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地站在原处,盯着他,严厉地问:“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杀了没?”
苗雪卿低头不语,黄崎云踏前一步,粗鲁地揪住他的衣领,怒道:“回答我!”
苗雪卿抬起头看他,眼里没有一丝恐惧,淡淡答道:“没有。”
“没有?!”黄崎云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的话,他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苗雪卿又不吭声了,黄崎云正要发火,一旁的蒙面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要离开了。”
“呸!”黄崎云啐了一口,放开苗雪卿,他指着他道:“看你回去怎么跟少主解释!”
苗雪卿眉头也没动一下,只是轻轻抿唇。黄崎云对其他人道:“好了,撤退!”
“是!”一行人迅速离开现场。
跳跃的烛火映照在苗雪卿白皙清秀的脸庞上,他跪在地上,双眼呆滞地望着跟前的地毯。夏侯誉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夏侯勋坐在父亲身旁,手里把玩着扇子,彷佛眼前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分别坐在两旁的是独扇门的三位分舵主,几名侍卫则守在他们身后。
黄崎云站在苗雪卿身旁大声嚷道:“他居然心软,把那对母女放走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当独扇门的弟子!”
一旁的靳州分舵主柳渊插嘴:“那么那对母女呢?现下怎样了?”
“柳舵主放心,小人已经派人追捕了,相信很快就能捉到。”
“既然已经派人去了,那这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柳渊知道苗雪卿是夏侯勋的人,而自己向来与夏侯勋较好,自然是尽量帮苗雪卿脱罪。
想不到淡州分舵的孟丘离却道:“如果放过他一个,日后其它弟子任务失败,是否也要放过?要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那还得了?”孟丘离自从奉承夏侯勋不成,就恼羞成怒,变为处处与之作对。
“他只是头一回参加任务,会出差错也无可浓非。”
“这算出差错吗?他是故意放她们走的吧?”
“唉……说不定雪卿只是不适合当刺客,把他调到别的分部去不就好了?”
“我们独扇门本来就全部都是刺客,不适合当刺客的人还来这里做什么?”
柳渊与孟丘离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夏侯誉见他们这样吵下去会不可收拾,只好问一直没吱声的钟权:“钟舵主,你的意见呢?”
钟权瞄了瞄在场各人的神色,道:“我没意见,你们拿主意吧。”
要是换作从前,他一定会站在孟丘离这边,奈何上回账簿的事欠了夏侯勋的人情,所以只好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既不得罪孟丘离,也不冒犯夏侯勋。
原本处理苗雪卿的事并不需要惊动其它舵主,夏侯誉完全可以私下处理,可不巧的是,这几天刚好是独扇门例行的舵主会议,分舵与总舵的人都聚在一起。而今出了纰漏,为表尊重,不得不叫上他们列席。
夏侯誉没办法,只得瞟着儿子,道:“勋儿,雪卿是你的人,你说该怎么办?”
垂着头的苗雪卿手心一颤,紧张地等待着夏侯勋的回答。夏侯勋用扇子轻巧着自己的手心,悠悠笑道:“是我不好,不该让雪卿去参加这种任务。”
孟丘离冷笑:“这么说来,少主愿意出来承担责任了?”
“是的,那孟舵主希望我如何承担?”夏侯勋笑吟吟地反问。
孟丘离不好太露骨,讪讪道:“小人不敢,谁犯错了就谁受罚。少主一定会公正地处理这件事吧?不会徇私吧?”
夏侯勋锐利地瞇着眼,笑问:“孟舵主说徇私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是小人听闻,少主与这位苗公子关系亲密,少主要维护自己的人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少主您的亲信,犯了错也要……”他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夏侯勋蓦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道:
“孟舵主请务必放心,我一定会严厉处置犯错的人,决不徇私。”
苗雪卿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管一直低着头。这时,一名全身黑衣的侍卫跑了进来,单膝跪下道:“报告掌门与各位舵主,那对母女已被抓获。”
苗雪卿的身子明显一抖,只听夏侯誉道:“很好,人呢?”
“当母亲替小孩挡了剑,已经死了,那小孩还活着,听从掌门发落。”
夏侯誉问:“勋儿,你看怎样?”
“把孩子带进来。”夏侯勋道,苗雪卿诧异地看着他──他要干什么?
小女孩大哭着,被绑住手脚抗了进来。大家都不知道夏侯勋的用意,只见对方站起来,缓步走到苗雪卿身前,将一把剑交给他。
苗雪卿看着那剑,瞬间明白了过来!夏侯勋轻笑着道:“雪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这孩子吧。”
苗雪卿的脸唰地变得惨白,迟迟没有接过那剑。夏侯勋又开口了:
“只要你现下当着大家的面杀了她,我就原谅你的过错……”他说完后,看向其它舵主,问道:“大家有别的意见吗?”
柳渊和钟权都表示赞同,孟丘离不得不跟着附和。夏侯勋望着苗雪卿,轻道:
“小傻瓜,你看你都给我惹了什么麻烦……就算你放了她们,她们一样活不成……”
苗雪卿眼圈通红,死盯着眼前的剑,夏侯勋又把剑拿近一点,道:“动手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苗雪卿咬紧牙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接过那把剑。虽然只是一把很平常的剑,可是他拿在手里,却彷佛有千斤重。
他缓慢地站起来,转向那名被仍在地上的小女孩。
只要杀了她,就能度过这次的危机,自己与夏侯勋都能脱难……动手吧!苗雪卿!就算你不动手,其它人一样会杀了她!苗雪卿在心里对自己吶喊。
小女孩睁着一双惶恐的大眼,懵懂地看着他。苗雪卿知道自己必须杀她,可是为什么……手举不起来……
自己的模样映照在小女孩的水灵的眼瞳里,苗雪卿亲眼看到了那个拿着剑、宛如夜叉般恐怖的自己!这就是他吗?这就是他现下的模样吗?不──!他不要变成这样──!
当──手里的剑掉在地上,苗雪卿眼里滴下一颗晶莹的泪水。他转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夏侯勋,牙关打颤地说:
“我……办不到……”
夏侯勋漠然地看着他,他转向黄崎云,不紧不慢地说:“那你替他办了吧。”
“是!”黄崎云手起剑落,一剑刺穿小女孩的胸膛。
“呜哇──”小女孩最后一声哀号,就像从地狱传来的呼唤一般。苗雪卿难受地闭起眼,握紧拳头。
孟丘离再次趁机攻击夏侯勋,嚷着要他处罚苗雪卿,他们在说什么,苗雪卿已经听不清了,他的魂魄彷佛飘离了肉体一般,整个身体的感觉都变得飘渺起来。
最后,他听见夏侯勋道:“废了他的武功,再丢到外面去喂野野狼,这样行了吗?”
孟丘离终于闭上嘴。苗雪卿视野模糊地看着夏侯勋向自己走来,对方手里的剑泛起冰冷的青光。夏侯勋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与不忍……算了,既然自己的命是他救的,那就把命还给他吧……至少,自己不用再去做那些残忍的事情了……苗雪卿的嘴角浮现出解脱的笑容,他闭上眼,伸出双手。
夏侯勋站在他跟前,迅猛出剑──
“呜……”
四肢的筋脉被生生剜断,苗雪卿痛得几乎晕死过去,但他强忍着口里的哀鸣。
锵!夏侯勋把剑收入鞘中。苗雪卿跪在地上,鲜血从手腕和脚腕里喷溅而出。
“把他扔到后山去。”夏侯勋冷冷地下令。
苗雪卿被两个人拖走,他半睁着眼,看着夏侯勋头也不回地走回座位上……
马上的人粗鲁地把虚弱的少年扔下去,对方在地上滚动了几下,接着便一动不动地趴着。
“走吧。”
耳边的马蹄声渐渐远离,渐渐消失。苗雪卿伏在冰冷的泥地里,双眼死灰地望着地面。
这里是那里……好像是后山的山披吧……苗雪卿恍惚地想着。
一团贴在自己眼前的青色晶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动着眼珠看去──扇形的玉佩发出淡淡的光芒。
是夏侯勋给他的……刚才的人把他扔下马的时候,玉佩也掉出来了……
“呜……”苗雪卿想伸手去拿,双手却根本无法动弹,只是一点轻微的动作,就让他痛得快要昏厥过去。
明明已经使出全身的力气了,手指却只能移动半寸。不行……放弃了……他死心趴在地上,寒风阵阵,冷得刺骨。彤云密布的天空里,飘下几朵发光的粉末。
要下雪了吗……苗雪卿看着飘落在眼前的野草尖上的雪花,雪越下越急,很快就把苗雪卿全身都覆盖住。
他却感觉不到寒冷,也再感觉不到疼痛。大概,体内的血已经凝结了吧……苗雪卿闭上眼,等待着死亡……
一匹灰色的骏马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林间急速奔驰。马背上的俊雅公子满脸焦虑,他使劲抽打着马儿,让它跑得更快一点。马儿顶着寒风大雪,一口气奔到山坡上。
“吁──”夏侯勋拉停马儿,翻身跳下来。
他气喘呼呼地点燃一根火把,在雪地上着急地寻找着。一看到有凸起的物体就奔过去确认,可却始终找不到“那人”。
“该死的!”夏侯勋低咒着,依旧不肯放弃,他用脚将浓浓的积雪拨开,借着火光仔细寻找,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雪堆都被扫平了,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不是这里……?不可能啊……”他喃喃自语,蓦地,远处的一团青光闪进他的眼帘。夏侯勋飞奔过去,拨开积雪一看──是他送给苗雪卿的玉佩!
玉佩在这里,那苗雪卿一定也在!夏侯勋激动不已地把玉佩捡起来,他将火把插在一边,罔顾寒冷地用手挖雪。
“呃……”夏侯勋挖到手指也冻红了,却连苗雪卿的一片衣角也找不到。
该不会真的被野野狼吃掉了吧?他惶恐地想着,不!不会的!他一定就在附近的!夏侯勋站起来,放声大喊:
“雪卿──!雪卿──!你在那里──?!”
他的喊声在山头里回旋,直到被风雪吹散……
咕噜咕噜咕噜……肉骨汤香浓的气味在破庙里飘散开来,火苗的光芒照出一室光亮。躺在草堆上的少年低吟着,费劲地睁开眼。
坐在火堆前的青年转过头来,俊秀的脸庞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醒了?”
破庙外,雪势已经开始减弱,天空出现几缕晨光,严寒将被驱散。
雪奴儿 第六章
范州城内车水马龙,商贩与旅客骆绎不绝地从城门进入,守卫们紧紧盯着进城的人,一旦发现可疑人物便要上前查问。
两名牵着马匹的年轻男子跟着人流进城,牵着白马的男子一身杏色长袍,二十岁出头,他身材修长,面容俊美儒雅,神色平和,看着像饱读诗书的富家公子,可偏偏他却背着一把与他的打扮毫不相称的长剑。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手里牵着赤红色的马儿,穿得一身灰色,看身材比白马男子稍矮上一点,他腰上也挂着剑,头戴白色纱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这么一名叫人看不到面貌的男子一出现,随即引起守城侍卫的关注,两名守卫走过去,喝道:
“喂!你,把纱帽脱下来。”
灰衣男子停了下来,却没有听从他们的话立即脱帽。他前方的白马青年折回来,温和地问: “两位官爷,请问出什么事了?”
一名守卫见他口气和善,便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叫你的同伴把帽子脱下来,你该知道,当今的武林盟主‘安长均’的生日快到,许多不法之徒趁机混进城来,我们也是谨慎行事。”
“是的,在下明白。”青年对灰衣男子道:“雪卿,那你就脱了帽子吧。”
“是……”灰衣男子轻轻摘下纱帽,露出一张清丽俊俏的脸。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那青年:“他是你什么人?”
“是在下的小徒儿。”青年微笑着回答。
“你徒弟啊?”守卫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他们,灰衣男子不过十八岁上下,这两人的年纪最多也就相差三、四岁,说是师兄弟还比较合理。
他们正说着,城门的侍卫长走了过来,他看到那名牵白马的青年,立即欣喜若狂地喊道:
“申屠兄!你可回来啦!”
“左大人,久违了。”申屠柏儒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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