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安凌霄的手,装作很是生气的样子,“安凌霄,你也不要演戏演过火了,某天夜里,别抱错了人……”
“不放心,那搬回来住?”安凌霄尾音上扬,手指上缠绕着苏浅的一缕头发,慵懒的问道。“窃听器已经被屏蔽了……”
“休想。”苏浅将头发从安凌霄的指缝间抽出,然后将手腕上的皮筋褪下,扎成辫子。
那样的两个字,让安凌霄的心中一紧,“浅浅,不允许说再说那样的话……”
苏浅被安凌霄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点头。
“今天晚上就从寝室把东西收拾回来……”安凌霄看着这般乖巧的苏浅,声音变得柔和。
苏浅摇头,眼睛中的光彩不减,“安凌霄,我说过的,我要帮你的……”
安凌霄听了这样的话,心里的空虚被瞬间填满,他凑过来将苏浅搂在怀中,下颌微微蹭着苏浅的头顶,并没有说话。
安凌霄不想要用臂膀将苏浅束缚在笼子中,那样的话,只会让那双灵动的眼睛失去光彩。
所以,他宁愿放低姿态,然后替苏浅,完满的演一场戏。
不管苏浅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凌霄记得,大哥知道了自己与苏浅的事情后,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淡漠的将半截明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中,然后对自己说:“凌霄,不要对一个人太好,因为终究有一天你会发现,对一个人好的久了,那个人会习惯,然后把这样的一种享受当成理所当然,其实本就是蠢到不计代价不计回报的,但是现实总是让人寒心……”
安凌凡是一个长相十分硬朗的男子,与安凌霄的眉眼之间有三分相似,是安家的子孙中长的最相像是两个,只不过,安凌凡的眉角多了几分平和与沧桑,眼神幽邃,却让人心安。
“其实你明明知道,最卑贱不过感情,最凉不过人心。”
“可是哥,如果我也把那种宠爱当成了习惯……”安凌霄深深闭了闭眼,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在这个如父如兄的大哥面前,他从来不需要隐藏些什么。
“那就将你的姿态放低,哪怕低到尘埃里,只要她愿意……”安凌凡手中的火机啪的一声点亮,映着他的半边脸有一些沧桑。
安凌霄笑了,其实我早就低低的贴近了尘埃,浅浅。
我的卑贱,自你而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陈谌充满磁性而又字正腔圆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回荡在寝室中,苏浅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陈谌读完这首最悲哀的爱情诗歌的时候,苏浅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但是她知道苏浅没有睡熟,她在听,一直在。
“浅浅,不要告诉我你在赌,那天你在机场看见和安凌霄在一起的女人就是这个刘悦伊对吧?”陈谌将手中的书册放下,爬上床,坐在苏浅的脚下。
苏浅的睫毛轻颤,她翻了个身,然后将眼睛睁开,看着面前的陈谌。
“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可是你的心里比我清楚不是么?你要做什么,要怎样做。”陈谌顺势躺倒在苏浅的身边。
苏浅向里面微测了侧身,不语。
“浅浅,你要学会从别人的角度看问题,特别是从安凌霄的角度,来看你自己的问题。”
“浅浅,我在一本微小说上看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只小狗握紧了拳头对小猫说:‘你猜猜我手中有几块糖?’小猫说:‘猜对了你都给我吃么?’小狗点点头,‘嗯,猜对了两块都给你。’小猫咽了咽口水,‘我猜有五块!’然后小狗笑着将手中的糖块放进小猫的手中,十分认真的说:‘我还欠你三块。’”陈谌的眼睛晶亮的盯着天花板,明烁的好似夏日的璀璨星星。
苏浅的表情隐在床头的暗处,影影绰绰的挡住了眸光。
“这不是低智商的笑话,而是因为爱你,所以允许了你的小贪心。浅浅,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候,或者说,你没有注意到的这样的时候?”陈谌的话有一丝苍凉,声音与苍白的白色墙面呼应,似乎成了不折不扣的一个笑话。
苏浅转过身,唯一一次脸上没有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阿谌,这样的话,其实我姐说出来更可信一些……”
陈谌伸出手掐了苏浅的手臂,“那么你现在信了没有?我可是专门去备了课的……”
苏浅轻呼一声,“小陈老师,信了信了……”
“咯吱咯吱……”
“陈谌,你快点给我滚下去,床要塌了……”
有那样的时候吧。
苏浅想。
当她坐在名业大名鼎鼎的安总的老板椅上优哉游哉的吃瓜子时,安凌霄坐在茶几旁边,为她细心的剥开每一粒瓜子的皮。当面对安凌霄一众下属惊异的眼神和几乎掉到地板上的下巴,她敢大呼小叫地喊“安凌霄,我要吃蛋饺蛋饺。”当她耀武扬威的带着一点点小的沾沾自喜向安凌霄炫耀从唐阿七那里掠过来的珍奇古玩的时候,她敢丢一个白眼给一旁的于梁,然后发表豪言,“下一个就是你喽。”
因为她知道,他宠她,可以在他的庇佑下无忧无虑,随便怎样疯闹,外面的风霜刀剑他都会为她一一挡去。
她以为这样的事情她都忘记了,可是,原来记忆不用刻意,也可以这样深刻。
一阵秋日夜晚刺骨的凉风从阳台打开的门中露了进来,苏浅看见风吹拂了陈谌的发丝,飘曳如同深秋在枝头打转的枯黄叶子,萧肃了一切。陈谌的眼神清冽的凝望着远方,那个方向,是南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低智商的笑话,而是因为爱你,所以允许了你的小贪心。”
新文——繁花系列第二篇——《玫瑰之城》
☆、第二十八章
苏浅没有想到,她会第二次踏进这座森严的府邸,就像是苏浅相信那句话,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
苏浅穿的很是正式,灰色的套装,配上了亮闪闪的发钗,顺便挑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显得更为稳重有内涵。她知道,她那个戴着金丝老花镜的外婆慕芷兰,一板一眼的是严格的大家族的礼教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再加上王家这一个等级与规矩并存的氛围,即使是垂垂老矣,即使茕茕孑立,也是有说不出的严格凌厉,一如带着当年外祖父王司令打天下的杀伐果决。
苏浅记得三年前,她尾随着管家走进王家大门的时候,一直谨记着母亲的话,“一旦踏进了那个门,如果不会说话,那么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整整一个晚上,苏浅只是垂眸巧笑,问一句答一句,哪怕是面对王旻之的刻意中伤,都是压抑着自己的怒气,然后用没心没肺的笑容掩去。
苏浅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已经将母亲赶出王家的年迈老人会在那个时候认下了她这个没有苏麦和苏岚优秀的外孙女,也不知道为什么外婆认下了她却仍然没有承认与母亲的血缘关系。
就像现在,她也同样不清楚,为什么时隔三年,她那不苟言笑的外婆会再次找她来。
王允卿身穿着十分齐整的米色毛呢长裙,站在大门前笑着冲苏浅招手,“浅浅,你来了啊。”
苏浅快走两步,迎上王允卿,“大表姐,又麻烦你来接我。”因为苏浅只来过一次王家老宅,走进来就好像是走进了迷宫,错综复杂,里面的园林,亭榭,湖泊,以及人造假山都让苏浅应接不暇。有一个人带路,毕竟是好的。
有时候,苏浅觉得这不是一家住户,而是生态的公园。较之何家的老宅,有过之而不及。
王允卿摇摇头,笑着说:“什么话,你是我妹妹。”
王允卿的这句话好像在刻意的强调着什么,被深夜的冷风一吹,烟消云散了。
苏浅一直感到这个大表姐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毕竟,这是她来到王家后,第一个向她示好的人,可是,她也没有忘记,母亲告诉她,“对王家的人,不要留一百个心眼,也不要只留一个心眼。”
苏浅那个时候就想,或许母亲早已经忘记了,其实她也是王家的人。
王允卿带着苏浅朝着偏西方向的副楼走去,苏浅不明,“表姐,不是去见外婆么?”
王允卿云淡风轻的一笑,“正餐的时候一起去,我父母在那里等你。”
苏浅顿了顿脚步,望了一眼那边被层层林木掩盖的阁楼里透出的华彩灯光……找她做什么?
王允卿的父亲王舜之是苏浅的大舅舅,早年一直跟随着外祖父征战沙场,在战场上炸伤过一条腿,所以,如今只能倚靠着拐杖。
“慢一点,没有关系的,允卿去接浅浅了……”秦素柔若春风的话语声从珠帘后传出。
“不用,我老到什么程度了,走都走不动了么……” 王舜之略微愠怒的声音响起。
苏浅站在客厅的门口,听见舅母舅舅的温馨对话,心中的暖不由得升起。
王允卿从苏浅的身后绕过,然后毕恭毕敬撩起珠串的门帘,“爸,妈,浅浅来了。”
苏浅洋溢着笑脸,“舅舅舅母好。”看着王舜之由秦素搀着又硬要拄着拐杖的别扭样子,不禁走上前将拐杖从王舜之的手中抽出。
王舜之皱眉,“浅浅,怎么你也认为你大舅舅我到了走路都需要人来搀扶的地步么?”
“哪能呀?”苏浅巧笑,将拐杖竖在墙边,“可是,您已经有了一辈子的拐杖了呀。”苏浅朝着秦素调皮的眨眼,有瞄向那根榆木的拐杖,“这才是身外之物呢。”
王舜之愣了愣,随即大声的笑了起来,脸上的细纹都笑的颤抖,“好孩子,你可真是个宝。”
秦素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儿说道:“允卿,去倒杯茶来。”
苏浅忙上前一步拽住了王允卿的衣袖,呵呵一笑,“不麻烦了。”然后松开手去扶住舅舅的另一边手臂,“一会儿不是要吃饭么?我可是要留着肚子吃好东西呢。舅母,您可是变着法子的为王家省粮食,我这个外姓人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了。”
又是一阵欢笑声,王允卿的手指慢慢蜷缩,然后在宽敞的衣袖中握紧,脸上带着与此情此境十分不符的冷然,“爸妈,我就先去前厅了。”
秦素微笑着起身,“妈和你一起去。”又转过身来对王舜之说:“不要误了时间。”
王舜之点点头,目送着妻子女儿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口中喃喃道:“允卿不服输的性子,像我,只是,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苏浅看着舅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许多,他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楚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舅舅,你要是舍不得,我去把舅母表姐喊回来?”
王舜之回了神,含笑道:“你这丫头……”
“其实,这次你来,为的是你外公的二十周年礼,在十一月初九,想请你母亲回来一趟。”王舜之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浅的那双像极了王珂之的神韵的眼睛,“毕竟,你外公生前最疼的就是你母亲……”
宽敞的餐厅里,一张古老样式的紫檀木桌,吊灯的灯光柔柔的照耀下来,为这样静谧的氛围增添了几分平和宁静。
大家族的餐桌上讲究的是沉稳,默然,讲究的是食不言,所以,苏浅做足了大家闺秀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小口咀嚼,小口吞咽。
恍然将就想起了和安凌霄在一起吃意大利面的时候,那种放肆的大口咀嚼,双手的叉子缠绕着大团的面条,在上一口没有咽下的时候再塞进去一大团,最后两腮都是鼓鼓的,口齿不清的喊:“安凌霄噎死我了,给我倒水喝。”
苏浅不觉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又赶忙把这样的声音转变成一阵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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