳大人亦也因自己而受苦,若是不将他救出,自己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抬起头做人。

    他向兆文琦辞行,之后便飞快地寻了几具睿和兵的尸身,将衣服剥下自己换上,又递给另两人。

    三人整装完毕,立刻趁乱寻去睿和后营。

    刚潜入军营,褚桑便听见身后有烟花绽鸣声,回头去看,竟是漫天青色,想罢定是那“青雨烟花”。

    褚桑示意二人寻地藏身,不多时,见有数名兵士手持刀剑,身附盾盔,向苏朝地界而去。

    待人都散了,褚桑三人才去寻柳断笛。

    褚桑又抓了两把土拍在自己脸上——曾经受俘,不少人都目睹过他的容貌,只能借以黑夜光暗与脏迹一掩真容。

    三人几乎寻遍了营帐,也不见柳断笛的踪迹。褚桑心下一紧,担忧更甚。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之时,褚桑却听不远处的营房中传来阵阵怒斥。

    这座营房,乃是最为华丽的一间,自己当初便是在那里碰见柳断笛。

    ……是,尉迟古的帐子。

    褚桑放轻脚步,只身一人向那处挪去。

    忽地,从一旁帐子中走出一名少年,眉眼清秀,衣着寻常。

    那少年轻步上前,道:“今日是该你巡营?好面生。”

    褚桑见他并未觉察自己,忙应付道:“不错,正是我。公子你又是何人?”

    少年一听对方称自己为“公子”,不由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是来救柳大人的罢?”

    褚桑心中一紧。

    少年又道:“柳大人为人善良温和……我早便料想会有人救他。恭候大驾多时了。”

    褚桑犹不死心,道:“柳大人是谁?我为何救他?”

    少年一笑,轻声说:“我名为烬,乃是尉迟首领的义弟,睿和无人不认识我。所以,在你问‘公子’二字时,已经暴露了。”

    褚桑握紧刀,暗想是否杀人灭口。

    小烬微笑着上前,接着说:“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能够帮你。”

    褚桑闻言一愣:“帮我?”

    “不错。”小烬道:“我欣赏柳大人,所以不忍看他受苦。”

    褚桑听见‘受苦’两字,不由厉声道:“你们对他做了甚么!”

    “放心罢,应该已经无碍了。”小烬道:“作为条件,我帮你救柳大人,你助我离开睿和。”

    “离开睿和?”褚桑不解:“你乃尉迟古义弟,身份高贵,为何不可来去自由?”

    小烬目光一暗:“正是因为……身份高贵,所以才不能擅自离开……”

    因为无论何处,尉迟古定会亲自陪同。

    不离不弃,形影相随。

    有的时候,仅仅有的时候,小烬才觉得这便算是天地间最为万幸之事。

    外界有传尉迟首领形容罗刹,凝面厉声;心血如石,恣论风骑,然而只有小烬明白,罗刹般的尉迟古,待自己不啻君臣,更似亲己。

    小烬牵强地扯了扯唇角,又道:“我是睿和人,比起苟安,我更期望能够与我的将士,一同血洒战场之上。”

    褚桑心下一动。面前这个孩子不只年少,体格身板亦也输之于他,如今却侃谈直言,令褚桑心生钦佩。

    “你……会使剑?”

    “不会。”小烬答,“我会医术,可以救一救那些命危的弟兄。”

    褚桑了然。

    半晌,他颌首道:“我答应你。如若柳大人安然无恙,我定会保你万全。”

    小烬听罢,喜色攀上面容。忙又从腰间取下佩玉,交予褚桑手中,遂道:“你持此玉去见古哥哥,并称挟持我,要求放归柳大人。”

    褚桑犹豫地接过,依旧心感莫名。片刻,终是迟疑问道:“你此番助我,只为能够一探战地?”

    小烬点头:“绝无它意。”

    褚桑不禁忆起临别前兆文琦泰然的神情,怕是早有埋伏处在罗门关,自己当真能够目睹小烬前去送死?

    也罢……他,既为睿和人,便负睿和命。

    褚桑狠下心,道:“你快些离开,待你一走,我也好去救柳大人。”

    话毕,又派了一人随他一并离开。

    在柳大人安全之前……小烬绝不能有事。

    小烬顺从地离开,褚桑一直等到瞧不见他的身影,才忙不迭地闯进营帐。

    帐中,柳断笛双手反绑,身上衣服显然未干,尉迟古一脸怒气地狠箍着他的脖颈,而柳断笛只是微微侧头皱眉。

    褚桑急的双目通红,大吼道:“住手!”

    尉迟古一愣,转脸看他。见来人是褚桑,下手越发狠毒:“一个区区奴隶,也敢蒙骗本帅,若不是前头有人传来消息,告诉我苏朝惨败,我也不会想到你们根本没有十万大军!”

    柳断笛呼吸受阻,艰难地咳嗽几声,又听尉迟古詈辱道:“亡国之臣,死不足惜!如今又来了个自寻死路的手下败将,真是畅快!”

    褚桑见柳断笛唇色发白,便知情形不对,一时间火上心头,将手中的玉佩猛然摔下,怒道:“给我住手!尉迟烬在我手里!若你轻举妄动,他便有如此玉!”

    话音稍落,便听玉碎之声,叮嘤作响。

    尉迟古闻言,手中动作一滞,遂又大笑起来:“我怎么忘记了你们中原人最擅说谎,你当我还会相信你的混话?”

    褚桑只阴着脸冷道:“尉迟烬,善岐黄之术,身配玉佛青瓷,双龙吻环佩,常足不出户,与睿和族首领感情甚笃,是也不是?”

    尉迟古面色一僵,忙松了手去瞧那碎成数节的玉佩,见了那‘双龙吻环’之相,不由大惊失色。顾不得自己高尊的身份,扑上前去一一捡起,试图拼接起来。

    褚桑虽有不解,却也借机上前扶了柳断笛,用刀将他腕间的绳索割开,将柳断笛绵软的身体撑起。

    尉迟古显是失了理智,一叠声地问:“你们将他带去哪里了?!他还是个孩子,你们如此做法,未免太过卑鄙!”

    褚桑冷哼一声:“你们偷袭罗门关在先,攻我大苏在后,不是更卑鄙?”

    尉迟古丝毫听不进,依旧质问着小烬的去处。

    褚桑道:“绑他只为营救柳大人,若我与柳大人平安归朝,大苏不会动尉迟烬一根豪发,并归还于你。”

    尉迟古阵脚大乱,此刻担心小烬的安危,心中固然又怒又急,却也只得厉声威胁道:“反正睿和将要拿下苏朝,若小烬有丝毫不妥,我让你们苏朝人统统陪葬!”

    褚桑不答,扶着柳断笛出了营帐。

    柳断笛撑开双目,余光撇过桌上的玉佩,竟已碎得面目全非。

    睿和一代常云:玉佛青瓷,双龙吻环;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褚桑,怎就将它摔了呢……

    褚桑心中既慌乱又欣喜,足下生风般地带着柳断笛回营。凉风肆起,柳断笛稍稍呛咳一声,褚桑便忙找了处隐蔽之地落脚歇息。柳断笛后背抵在磐石上喘息,褚桑瞅着他青白的脸色不由拧眉。

    这人可是为救自己,才致使落入尉迟古手中。倒也难怪兆大人一直瞧自己碍眼,如今面前这人再出任何差池,怕是兆大人纵将自己剥皮拆骨也不肯罢休。

    柳断笛微支起身子,褚桑从思绪中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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