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日,君若雅知道,若不是爹娘下了严令,府里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怕是要淹死人了。到了今日,爹娘也没有怪责自己任性,只是生气于自己不爱惜身子,出嫁多年的王妃娘娘能不像还在家中的女儿般,赖到娘亲怀里放肆痛哭。
“哭出来就好。来,跟娘说说,你和王爷到底怎么了?”
“女儿——女儿与王爷无事!”
“无事,无事你能衣衫不整就回了家!你不说,娘来说,不就是王爷在外面有了女人!”君夫人何时见过自家闺女这般没出息的样子,“你就这般沉不住气,你可想过,你这一走,不正给了那些个狐媚妖子可趁之机!”
“娘,你可知寰宸宇她……”
“你就是这般直呼你夫君姓名!”君夫人多年不管事了,以致君若雅都忘了她娘也是出身大家,当年看上了还很是落魄的爹爹,可没少做出离经叛道之事。
“王爷再如何,那些个女人他可带回了府里!依他今日的权势,你以为太后那道么子旨意拦得住他。”
“可她……”君若雅想起那夜,那人借着酒醉要了自己,嘴里却念着别的女子,心又疼了。
“你呀!”君夫人看着闺女这模样,知晓她该是还有事情未对自己明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娘,她,她欺负女儿!”明小王妃有口难言,只得使出这撒娇耍赖的招数。
噗——
明夫人倒真是许多年没见过君若雅这般小女儿姿态了。没法子,谁叫她家闺女打小蕙质兰心,太过聪慧的孩子自是早熟,这般赖在自己怀中的时光真是少之又少。没想着,今日为了逃避,差点就为人母的孩子竟然使出这般招数,看来,这委屈是不小了。
只是,自古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何况,女婿当着满朝文武那段话还真是让自己满意呢,君夫人自是要想想法子劝和不是。
“他不‘欺负’你,难不成去‘欺负’别人!”不出所料的看到女儿涨红的面庞,君夫人也就作罢,放过自家嘴硬的丫头了。
真当你娘好糊弄不是,那日回府你这丫头脖子上的那斑斑点点,都成婚那么多年了,还这般激烈,雅雅你倒也算是不枉你爹娘教导一番。
“娘——”
“雅雅,你不愿说,娘也不问了。只是,有些话,你出嫁时,娘以为你明白未和你说,看来是娘错了。”
君若雅听着娘亲严肃的言语,知晓自家娘亲虽不大管事,可,爹爹诸多决断背后可少不了娘亲的参谋。“请娘教诲!”
“好了,这般紧张干吗,娘又不会吃了你。”抓起自己闺女有些紧握的小手,安抚道。“娘问你,夫妻之间,情重不重要?”
“自是重要。”
“那有情是否就能举案齐眉,携手白头?”
“那是自然。”
“你这丫头呀,都做了人家娘子这么多年,还这般幼稚。要说王爷不宠你,娘可是第一个不答应了。”
“娘,她哪里……”幼稚!宠我!君若雅不服气了。那小混蛋在自己榻上想着别的女人,就这一点,她的什么好处都没了。
“你听我说完!”看了眼这还敢自诩聪慧的闺女,君夫人真想知道,她那些聪明都用到哪里去了。“夫妻相处,举案齐眉份属平常,信任与尊敬才是最重要的。前一点我信你做的很好,可是,你是否真心相信过你的夫君,真心尊敬过他!”
“我……”
“这人呀,在家中都不能得到自己妻房的敬爱,你还能求他在外间做出何等事业来。雅雅,你是聪慧不假,可是,你忘了,你的夫君,他是天潢贵胄,他的傲气能比你少?就算你再是为他着想,一副高高在上的教训姿态,他能受得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能容你放肆到今天,不是宠溺于你是什么。你受了委屈,爹娘自是要护着你,要是真的不能原谅王爷,娘去和你爹说,你就不要走了,留在府里陪着爹娘。”
“娘——”
“舍不得了不是!”自家女儿迷惘的眼神让君夫人心疼不已,可有些话不说明,自家这闺女怕是还会受更大的委屈。“这几日,你嘴上不说,心里还不是盼着王爷现身。你心中既有了王爷,就自当让他对你一心一意。我君家的女儿没有不战而退,将自己夫君拱手让人的。”
“娘,她喜欢了别的女子,我……”
“你说那个苗平蓝?”
“嗯。”不愿承认也只得认了,如今,寰宸宇眼中怕是早就只有那人了。
“那女子都要成亲了,你还担忧什么!”
“啊——”
“傻孩子,你就是为了这个气得回来?”
自然不是!
——所以她喝得烂醉;所以那夜,她是把自己当做了苗平蓝。所以,自己出府这么久,她也不来接自己回去。所以,……
愈想愈多,君若雅好不容易稍有起色的心境又乌云密布起来。
“娘,我有些累了。”
不想再让娘亲担忧,君若雅找个由头只想支开娘亲,可君夫人何许人,不过不想女儿再有太多压力,只得先行离去。
“雅儿——”
心灵感应般,在房中勉强自己吃些东西的君若雅仿佛听到自家那混蛋王爷痛苦的呼喊,心中一慟,竟晕了过去。
第 60 章
雅儿——
雅儿——
“王爷、王爷!”
见寰宸宇总算有些动静,解惑赶紧上前探探自家王爷发热的额头。
还好,已经退了热了。
“解惑?”外间看来已是黄昏了,军帐里光线已不是很明朗,恍惚间,寰宸宇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王爷还记得自己如何伤的?”
“嗯……”
被授业一提及,明小王爷顿时觉得自己的肩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该死的羌贼!
皇父摄政王亲临,前线战士自是备受鼓舞。可谁也料不到是何因由,羌兵突然夜袭,亏得安靖国治军有方,非但未折损多少将士,反倒是将来人拿下,这才得悉羌国新主弑兄夺位,偏又遇到此等天灾,国内民怨沸腾,这才有了这场战事。
这前来劫营的不是他人,正是前国主仅剩的一个儿子玉宵蔚,也是他,竟然趁乱伤了寰宸宇。
“王爷,您的伤无大碍,只是伤口有些肿胀才致发起热来。”授业帮着解惑将自家王爷扶起身来,“喝了这药,过几日就无大碍了。”
谁料,寰宸宇竟闹起脾气来。
“本王不喝!”
又是这种黑不隆冬的鬼东西,王爷大人自是避之不及。
“王爷,您就勉为其难喝了吧,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些。”贴心小暗卫解大姐无法,这不是授业呀,按住强灌自是不敢,只得赶紧回想娘娘大人是如何哄人的,希望能劝得自家王爷喝下。
——明明在府里那么难喝的汤药都喝得下去,怎么又不愿了。解惑无奈的看着授业。
“既无大碍,喝不喝无关紧要。”
“王爷!”
“好了,扶本王起身!”
“王爷这才好些,还是躺下歇歇为好!”
授业急了,寰宸宇是无大碍不假,可是,如今她的身份,哪里容的半分闪失。虽说刀剑无眼,可堂堂摄政王在自己军营竟被人偷袭得逞,这回了京,夜影堂自是饶不过自己这帮子跟随出京的暗卫,朝堂上怕是又要掀起一番波澜。
“扶本王起来,本王倒是要去看看,谁个好大本事,竟能在这里伤了本王!”
“王爷勿怒,靖国将那人压来了。”
帷帐一起,只见抵定乾坤的安大将军压着一人就进了帅帐。
“授业/解惑见过大将军。”
安靖国到底见过风浪,打量眼前从屏风后现身的两位男装红颜,一个英气勃发,不让须眉,一个娇小玲珑,温良和顺,知晓这该是极少人能见其真面目的皇族夜影堂暗卫了。
“两位大人有礼,靖国莽撞了。王爷可无碍了?”
安大将军身为安定侯府世子,自是知晓夜影堂暗卫。却不知夜影也分日影与月影。日影为阳,月影为阴。日影行的是阳谋正途,月影行的自是背后那些见不得人之事。
既有分属,自有不同。日影自然就是自月影中选拔之卓异人才,但,既入日影,就不再是夜影之人,要做官,要高升,只得依着朝廷的规矩。即便如此,数十载,到底是出了不少要害重臣、诰命夫人,这也就是德宗、英宗能渐渐遏制世家势力的因由。
不过,日影也有异数。这就是授业解惑之流——夜影卫。夜影卫自幼由皇帝亲选,无分男女,伴随皇子皇女们一同长大,皇子名分不定不轻易示人。夜影堂主自然也是天子亲卫担任,如今以明王身份,安靖国猜想这任堂主跑不了就是眼前这两位了。故,就算地位尊贵,也得尊称眼前两位一声大人。
“王爷已无大碍,正要去审审这领头之人呢。”授业不敢托大,恭谨回话道。
正说着,解惑只见自家王爷皱着眉头摆弄着衣带就出了屏风。
——哎,长久都是娘娘伴着王爷起身,自己怎么就忘了自家王爷就是不会系衣带!
等着解惑替寰宸宇收拾妥当,授业已陪着安靖国落座。
“大将军见笑了。”明小王爷打小被人伺候惯了,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王爷……”
“哼,连穿戴都假手于人,还好意思说!”安靖国话音刚出,就被帐前绑着之人讥笑打断。
“大胆,还不跪下!”寰宸宇还未反应,安靖国就已怒喝出声。
“哼——”
安靖国也不是善类,使使眼色,一旁的亲兵自是上前将那人强压到地上。只是,那人怎肯屈服,登时大喊起来,“安靖国,本王在战场上敬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你竟也是这般趋炎附势小人。”
“蔚皇子说笑了,本将军是大业的臣子,如今我皇父摄政王被你偷袭受害在先,侮辱耻笑在后,你说我还能以礼相待!”
“什么?”玉宵蔚很是吃惊,没想着这个连衣带都不会系的少年王侯,竟是如今天下闻名、德厚谦让的大业摄政王。想起羌国这番战事不就是皇位之争,以致生灵涂炭,如若羌国也能有眼前这位少年,又何来那么多乱事,自是收起了轻慢之心。
“蔚皇子明白了?”
“本王无礼了。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蔚皇子,多年来,交战数次,各有胜负,你我也早有默契,为何此番要趁我新主登基,朝野不稳,前来进犯!如此,本将军怕是饶你不得了。”安靖国也不忌讳,当着寰宸宇说起了两人故旧,自然也是为了让这位王爷明了当今局势。
“王爷,可否容乔见说几句。”
待当了半日门神的寰宸宇微微颔首,安靖国这才注意自始至终都很是本分的坐在书案旁的这位还算俊逸的中年书生。
“安将军,乔见请问,眼前这人既贵为皇子,为何会身先士卒,领人前来劫营?”
安靖国这才明了为何明王出京之时,特意遣人将这人接来随行。“蔚皇子往日自是坐帐中军,运筹帷幄。可,今时今日,他不得不来,只因,这仗他不能输了。”
“如若输了,自是军权被夺,性命不保。”
“不错,先生旦夕间就明了此理,安某拜服。”
玉宵蔚无奈的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却又无可反驳。
他的皇叔为了斩草除根,杀了他所有兄弟,自己要不是领军远在边塞,怕也是随着他们赴黄泉去了。如今战事起,如若自己战败,皇叔更是有了借口,解了自己兵权,继而将自己押送回京,自己这才不得不领军夜袭安靖国军营。
“将军谬赞了。将军,乔见有些话想说与王爷,不知……”
“可王爷还未说如何处置……”
“安将军,本王也未想好如何处置这人,你且先去处置军务,稍候我们再商谈可好?”
安靖国顾虑玉宵蔚一死,定远城的羌兵更会疯狂来犯,自是不想他就此命丧于此。更兼虽与玉宵蔚为敌数载,可英雄惜英雄,如今他也算得上是落难王子。可明王被刺伤,他不押玉宵蔚前来自是说不过去。如今,明小王爷不作处置,安靖国自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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