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只想出去看看……把你的眼睛借姐姐吧……”
“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干什么,这样真累。啊,真的。我从小,接受着要成为精英的教育长大,但是我骨子里流着我妈妈的血……我那向往自由的妈妈啊,你可知道,你丢掉了我,我丢掉了你,我也丢掉了你刻在我骨血里的东西,对于纯朴的依恋。妈妈,你一定不知道,我已经长成了这样。我已经成为了你最不希望变成的那种人,贪慕虚荣——你说过的,虚荣是人类所能捆绑自己的最好锁链。妈妈说,当妓.女也没关系,只要你是自由的。妈妈,我现在懂了……”
殷沓沓看着深深的天空说道。
“然而我无法停止。这个女人作证,我和她有着同样的致命疾病——对自己所无法拥有的东西的极度幻想,以及对所拥有的东西的极度吝啬。一切都来自于贪念,可是,妈妈,我怎么能才能停止对名声,金钱的欲望,在体验过奢侈之后,再回归简朴。妈妈,办不到了吧?”
“妈妈!”
殷沓沓对着天空大喊。吴樱秾被她的声音吓得身体一震。
“我们是姐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我能体会你的痛苦,来自你身体内部的毒药,冥冥中每天服下的鹤顶红,温顺流淌在血管里——但是我比你更痛苦,因为,你是未曾拥有,我是拥有了。正因为如此——你只是幻想,我却是真实地失去。你不懂名车的车标,你也不懂名牌服饰可以有多贵,你的憧憬,像你的人一样可爱却可笑,不就是钱吗,世界上没有钱不能办到的事,我却连这样的梦都不能做。梦,是死掉的,一旦你意识到它是梦,它就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性的道德
“金钱和权利的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被摆好的棋子。你是棋子,我也是棋子。但你比我拥有更多的自由,因为你没有金钱,名誉。人在享受过了这种东西带来的好处之后要再舍弃是很难的,而且当你认识当其中的腐朽和黑暗之后,仍然无法割舍——这就是世间所谓的荣誉对人类的捆绑。妈妈说,当妓.女也没关系,只要你不在乎道德。当贵家女也不要紧,只要你不在乎你可以轻易到手的一切……妈妈没有嫁给爸爸,是因为不屑于用自由来交换钱,物质的享受,而我,却背叛了妈妈,想起这件事,就让我伤心……”
“时至今日,妈妈已经不会来找我了。而我,也就这样被遗弃了。那么我丧失了自由所换来的那可怜的物质——更加不能丢掉。如果我的自由还在的话,我就会回去寻找自由,可是,连自由都已经没有了……”
夏夜雷声里有着与温度不协调的苍凉。殷沓沓转过身来对吴樱秾说,“不是不了解,而忽视你。而是因为太了解,而不愿意承认——因为我太了解你,所以我耻于剥开自己的伤口。但是你逼我承认,眼下我的精神就是这样的赤贫如洗,和你一样,一无所有……换个角度想想,这确实也是不理解的一种。因为,我不理解,你宁可面对丑陋的真相,也不愿意用那一点点甘甜麻醉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一颗心?! ”
“自由……”
吴樱秾被吓得结结巴巴,但是在短暂的空白期过后,她明白了。
“殷小姐……你还可以去寻找自由……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无所有,也可以去选择新的……”
“对我来说没有新的东西了。如果你从未拥有过的虚假的荣华——我也从未拥有过真正的自由……”
你怎么就不明白。吴樱秾看着她锐利的眼神又是一抖……
“因为我——讨厌那种自由啊~!”
骨子里,我们还是不同的。
我被眼前的利益吸引,但是心底还感受到自由的呼唤,这是我的痛楚。你被自由所迷惑,但是,终究无法舍弃这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的,“高贵”的身份……
“你,果然和我是不一样的……”
吴樱秾呆呆地说,随即眼泪酸楚地浸满了眼。
“你知道了真相吧——真相就是,世界上谁也不可能真正地理解谁啊!”
殷沓沓将她推倒在地踩踏了起来。吴樱秾的头发和石头绞缠在一块儿,她大声尖叫起来,在夜晚显得很滑稽。
“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不能理解!”
吴樱秾大声喊着。就是这样吗,不能理解?……眼前这个女人,自私到可怕,自绝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她已经疯了,快逃吧。这个女人明显从一开始就是有病的,吴樱秾抓紧了自己的胸口,跪着爬起来往外面逃去。外面是什么概念,她已经不知道了。这是在室外,要逃向更远的地方。这儿远离市区,快逃吧,虽然大雨倾盆,雷声隆隆,但是可以逃,还可以走,就用脚逃到更远的地方去……快逃,快逃……
“你要逃到哪里去?”
殷沓沓很镇定地跟在她身后。吴樱秾狼狈地逃蹿着,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心里也在嘲笑着我吧。心里肯定在说,这可笑的女人,既不像真正的有钱人,也不像真正的没钱人,总之是好像有钱,但又对于自己拥有的东西无法确信的,摇摆不定的精神病患者吧……对了,你就是这么认为我的。”
吴樱秾带着泪水逃啊,不停地往前跌跌撞撞地走。今天必须逃走,这是最后一次了。她产生了这种预感,今天,是决定性的结局。如果今天不逃走的话,就会……
“来吧,走,看能走多远。”
那声音一直如影随形。跛着脚,受了伤的吴樱秾无法跑过穿着跑鞋的殷沓沓,沓沓顶多是加班到半夜有点困而已,她却是身上多处在流血,而且光着身子,被雨淋得浑身都冷了起来。虽然跑步带来的热量让她感到灼热,可是那不能相融的温度始终在降低,被包裹在火焰里的怎么也烊不掉的冰块……
“跑啊,跑啊,来,我告诉你你正确的逃跑路线。前面,是一片荒地,你可以用你的光脚板踩在碎石砾上,流很多血,不过还可以走过去。接着,如果你没有迷失方向的话,几个拐弯之后,你可以回到主城区。我猜嘛,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应该对地形很熟悉。你要去的地方,是你的家?……不对,不对,你没有家了,你会去的,只能是你认识的人。我想想啊……你原来的家?听说你家就住在城市,但是你没有回去过。那就是了,我也觉得,那不是你真正的家,你的父母是不会理解你拼死拼活想要争取的东西的。你现在绝望的心情,他们不会理解。所以你要去的,不会是父母的家……那么朋友的家……花膏?”
不要听她说的!吴樱秾捂紧了耳朵拼命向前跑去,脚下一绊,鼻子砰地砸在地上,从鼻孔里流出热辣辣的血液。
“我想能支撑你的信念,应该是爱吧,爱和理解,对不。可是你能理解的爱好像只有性呢,不是吗,你从来没有与人建立深层的精神关系。那么,与你有过肌肤之亲的,又很温柔的花膏是你的最好选择。你,想要与她做.爱。”
不要听她啊……吴樱秾捂着鼻子爬起来继续跑。眼睛里好像也流血了,渐渐看不见前路。可是心里的能量却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更加沸腾。
只要离开这儿,去寻找……真正的爱,干净的,不带有暴力的……
“可惜你错了,性不是爱。花膏之所以对你很温柔是因为对你有愧,她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你。如果她爱你,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她是在伙同李言毁灭了你的人生之路后又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的,她只不过是把你对她的依恋当作筹码,回忆自己的错误,再用这错误证明自己对李言的忠诚而已——你和她上床的实质,实际上是她的表忠心。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你们无论有什么样的身体接触,都只是南辕北辙这一说法的实践而已——在那个时候,她所抱着的,是由这一愧疚感所产生的满足感,一种为爱献身的激情而已。你只是她光荣牺牲的见证,一撮炮灰而已。没有你,怎么能证明她为李言干过那么了不起的事?……她不会拒绝你,因为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像是小说里的道具一样,你不是人,你是道具,她犯的不是错误,是功勋,懂吗。”
吴樱秾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踩到了一块石头,钻心的疼痛让她倒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恩与爱
殷沓沓,是个小坏蛋。吴樱秾人儿,幽怨地拿手帕甩着她。那人儿的手,挥呀挥呀,挥呀挥呀,越挥越大,越挥越大,手上还长了鬃毛,越来越粗,那只手的主人,逐渐从可爱的小人脸,变得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嘴巴张大了,露出巨大的食道……
那就是吴樱秾哭倒在地的痛苦的真相。那就是真实的代价。那半夜里想象的春意幽幽的,焦灼却优雅,疼痛却又幸福的性快感,被破坏了。
“求求你,不要再说啦。”
吴樱秾站起来,转过身腿一软给殷沓沓跪下了,“求求你——沓沓,别再说啦……”
“我还没有说完。你是因为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所以不让我说了吗?不说你的心就会好受吗。你走投无路,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在你心里虽然只有一度,但却百般恩爱的花膏的形像,已经破坏了,你心中的爱的虚像露出了真实的面目,是不是一点也不如你所想的那般浪漫?那么,你要寻求替代品,你陷入饥渴,疯狂寻找替代品——你想到了李言,名为星色,漂亮的人,你仰慕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对你来说,恐怕是最有意义的人了吧。”
夏夜的无知与声响,那充溢鼻腔的温暖的水流感。吴樱秾跪在地上,鼻血不停地流下来,她哭着。
“想要和李言上床,想要抱着李言,想和李言在一起,你对于李言的性.欲让你无暇去思考。性.欲来自于想要被了解——你认为李言很了解你,证据就是她恨你。要伤害一个人,像她这样狠狠地伤害你,那后面必须有深深的恨作后盾。你知道李言不像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肤浅,因为她看到了你的本质,你和她的相似之处,所以她忍受不了,要报复你,她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愿意承认的自己——你认为这也是一种爱。在长长的这些年里,我猜你一直是怀着对李言的爱意挺过来的。比起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了解自己这种可怕的孤独来说,世界上有人了解你到了恨你恨之入骨的地步,这明显是更能迅速缓解你心痛的良药。所以如果没有李言——你也未必能当上什么著名设计师,如你设想的那样名扬四海,但是有了李言和她的过激行为,你却很轻易地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与你有着莫大的联系。是朋友,是敌人,已经不重要了,她是要爱你,还是要恨你,其实都是一样的,因为这程度够深,够深就使你找到了存在感——而且她很优秀,优秀到甩出去甩到世界上,会让很多人自惭形秽,自愧不如。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近乎完美的,社会意义上的人生赢家,她对你的在乎,弥补了社会对你的忽视。”
“——但是这不是你想要的真正的爱。”
殷沓沓的脸在雨里像是石块一样,雕得精工细作的汉白玉的容颜。
“如果她真的爱你,就不会是你的敌人。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喜欢的人是朋友,讨厌的人是敌人——你只不过是用你那似是而非的逻辑诱导你的思维往那个方向去想。你成功了,你对李言产生了性欲,产生了凶狠的依赖感,在你的心里,她的一部分,是属于你的,你要在她身上找回她欠你的,你选择用性,但是你无法真正去实行这件事,因为你自己明白那根本是说不通的事情——所以你沉溺于幻想。在没有出手之前,一切都是合理的——你最后的屏障,你唯一的有恃无恐,就是与她的性.交。在你心里,那已经被神化了。”
殷沓沓轻而易举地将吴樱秾从地上拖了起来,雨变小了。吴樱秾已经听完了她所有的话,变得憔悴不堪。鼻血就是鼻血,肿胀就是肿胀……没有任何浪漫主义的幻象挡在眼前,一切都丑陋得那么直观。
“我明白啦……没有人……理解我……我没地方可去了……”
吴樱秾在雨里笑着。像是春雨一样。她无法忘却的五月,忧愁地,忧郁地,走在那宿命的道路上。
“连星色也是假的……花膏……有莺……有莺也是假的吧……没有人爱我……这才是真相……”
“但那有什么要紧呢,至少你还有性。”
殷沓沓撕着布条狞笑着说。吴樱秾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想说……我们是一样的吧……”
“没错,我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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