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妆_分节阅读_2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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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全,切勿与军中伤者为难。”

    宁楀额首:“来此之前,我已做好破戒的准备。”

    柳断笛歉然:“当真劳烦宁大夫,倘若不是没有更加合络的人选,我也不会请你随行。”

    宁楀应声,道:“我只是瞧不惯毐官猖獗,北齐将士杀身成仁,肝脑涂地,又怎可与毐官相提并论。”

    柳断笛轻笑:“宁大夫果真乃是豁达之人。”

    宁楀闻言冷哼一声,又道:“不过我可提前明说,假如十日之内你不回来,我便不再管顾那些伤者。”

    柳断笛柳眉稍凝:“十日……”

    “不可商量。”

    柳断笛终是应:“好。”

    宁楀上前,执起他的手腕,几度把脉后道:“真是非去不可?”

    “北齐长安,刻不容缓。”

    “以你现在的身子,本该不得劳累。不过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便也不再多言阻滞。惟望珍重才是。”

    “多谢宁大夫好意。”柳断笛报以微笑。迈前一步,停足回首:“到此为止罢。宁大夫护送之恩,在下改日再行答谢。往前便是罗门关,怕是有睿和人巡哨,宁大夫请回罢。”

    宁楀果真停步:“好。你要应我,定要平安归来。这已是天大的答谢。”

    柳断笛道:“在下自当悉力而为。”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罗门关走去。

    余光瞥过残存花草,战火残壁,满是惜意。

    再看一眼,再看最后一眼——

    这便是苏朝的土地。

    这便是苏偃今后的江山。

    柳断笛跨过罗门关。

    与苏朝地界两绝。

    足下,依旧是枯草梵痕,疮痍遍地。想必睿和也不甚好过。

    战,是为不战。

    然而太多人却抉择以戮止戮,致使天下间生灵涂炭。

    柳断笛渐渐觉得气闷,眼前发黑,怕是病发前兆。眼下局况未知,柳断笛更加顾不得宁楀的嘱告,取出红白各一丸,嚼碎咽下。

    苦涩在口中化散开来,柳断笛亦不去在意。

    他向来在意的,只有天下,与……将来得到天下的那人。

    苏偃。

    柳断笛苦笑片刻,自嘲无命观叹。

    苏偃多半喜爱自己面皮诚善,只是这世间,又有几人诚善如初。倘若苏偃哪天知晓自己内心狠毒,又怎会继续爱慕。

    只可惜,柳断笛即为薄命,又非诚善之人。

    前行良久,柳断笛已然感到双腿酸软。好在前方火光隐亮,替他指明道路。

    这一路行来,无人阻挡,无人过问。只说明意料当真——睿和等人前往次所置换虏者。

    “阁下可是柳尚书?”

    声音突兀响起,柳断笛忽觉背后一凉,竟是一把长刀抵近。然他并不惊讶,平静道:“正是在下。”

    对方闻言,手中长刀从脊梁处逼上脖颈,嗤哼一声,道:“恭候多时了。”

    柳断笛闻声答:“睿和次所静僻,不好找,险些使在下迷路。”

    对方冷笑,操着一口怪异的中原话嘲讽道:“休要再逞口舌之利,你方大败在即,识相的,就快些退兵剿降,尚还有一线生还之机。”

    柳断笛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你这区区兵卒,口气倒是颇大。睿和首领想我自投罗网,我现下来了,却不见他。莫不是怕了罢。”

    “一派胡言!”那人手中微微施力,柳断笛脖颈处便划出一道来。

    一丝鲜血顺之涌出,痛感尖锐。

    他立时收手,恶声道:“我先不杀你,一切等我家主人发命。”

    说罢,抵着他走入军帐。

    帐内明晃,比之外处更为刺眼。那兵卒行礼道:“将军,苏朝派人来了。”

    坐在主位的人转过身来,打量柳断笛:“你便是苏朝皇帝钦点救战的尚书?”

    柳断笛见他语气和缓,却并非友善之相,只点头道:“正是。”

    那人轻蔑一笑:“我还当是如何能耐的悍将,原来不过是绣花枕头。”

    柳断笛脸色一白。

    身后兵卒请命道:“将军,既是无用,便让小人了结了他罢。”

    “放肆!”那人斥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这草莽之辈,当真有损我睿和士气!还不快滚出去?!”

    兵卒一愣,忙地撤回刀,唯唯诺诺地退下。

    帐内,只余两人。

    那将军抬眼看他,道:“我叫尉迟古,乃是睿和首领。”

    柳断笛心下波动,一边讶于这人竟是一族首领,一边却又思忖不得他的用意,便道:“在下柳断笛。”

    “柳断笛,柳尚书。”尉迟古玩味地瞧他,“早有耳闻啊。”

    柳断笛道:“在下来此处,只有一个目的。”

    “哦?”尉迟古道,“说来听听罢。”

    “在下前来,自是为齐樊之子褚桑一事。尉迟首领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明知故问?”尉迟古嗤笑一声,“我可从未说过,你来了,便能放他走。”

    柳断笛温然道:“齐樊将军已然战死,褚桑失用,他一无兵权在手,二无广漠后盾作为庇护。承蒙首领数日不弃,顾及他日行三餐。与他相比,还是在下更为重要些罢。”

    尉迟古道:“不错,现下看来,你自是颇为重要些。不过,倘若我想将你二人都留下,柳大人又有何可说?”

    柳断笛依旧泰然自若,反问道:“尉迟首领领战睿和大军,智计谋略均是不差。只是不知,尉迟首领又对我大苏军队,见解在何呢?”

    “哦?此话怎讲?”

    “尉迟首领怕是不太了解,大苏将士可无良驹利刃,却有军人铁血;可以荠菜溪水果腹,却仍胸怀报国之心。”

    尉迟古转视于他,眉目间增了几分煞气:“那又如何!”

    “想我大苏援军以至,若是尉迟首领不依我释放褚桑,十万军队将连夜攻城,直破罗门关。”

    尉迟古心下一颤,十万……援军竟达十万之多……

    “在下希望,尉迟将军能够仔细衡量。”

    尉迟古闻言,遂又冷笑道:“有你在手中,还怕那援军袭城?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究一个义字吗?我可不信,他们会弃你不顾。”

    柳断笛道:“在下可从未想过要逃。”

    尉迟古忽地脸色一变:“你……”

    “不错,在下虽然没有能耐脱身,却完全能够自裁。在下,的确是服毒前来。三个时辰内定会毒发身亡,待在下一死,齐家军众位将士便会以命相搏。”

    尉迟古神色冷然:“狠,真是狠。我本以为你中了计,却没想到,你最终将我算计进去了。”

    柳断笛不答,只道:“还望尉迟首领,好生考虑。在下可以等,只怕那药性等不及。”

    尉迟古不作声。

    片刻后扬声道:“来人,将苏质褚桑带上来!”

    “是!”门外睿和兵应声,不出一炷香,便将褚桑带到。

    只见褚桑浑身累累伤寒,双手背绑。饶是这般,依旧不屑:“尉迟古!又把你爷爷我请来干甚么!”

    柳断笛这才注视他。原来这名唤褚桑,身为齐樊义子之人,竟还尚是少年。

    尉迟古不怒反笑,讥诮道:“不是本帅要见你,而是你们苏朝人想见你。”

    说罢,瞧了瞧一旁的柳断笛。

    褚桑发觉,见是那人身形消瘦,清秀绝伦,不由道:“你是……”

    柳断笛笑答:“在下柳断笛。”

    褚桑闻言一震:“你……是,柳尚书,柳大人?”

    柳断笛坦言道:“正是。”

    褚桑登时又急又气:“你怎么来了!还有齐家军那些蠢东西……怎么也不知道拦着你!”

    柳断笛乃户部尚书,才绝天下,貌似谪仙。为人温婉正直,筹南赈灾与治洲祭天等事,褚桑亦有耳闻。心中对那柳大人自是五分钦佩五分崇敬,当下一见,却是在质地险境……

    柳断笛温和抚慰道:“是我自己要来,不干他人何事。”

    褚桑跳脚道:“好端端的来甚么!等我伤好了自然便能够回去了……!”

    尉迟古冷声接道:“不必等伤好,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褚桑稍愣,忙反应过来。向柳断笛道:“是不是你答应了他甚么!是不是你要用自己来换我!?”

    柳断笛额首:“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还望褚将军归队后好生歇息。”

    褚桑结舌:“你……”

    尉迟古打断,道:“走罢。不要等本帅改了主意。”

    褚桑后退两步,竟听柳断笛又道:“慢。”

    尉迟古颇为不耐:“做甚么?”

    “尉迟首领口说无凭,又怎能让在下信任你已将褚桑放回?”

    尉迟古只盼他早些解毒,应付道:“你说怎么办!”

    柳断笛略微思考片刻,便道:“不如这样,尉迟首领赠予褚桑一枚青雨烟花,以烟花为信号,褚桑回营便发出信号,在下自当解毒。”

    尉迟古别无他法,只得应了。

    柳断笛上前接过青雨烟花,揣入褚桑怀中,小声嘱咐:“回了营,一切都听兆文琦大人安排。”

    褚桑此刻犹豫不得,只坚毅额首,便出了营帐。

    尉迟古见人已走远,也渐渐不敛阙词,道:“放了他又有何用?区区十万军队,又能奈我何?到时候,莫说是北齐城,就连整片苏朝江山都将纳入我睿和麾下!”

    柳断笛闻言却是微微一笑:“早闻睿和一族近日来崛起不凡,才使得披靡如催,屡败大苏。只是在下依旧想提醒尉迟首领一句——树大,难免招风啊。”

    尉迟古闻言,随即止下猖狂。寒声道:“那便多谢柳大人提点了。”

    说罢一扬手,尽是轻屑:“来啊,请柳大人去帐下坐坐。”

    兵士抱拳答:“是!”

    “柳大人乃是贵客,千万不要怠慢了。”尉迟古目中稍含嘲谑,言中意有所指。

    “遵命!”

    随后便有人手执枷锁,上前禁锢。柳断笛腕上如同绞了荆棘一般,却是面色不改:“睿和待客之道果然异乎寻常。”

    尉迟古缓缓靠入貂背,道:“柳大人亦是盘算在先,本帅如此行径不为过罢?”

    柳断笛优容一笑:“自然。”

    那兵士将环锁牢扣,将钥匙交予尉迟古手中。尉迟古这才宽心:“将他带下去,严加照管。”

    兵士应声,便押下柳断笛朝后帐去。

    柳断笛顺承而行。转身之间,目光稍凛。

    所言算计,还未开始……

    渐渐入夜,褚桑仍是不曾放出信号。青雨烟花,名如其质。绽放开来时,便犹如漫天青雨,耀眼不已,方圆百里内具为醒目。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柳断笛阖眸而倚,并不焦心。

    他此刻在等。

    等尉迟古前来问罪。

    倘若尉迟古不能瞧出服毒是假,随后的布局将举步维艰。

    幔外隐隐响起脚步声,柳断笛唇角微勾,睁眼。

    来了。

    尉迟古掀开帷幔,大步前来制住柳断笛,厉声道:“你根本没有服毒?”

    柳断笛吃痛,艰难开口道:“不知尉迟首领何出此言?”

    尉迟古手下施力,直锢地柳断笛眼前发黑:“假如当真服毒,你身上又怎能一无兵器,二无药物!想之一名身负重任之人,也断然不可能寻死!”

    无兵器——柳断笛不通武学,自是没有携身之刃。

    无药物——则因,柳断笛在踏入睿和次所之前,便将两瓶救命之药尽数吞下,早已将玉瓶丢弃界外。

    柳断笛费力笑道:“我还当那搜身之人忘记回禀。不过,既然褚桑已离,我亦无可隐瞒。——的确,我不曾服毒。”

    “好!真是好一招无中生有!”

    尉迟古早前隐约觉得不妥,方唤了适才搜点柳断笛身物之人,一问之下竟是发觉柳断笛身上并无它物!如此一来,柳断笛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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