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边,和四叔叔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不相信!”他仍自说道:“从我们相识的第一次见面起,你的一个神情,我就晓得你在想什么。只用一眼,便能将你的那些小心思看穿。相识六七年来,虽然我们聚少离多,你心里有没有我,对我有没有情意,我还是看的出来的。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初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还帮着夜一起对你有所隐瞒?我不想与夜为难,更不想让你知道你的枕边人落下了我们的孩子的事啊。明明知道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还是怕你受不住。无衣,当年的我太过肤浅,你被表象蒙蔽一味地误会我,积郁之下,与生俱来的自负也不想多解释什么。何况那时候解释,之于气盛之时的你也是枉然。你已被夜收服的服服帖帖。那时我若说夜落下了我们的孩子,你会信我说的话吗?指不准说我诬陷夜。就算那时你信了真相,你已做了夜的枕边人,怕是也会再次拒绝我的感情。护国寺私奔,因为被设计失贞,你都会拒绝我的感情,何况这次是来真的?就算勉强回到了我身边,你也会一辈子觉得对我不起。还记得你因怀了我的骨肉,我们于将军府破镜重圆吗?因为以为自己不贞,在我面前那么小心翼翼。这样无可弥补的,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无衣,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将我紧箍在他怀里的双手,珍重地捧起我的脸,迫我抬眼看着他。
他的长睫微垂,睫上泪光如浮光掠影,在朦胧皎洁的月光下,被反衬的愈见萧索忧郁。
“可是我还是那么悔恨那么纠结,早知道我们会渐行渐远,一失去你就是两三年,当初就是你不依就是你误会我恨我一辈子,我也是会强行带走你留下你的。哪怕,永远把误会解释不清楚,就那么彼此折磨一辈子。只要……..你在我身边。这两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你可能每个夜晚与夜花前月下,甚至……..可能做着……..的事。白天,我还要活的容易些,每每一到夜晚,只要一想到你也夜,你们……..在一起……..同床共枕。没有一个夜晚,我是安枕而眠的。什么容忍什么承受的了?我嫉妒的发疯!他当初把你嫁给我,说我是他唯一的,能容忍和你在一起的人。我没有他那么大度,我没有他那么无私!他以前说,天下和女人,我们都可以共享。可是我一直就不行。天下可以給他,无衣你……..我却要完整地留下。无衣,我已经将你弄丢了一次,好不容易你离开夜了,你知道吗,这两三年,在你看来只是两三年,而我每一日每一日都在等你明白一切的真相,彻底地从夜身边离开。雍城自立,明明我已经不缺需用,明明知道你赠金于我,会置你于危险的境地。我还是由着你千里迢迢送金过来,珍惜你在千里之外送到我身边的惦念和关心。也私心里,想让夜迁怒于你,破坏你们的关系。我等了两三年,终于等到那一天了。一知道你离开京城的消息,明明周国覆亡在即,我什么都不想去理,两个月都在外找着你。明明知道那时候你与睿清王私奔的传闻不可尽信,我还是嫉妒的发狂。现在终于将弄丢了的你找到了,你却告诉我,你已经心甘情愿地待在别人的身边,我晚来了一步吗?无衣,你怎么能这么折磨我?”
是哦,他说的对哦。
他没有真凭实据,口说无凭。我又在气头上,是万也不会相信龙御夜对我的孩子狠下杀手的。像他说的一样,指不准,会指控他诬陷龙御夜。
即使当初信了他说的龙御夜落下了我的孩子的事,我会离开龙御夜,也不见得会回到他的身边。
即使回去了,也会有一辈子打不开的心结。
年少懵懂,那个时候青涩的什么苦楚都没经历过。而今命途多舛,历经风雨,倒是没有了往年的名节清白观念。
抑或,只有面对他,只有在他面前,只有之于他,才分外在乎的清白?
倒并不是因为他来晚了。离开龙御夜,是真正没想过与他再续前缘。
没想过与任何男人再有瓜葛。
四叔叔,本是个意外。
而今,四叔叔給我的这一份实实在在的,虽然流离漂泊,却切切实实让我感觉安定和满足的感情,已经让我觉得,拥有了满满的幸福。不管四叔叔今天是生,明天是死。我这一生,都只可能安于这份感情。一生一世,都忠诚于这份感情。
任凭他先前将我重重揽进怀里,任凭他此刻双手捧着我的脸,我只是一手提灯,一手垂在身侧,木然地站着。
神情却一开始就做不到用木然来掩饰,即使哭声止了,看着他的悲伤,听着他的心声,早禁不住心里疼痛泪水滚落。
我怎么做的到,看着我的子郁那么悲伤,我无动于衷呢?
但我的情绪收敛的那么好,而泪水,一阵微风拂来,就干了。
拉住他的衣袖,神态与语气那般若无其事,“煌灼,你冷吗?再过几天可能就要下雪了,这么晚在外面站着,我很冷呢。煌灼,西厢就在前面,你自己回去吧。我也好早些回去歇息。”
才听他述了过往,我就悲恸无力,我怎么能不尽快结束他的话题,怎么能再撑的下去?
他沉凝看我,手反拽住我的拉住他衣袖的手,但他万万舍不得像龙御夜那样狠狠地捏我,即使他蓄积的力道,让他的手发颤。
而我只宁静地看着他,一如静籁的夜晚。
他从不惧冷,但他必然怜惜我受冷。
他想听的话,他要听的实话我还没说出口,他必然不甘心此刻先放我走;何况还是回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可是我说外面很冷,他必然会放我回去早些歇息,免得受了寒。这就是煌灼,这就是我的子郁。
我知道的,今晚,他一定会先让我离开的。
哪怕,哪怕是看着我回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他反握住我手腕的手,终于松了,松了。
而我,只想先逃开他的身边,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提着灯,垂了睫,延着来路,头也未回地走了。努力地,让自己不去回想,我转身离开时,梅树旁站着的,僵如雕像的煌灼。
脸上复有泪水滚落,风一吹,就干了。始才真的觉得冷。寒风凛冽。刀子一样从脸上刮过。
回卧室的时候,酒席已经撤了。寝房里好几盆炭火旺旺地燃烧着,暖如春室,寒意立刻就被驱散了。四叔叔倚在床头看书,见我回来,含笑道:“回来啦?”丝毫也不见怪我去了那么久。
我只拿走他手里的书,“老是劳心劳力,可是会伤神的。”
“你又不在,我闲着没事呢。”
“你又不识不知我和煌灼的关系,还把我打发去送他,就不怕我有去无回?”
“我信任你呀。”
趴在他肩后,双臂从他身后勾住他的脖颈,笑问道:“也不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知道――”他看着月光从窗外投射到丝被上的光晕,低低地道:“再晚,我的茼茼总是会回来的。”
像是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我这一番送煌灼歇息,旧伤淋淋的心口,刹时便暖暖软软的。
长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方可长相知。我毫不怀疑,四叔叔倘能与我白头到老,他定是那个最适合我的良人。很多时候,适合原比爱更重要。婚姻,本只求适合。
至于爱,纵使心痛,纵使心痛………..
轻轻将脸贴在四叔叔的肩上,第一次别具意义地叫他的名字:
“允泽,我要你为我长命百岁,活完整的一辈子。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做你的好妻子。等你身体好了,我也找到齐宕了,我们就一起去大理。那里有允泽的亲人呢。你不是说,等到回了南疆,我们就依大理白族人的民俗举行婚礼么?允泽,等到回南疆了,我就做你的新娘,嫁给你。”
“允泽,我唯一的一次洞房花烛还是独守空房的呢,到时候,你别也丢下我不闻不问。”
“允泽,你怎么不说话呢?好不好,到时候你就娶我,好不好?”
“好。”
四叔叔的声音颤抖不止,我这才发觉四叔叔湿了眼睫,浑然不顾自己从室外带来的一身冰冷,钻进被子理环抱住他的腰,只露出一颗脑袋,枕在他的腹上。
他睡下身来,用柔软的丝被将我严实地裹住,我慵懒地睡在他的怀里,浮一个甜蜜的笑容进入梦乡。装作没看到他眼睫的湿意。
那一滴一滴泪珠才一滚落的到丝被上,就被丝被吸的干了。
………………………….
结局卷 君子好逑 126 煌灼醉酒
翌日依旧去山上将开的最好的梅枝折回去,不过前几天下过雨,一不小心踩着了一块青苔,脚下一滑,身子就往后跌去。
要跌倒的那一刹那看了下身后,虽然算不上万丈悬崖,却是一座乱石岗,这一从山上摔下去,少说也要头破血流。
闭了眼不敢再看,只求多福。想着如若今日我命休矣,死在四叔叔前面,也未为不好。
却腰上被一只大手一搂,再睁眼时,映在眼帘里的,是煌灼面无表情的脸。
心跳在那一刹那也蓦地停止,不知是为险些跌下山去惊魂甫定之故,还是为没设防的,这张几载让我魂牵梦萦的俊颜闯进视线。
与他之间言谢,早就是多余,只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手从我腰上挪开,移开锁定在我脸上的视线,看着远方:“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吗?”
刻意去忽略他声音的沉闷,微笑道:“四叔叔他还睡着。自从到来梅庄后,他每天都得睡上七八个时辰,得等到正午,才醒来呢。我横竖没事,所以每天早上到梅岭来走走。”
他半响未语,我又笑着说道:“是连翘告诉你我每天早上来这的吧?昨晚在西厢睡的好吗,还习不习惯?连翘有没有給你送早膳?我想你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四叔叔的人,你大约都不认得,所以让连翘在西厢侍候你……..”
“你对我还真是关心。”微眯了眼,嘲弄的感激打断了我的话。
不得已迎上他的目光,我想笑一下,却扯不出笑容。
垂下眼脸时,才见经过刚才的惊险,折的那一枝梅早已花瓣零落,他淡淡扫了一眼,不冷不热地道:“还是很喜欢梅花吗?”
着眼于晨风中蝴蝶般展翅的一枝梅花,心也像那枝梅花般巍颤颤地开放。
与他唯一相守在一起的那个冬天,那一年,魏国公府的冰天雪地里,腊梅红的耀眼。
记得那年他说,梅是花中君子之一。
还沉浸在过往中,他已将一枝红的滴血的腊梅递给我,原来这片刻功夫,他已跃上腊梅树,将今年冬天开放的第一枝腊梅折給了我。
腊梅又有黄梅花,雪里花之名。寒冬腊月开放,呈鹅黄色。血红色的腊梅本是梅中稀有。大周王宫都没有那品种,那一年竟在魏国公府见到。
而梅庄,聚集天下梅花,有那样的品种原不为奇。
刚才自己也在梅岭里转了一圈,却没有注意到腊梅开放了呢,嗅了一下,有淡淡的冷香,惊异道:“还没到下雪天呢,腊梅怎么就开放了。”
他语带双关,意有所指:“今年冬天这么冷,自然开的早。”
无论是煌灼还是子郁,他从没以这种生硬的语气与我说话过,我想忽略终是忽略不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薄削的唇抿的紧紧的,黑眸里有什么在凝聚,却一直看着远方,克制着不收回视线。
我一时也不知该与他说什么,心里很清楚是自己对不起他,此番他冷待我,也是我该承受的,可还是不想如此与他相处,怕与他连最后的一点友情都维系不了。
气氛便凝滞下来。
许久,彼此之间依旧僵滞,我咬了下唇,终是说道:“煌灼,南疆的人差不多都被逼退了,请你到梅庄来,是我自作主张的。不是四叔叔的意思。既然梅庄已经没有危险了,你还是回雍城去吧,龙御夜和周国的……所有人,都很需要你。来梅庄的这一趟,我劳烦你了,真的很过意不去。以后,我尽量不再麻烦你………”
手腕蓦地被他抓住,煌灼手劲控制不住地加重,阴郁的眼神毫不放松地盯着我:“让我回去?这样的话,你也说的出口!这六七年来,除了婚后短暂的相守,我们无不是隔个几个年头,才能见上一面。你告诉我,我这次一走,下一次我们的聚首,又得到什么时候?”
我怔怔地看着煌灼。
在他近带逼问的目光盯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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