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有十几位歌手,还有据说听从教皇指令特意守卫在他身边的巴纳。
教皇陛下唐格拉斯自然是不可能让他陷入这种令人迷茫未知的境地中,那么又会是谁呢?
是巴纳?不,他在心中暗自摇头,他可是听命于陛下的。
那么就是那剩下的十数位,与他相交不善的歌手了。
大概……是嫉妒……吧?
他被马车壁蹭到了一下额头,有些火辣辣的痛,然后自己就先开始苦笑。
“我这样被绑在马车里,被当作一个‘什么礼物’之类的,送给别人,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我却还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毫无意义的猜测,又有什么用呢?”
可惜,这些话,他却不能用明亮的声音让它们沉浮在空气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快要下沉模糊的时候,马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看不见是谁打开了门,头顶的暗色很快被一块眼罩笼住。
接着他只能听到一个兴奋狂热而有些扭曲的声音道:“把他抬进去,好好为他收拾一番吧。”
他闭着眼,双手紧紧地掐进了袖子中。
“轰隆——”
今年的春雨终于姗姗来迟,偏偏还要下得不放心,总是由着春雷打头阵,于是沉沦在甜蜜梦乡的人被惊醒后,往往还带着一股茫然无措。
雨声并不大,淅淅沥沥足以让人听清,桑德拉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有些认床的他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主城与莱芒省交界处的小镇旅馆中,他愣愣地望向窗外的黑夜,脑中钝钝的,好一会儿才记起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雨。北方冬天下雪,虽然厚厚的雪被可以保证黑麦在冬天不被冻坏,但是雪化时听说天气太冷,融化的雪水流回了麦田里又结成了冰,而且麦苗们都染上了病,许多人因此饿死,乃至幸存者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教廷在去年松露节后征收了南方诸省的粮食来支援北方,而今年年初南方诸省居然都未能下过一场雨,教廷在众红衣主教与大主教商讨之后,由唐格拉斯下令,仍旧要征收一样的“什一税”,一半用作教廷开支,一半仍用来救济北方难民。
与此同时,唐格拉斯签署了准许部分修道院收纳或者雇佣穷苦者为修道院外务劳工,以此交换修道院提供的衣食。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唤回了他发散的思绪,他看看门口没有反拴着的木条,扬声道:“请进来吧。”
开门的是凯利乌斯,虽然看样子是刚刚起床,但是他却衣着整洁,精神奕奕,看不出有任何匆忙的痕迹。
“抱歉,大人,影响了您的休息,但我想我有一件事必须得马上告诉您。”
桑德拉闻言正色道:“沙林先生,并没有这回事,我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
凯利乌斯也不拘谨,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到床前,然后问:“大人,我想先向您证实几件事,”看见桑德拉点头后,他接着道,“我想,在皮得留斯省赛阿尔森林入口处的蒙特利家族,与您之间的关系想必匪浅吧?”
“怎么说?”桑德拉盘起双腿,支着下巴问。
“在寻找到您之前,我们曾发现克伦.基德的手下与人混战的痕迹,找到了印在衣物上的图章,一般的贵族是绝对不会在手下的衣服上标榜他们的来处的,因为会很容易招来麻烦,除非是没有人敢于招惹,而莱芒省中有这种实力的家族并不多——不得不承认陛下确实为您考虑得很多,因为他并没有把像佛里兰达省那群能把黑的吹成白的的商贩,或者是布尔松省禀性火爆的猎人,甚至蒙塔省,您的故乡那些一脸自命不凡的老先生们推给您,相应的,这些排除后,还有您提及的伍德.蒙特利的突然出现,以及您当时的反应,也让我觉得对方不像是仅仅只为了结交一个刚刚在经商方面熬出头的毛头小伙……所以,我向西拉里德管家询问后,确定您与蒙特利家族,恐怕有着并非善意的关系。”
“啪啪啪啪!”桑德拉鼓掌,微笑,“凯利乌斯,你的推断能力真是让我惊叹,唐格拉斯一定觉得有你这样的助手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凯利乌斯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道:“请听我继续说,大人,伍德.蒙特利都已经到来,那么他的堂兄,也就是蒙特利家族的家主,戴夫.蒙特利为什么就不会有可能来呢?也许他早就已经让人下手,窃取了您的一切信息。”
桑德拉沉默一会儿,才答道:“诚如你的推测,我也曾经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在六年半前,我就得知了戴夫.蒙特利摔下马而双腿无法在行走的消息,所以他来到这里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也许是他在暗中操控,指挥着别人帮他达成一切,他的所有的,令人恶心的,胆颤的愿望。”
他语气里的憎恨太过明显,凯利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能让您不高兴,但是为了能够进一步地提防这位危险人物,我想问一下,他曾经对您,或者您的亲人做过什么坏事吗?”
桑德拉嗤笑一声,摇头似叹息般道:“不是什么坏事,而是处心积虑地谋害,乃至谋杀,他,是害死我的父母的元凶之一,也是主谋。”
凯利乌斯悚然一惊,之后来不及后悔,只得喃喃道:“抱歉,抱歉抱歉,大人,请求您的原谅。”
桑德拉无谓地摆手,“天快要亮了,你先去查看一下大家的精神如何,今天虽然下雨,但是仍旧需要赶路,今天下午就要到达主城了,希望他们能够抱着到达了目的地再休息的心愿继续前行。”
凯利乌斯连忙答应,轻轻地退出去掩上了门。
桑德拉起身,慢慢地穿戴好一切,目光触及桌上的装有金色权杖的木盒,想了想,他把戒指戴好,抱着木盒出了门。
雨势已经渐小,桑德拉和凯利乌斯坐在马车里,跟着前进的马车晃荡,外面的骑士队长菲斯特与其他人则披着兽皮做的雨衣,警戒地守卫在马车周围。
凯利乌斯原本垂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突然抬头道:“您这次出行并没有让施洛特将军跟随,我想您是准备了些什么?”
桑德拉没有睡好,神情有些倦倦的,“对,他在我们走后,很快回到了拉夫城,因为冯博.库库尔坎以及其他几位校官正等着他回去做出指令——关于追捕克伦.基德以及伍德.蒙特利的指令,就算最终抓不住他们,但是,也要将他们的胆子从老虎狮子变成河马犀牛。”
凯利乌斯好奇,“如果他们早就离开了呢?”
桑德拉撇了他一眼,道:“不会,因为他们还要等着一个重要的人,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你推测出的那个人,伍德想要克伦.基德完全的信任,或者说,彻底的服从,那么他会让克伦见到一个足以震慑他的存在,伍德凶名在外,克伦只是畏惧他却绝不觉得伍德有可以依托的地方,而换一个人,则大不相同了。”
凯利乌斯点头,不再说话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主城,雨也停了,城中家家户户都把接了雨水的瓦罐纷纷收好,桑德拉微微打开了一点窗户,微凉的风就从外面灌了进来,把他的头发都卷在肩上飞舞。
进了宫门,马车仍旧驶向了圣维耶广场,菲斯特等人却只能牵着马在后面徒步跟随,凯利乌斯先下了车,随即转身扶着桑德拉出来。
“桑德拉。”
正在下车的大主教一惊,随即抬头,就看见唐格拉斯一脸笑意站在不远处盯着他。
他的嘴唇龛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静静地走了过去,然后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
“好了,乖孩子,”唐格拉斯轻轻拍抚他的后背,“这些日子,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我都知道。”
然而胸膛前传来的有些轻轻的哽咽声,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嗨,桑德拉,真得那么伤心吗?”
回应他的是怀中人额头与胸膛的重重一撞。
“唔——坏孩子!”唐格拉斯捏捏他的耳朵,抬头看向周围,却发现早已清空,于是满意地搂着别扭的孩子,往枫瑟宫去。
“回去再找你算账,不听话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三十二章
事实上唐格拉斯对于桑德拉的“威胁”也仅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当晚把人带回枫瑟宫,两人共进晚餐后,唐格拉斯在房里面的书案上处理教务,桑德拉沐浴后,就在床上躺着翻书。
等到处理好教务后,唐格拉斯匆匆洗了一下,就掀被上床,把桑德拉冰得打了个激灵。
“怎么这么冷?”他卷了卷身上的被子,力图离唐格拉斯远一点,脸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唐格拉斯探身为他掖上被子边角,笑笑,“刚刚为了保持清醒状态处理完教务,所以冲了一个冷水浴。”
桑德拉有些怀疑道:“难道你每天处理教务都是这样?”
“咳咳!”教皇被问得呛了一下,随即很是爽朗无辜的笑道,“你要知道,桑德拉,我其实对于处理这些小事并不热心,为了防止我在阅读时没有被那些无聊的内容催眠,我想一个冷水浴很有必要,”他看着桑德拉逐渐相信的眼神,再接再厉,“其实,也并不是每天晚上都需要,有时候我的精神会很好,嗯,就是这样,我想你会理解的,你也会遇上这种事的。”
桑德拉盯着他半晌,表情渐渐古怪,“真的?”
唐格拉斯点头,拍他脑袋,“比圣谕还真,可以了吧?那么多天在路上颠簸,还不觉得累吗?该睡了,把书放到小柜上去。”
桑德拉放下书,缩进被子,仰头看着他,眼里止不住笑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的这条理论很奇怪,但是也算是一个合理的结论了。”
唐格拉斯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行了,等到你的脸色恢复成苹果一样可爱的红晕再来向我挑衅吧,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忍心欺负你。”
桑德拉眨眨眼,闭上眼进入睡眠状态。
唐格拉斯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宁和的睡颜,叹了口气。
桑德拉啊,该拿你怎么办——
德穆尔很暴躁,自从他接到唐格拉斯颁谕的手令,上面要求他能够尽快地集结自己的常备军,打开皮德留斯省北方关口,与教皇派来的援军一起,冲向南方,然后将叛民彻底镇压下去。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而且叛民对于教廷的怨恨日益加大,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而且,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站了起来,向外张望。
很快,视线里出现了几个神色慌张的,穿着常备军军官衣服的男人,准确的说,是三个人,半扶半拖地将一个似乎昏迷了的男人往东边的医务房里送,途经他的院子,还听到门口的守卫向几个人问候,“大人们,里耶大人怎么受伤了?”
其中一个答道:“里耶校官在辛德里教区保护主教府时被可恶的叛民们打伤了,真是顽劣不堪的一群野人!”
守卫们齐齐惊呼,连忙让开路好弄出一条宽阔大道来,方便那个神色灰败,仿佛枯萎的藤蔓挂在树上一样的里耶大人及时得到救治。
德穆尔皱着眉头想要出去看看,但是走到门口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走回房间,把窗帘放了下来,顿时,室内变得昏暗起来。他坐到躺椅上,轻轻拍着膝盖,模模糊糊地哼了一句话,把手中的权杖放到一旁的小桌上,然后闭上了双眼。
“由他们去吧,”他微微抖动着食指敲击腿部,“除非天塌下来,休想我会走出去,把他们解救出来,除非,除非我们的设想实现——”
皮得留斯省南部的卡隆吉教区里面,隶属于此教区的两个大城与七个小城已经全部在叛民的把守之下,并且,他们正试图派出人与教廷交涉,扬言如果教廷不满足他们的所有条件,就会继续北上,直至教廷给出一个合理的,让人满意的承诺,否则,他们将会竭尽全力与教廷拼斗,直到两方中有一方灭亡。
然而德穆尔却一直让军队只是守卫着各城主教府邸,如非必要,这些士兵绝对不能和叛民们发生冲突,唐格拉斯派出的援军被德穆尔派人堵在了北方关口,美其名曰静观时机以方便将叛民一举歼灭,而让信徒们更为愤恨的是德穆尔似是有意纵容叛民,在叛民向北方挺进时,虽然会作出相应的指令让军队与之作战,甚至有时会予以叛民重击,出人意料的是,军队却是一直在后退,即便速度缓慢,但是却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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