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不好的星君一怒之下再夷平一座山,到时候对附近的山神土地便不好交待了。
就听混沌说道:“记得天地出初开之时……大荒之地,中有山曰大阿……山中有烈火焚岩……岩化赤水……生夜光如意珠……”
“夜光如意珠?”摇光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没有听说过,想必是上古时的神物,未曾流传於世。那大阿山如今何在?”
混沌道:“大概……在东海……”
东海之御何其大?!摇光闻他说得含糊其辞,不由骂道:“什麽大概?!难道没有个准地方吗?”
混沌摇头:“记得地方做什麽……多费劲啊……”
余靖似乎已开始习惯他这种懒惰的脾性,也不理会他,便与摇光道:“上古至今,已是经年岁月,连一个小小地仙麻姑亦能见东海三为桑田,恐怕那大阿山如今已是踪迹难寻。” 汉孝桓帝时,仙人麻姑至蔡经家做客,赠脯称麒麟肉,更言三见东海平为桑田,如今又见蓬莱水浅,怕是东海行复扬尘。
复又沈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记得东海水晶宫里的碧波酿色清味醇,三千年一窖,这回再去定要向老龙王讨要一壶!”
语调间极是熟稔,看来这位宋帝王与东海龙王交情非浅,连水晶宫里珍藏的精酿也知道个一清二楚。摇光乃是天上煞星,莫说是不常到天庭的四海龙王,就算是其他神仙也无深交之友,听他这般说来,不由冷哼一声。
回头去看那混沌,见他连连哈欠,不过是站著就好像耗费很多气力的模样。
该如何处理这头凶兽实在是个麻烦,摇光皱起眉头,一旁余靖仿佛深悉其意,便道:“眼下行程在即,若是拘押上路,也是麻烦。”
摇光瞥了那头瞌睡连连的妖怪,眼中厉光闪烁:“带著干什麽,宰了算了。”
“可以是可以。”那余靖竟然不予阻止,掂量抬头看了看那青天白日,“只是四凶虽是恶兽,但各自负有天命,当真要杀,也得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去埋才行,免得天君问起,不好交待。”
混沌只觉浑身袭来一阵凉意,昏昏欲睡的脑袋骤然清醒了过来。眼前这两人真的是仙人吗?居然当著他面讨论如何杀妖灭口?!
所幸比起煞星破军,宋帝王这个地狱阎罗王还算是温和一派,劝道:“为免麻烦,还是留他性命吧!以他这般懒惰的本性,想必也不会跑到哪里去,若还不放心,大可令此地山神土地代为看守,以策万全。”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我也好像跟混沌一样窝著不动看别人写文啊……
第九章
第九章 巧言解结释心障,懵懂千年方得悟
摇光在另一座深山下寻了个洞穴将那混沌安置了,念动法诀招来土地仔细吩咐,这山里土地算是仙界里的蝇头小吏,看管这几座山头平白无故就被这位破军星君抬手毁了一座,哪里还敢作声,乖乖领了任务下去。
待土地走后,摇光回头一看,就见那只懒惰的凶兽已又呼呼大睡起来,根本就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余靖也是好笑:“对这只妖怪,看来只需要画地为牢,刻木为吏就足够了,完全不必找人看管!”
两人走出洞口,日上当空,四周雀鸟啼鸣,一片安逸平静,若不是群山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片突兀的荒地,实在没法想到不久之前经历了如此一场匪夷所思的妖神之争。
妖怪是料理了,此时闲下来的摇光眉角一抽,猛然想起旁边站着的这家伙已经不再是什么凡夫俗子的事实,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宋帝王!”摇光冷森森地从牙缝龇出声。
扑面而来的厉风,砸在余靖身后石壁上,“哗啦——哗啦——”碎石落地,真要砸在脑袋上只怕就得像西瓜破瓢了,两眼露出凶光的煞星浑身冒着杀气,若换了旁人早就吓得腿软,偏是面前这书生皮囊里装的是万年鬼王,处变不惊简直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见他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碎石,老实得让人牙痒痒:“是我不错。”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余靖不慌不忙,坦而言道:“之前在河塘那里,确实已死了一回,走了趟地府,上孽镜台时,一下把原形给照了出来,便就想起来了。”他说得轻松简单,走了一趟阴阳路倒似出去逛了趟大街。然而便因他越是说得简单,却越似有所隐瞒,须知阴阳有隔,酆都城又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摇光咽喉一梗,顿时说不出话来。先前因他一时大意之故,至令余靖命丧黄泉,颈上的瘀痕未消,虽然余靖面上笑容依旧,但险死还生,加上身子骨本来就薄,眼下气息虚弱,脸色始终苍白,嘴唇带青,眼下还带着疲倦的乌青,好像再经受些什么就又得断上一回气。
捏紧的拳头不由地松了一松,只是又想起面前这已经不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平凡书生,而是欠了他一笔血债的地狱阎罗王!
心里一狠:“想起来了自然最好!宋帝王,我与你尚有一笔未了之帐,今日得好好算上一算!!”第三殿那一夜得折辱,害他哭泣求饶,试问三界之中,谁能有此胆量?!
然而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完全没有半点求饶的打算,只是微微低头,眼角掠过一丝淡淡涩意,再抬头,眼中却是一片淡然。
“既然毁殿散魂仍无法平息星君怒火,小神已不知如何才能偿还此债。还请星君赐教。只要是星君所求,小神无有不遵。”
他的话凉凉的,轻轻的,没有一分力气,好像早便放弃了所有,全然不像平日那个好整以暇,事事占尽先机的宋帝王。
“我……我的意思是……”对方一副任其宰割的态度,反而让他不知所措起来。其实当如宋帝王所言那般,纵然他先行犯下大错,但他却将他的阎罗殿彻底摧毁,更令堂堂第三狱阎罗王魂魄飞散,七魄入凡历劫,说起来,已是有些过了。
两人就此沉默了下来。
酷日之下那片阴影当中,忽闻余靖幽幽问道:“若是那一夜的人……是贪狼,你便不会这般恼恨了吧?……”
“放屁!!”摇光勃然大怒,浑身一阵狂息袭喷而出,如此靠近余靖岂能躲过,当即被狠狠吹起撞压在洞壁上,背后岩凸嶙峋,痛得他几乎昏厥。然少年逼近的气息带着怒火之炽:“不许你侮辱天枢!!”
喉咙有些咸腥的味道,余靖狠狠压下,淡然笑曰:“是啊,堂堂贪狼星君,又岂会似我这地府鬼仙那般下作?”他扶了墙壁,稳住身体,眼神却是清亮得有些透明,“那么你呢?我问的是你。摇光,若那夜的人是贪狼,你便就愿意了吗?”
摇光实在没有料到他居然如此说话,自己虽然仰慕天枢,却从来不曾有过半点亵渎心思,更何况似宋帝王先前那般,行云雨之事?心里不由得就此来之对比,若说那日宋帝王之举形同侵犯,那当真是换成了压在他身上的人是天枢……?!摇光猛地摇头,那是想都没想过可以接受的事!!……
惊慌地发现自己千年万年地凝视着那高大的背影,早已将那个男人篆刻在心里,一直认定了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必然是自己,却忽略了,心里的那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荒谬!!”少年猛地转身,便要离开,然而却被人牢牢拉住。
如今话已说开,就如同揭疤祛脓,虽说是痛,但却快捷有效!余靖岂会让他就此离去?若让他甩手离开,非但无法让少年认清楚自己的感情,反而会让其重新堕入迷局,功亏一篑。
“你放手!!”摇光恶狠狠地瞪住那个几句话下来就让他心乱如麻的罪魁祸首。
余靖逼前一步,没有因为他凶狠的表情而放开手:“你在逃避!”
“胡说!我没有!这事说来就是荒谬绝伦!我与天枢乃同宗星君,岂会行如此猥亵之举?!”
余靖冷笑:“猥亵之举?可笑。情之所钟,自然希望有肌肤之亲!发乎情,止乎礼,那不过是情未至深罢了!!”
“你——你胡说八道!!”
“摇光。”余靖语气略沉,神色却已不再似先前咄咄逼人,温柔如水,“没关系,一切都没有改变,无论是贪狼之于你,还是你之于贪狼。”松开了摇光的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仿佛试图拭去那抹不知所措的脆弱和慌乱,“此情如圆月在天,是明是暗,或晴或阴,亦不过是受云雾遮掩所至……光华如昔,万年不变。”
少年星君心里混乱得很,喃喃絮道:“我喜欢天枢,喜欢跟在他身边,喜欢他的眼睛里有我的存在……”
“你不必硬要说服自己,”余靖拂开他鬓旁的乱发,“并非只有持情爱之心,才能牵挂他人。”书生的话很绵很软,并没有将自己的意思强加于人,然而却能让人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说法去想,摇光慢慢地冷静下来,心思也渐变清明。
从来没有说出口来的话,从来没有在旁人面前表露过的心思,千年万年,懵懵懂懂,如今居然在他心里已逐渐明朗起来。那个男人的身影在他心中不曾磨灭半分,反而更是清晰,但少了古怪的执着,反而愈是感觉亲近。
他并非愚人,只是一向倨傲自我,认定了的事实便不肯再理会其他,也没有任何仙人有冒着得罪煞星的危险给予开解劝告,若不是宋帝王这般,早已得罪了个彻彻底底,破罐破摔,也不在乎多给他修理一顿,只怕再过万年,他仍是辨不清自己心之所念到底为何。
心情一松,便注意到余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在他眼中,似乎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反而自己却似蒙在鼓里,不清不楚,当即又恼了。
“好你个宋帝王,言语挑拨,是何居心?!”
“星君莫非忘了,我对你早存思慕之心,自然不愿你心里有旁人占着。”
他这般直言不讳,倒是让摇光想起这家伙对自己早便怀了别样心思,脸上不由一阵发热。
失去对天枢念想,心里空落落的位置像被这鬼书生给趁机硬塞了东西进去。
“早知你心怀鬼胎!!”
一想到这人借阴间鬼气坐大,将他压制在床上蹂躏羞辱一番,居然还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火都上来了!“你不要试图岔开话题!!我对天枢抱有何种心思跟你对我侮辱侵犯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你趁人之危,羞辱于我,这笔帐无论如何都得给我算个清楚!”
摇光怒火中烧,然而余靖却看到他的神情已不似之前那般执着彷徨,反而带了几分释然的清爽。
一直都知道那贪狼星君在摇光心里不可磨灭的痕迹,这样的存在就像巨岳盘桓围绕,将少年星君围困在中央,令他看不到山外的世界。余靖自知无能移平山岳,却能够化作潺潺溪流穿过山岳间隙,缠绕山中人的身跟。
历时千年,腹中心思辗转,倒还真是承了摇光所说的那句心怀鬼胎,虽说还不到得尝所愿的地步,却也不由得心头一松,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心口闷闷地喘不过气来,身体发软不由往后靠在壁上。
这一两天折腾得实在厉害,又是落水又是断气,活过来了还得穿山越岭,再好的身体也得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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