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的声响让石岩发现。
越想忽略那种感觉,却越是痕痒入心。
忽然,有一只极为嚣张的蚊子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准备选在最鲜美的部位下手,最后缓缓下降到青铮的鼻头,施施然地准备饱餐一顿。
青铮终于忍耐不住了,手一伸拍到脸上,清脆利落地一掌将那只踹得要死的蚊子击毙。
“是谁?”
突兀的声音让石岩警觉,锐利的眼睛直视发出响声的地方。
青铮知道躲不过了,只好站起身来,一脸死定了的表情。
“青铮?”石岩拧紧了眉毛,对他在此出现甚感意外。
“大人……”青铮不敢看石岩的脸,之前想好的说辞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只懂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前,不敢退。
踏过草地的沙沙声逐渐靠近,青铮更是全身紧绷,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等待山洪暴发般的怒火。
石岩却没有如他所料般愤怒,只是走到他跟前,停了一会儿,藉着月光看清了他,随即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撮绿草,别到青铮衣襟上,说道:“野外跟踪需带备驱蚊虫之用的香茅草。此处毒虫甚多,看你这模样,恐怕明日定是满脸红肿。”
“大人,我……”想自己这样偷窥石岩的私隐,更插入了他与过世了的夫人单独相处的空间,若是换了别人想必已是大发雷霆……但石岩却关心着他是否被蚊虫叮咬……
抬头对上那双朗若日月的眸子,在那里完全地倒影着他的存在,在提刑府被众人冷漠对待,视如无物的委屈突然像裂了坝口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酸涩、苦楚、无法谅解的情感一直压抑在心底,不熟悉的环境,怀有敌意的同僚,一切以前都不曾经历过的磨难令他未经挫折的心不堪重负。
但他倔强的不愿让石岩担心,拼命按耐着不让思绪在这个属于石岩夫妇的地方爆发。
“果然……”石岩轻轻叹了一声,温柔的大手轻轻抬起,揉了揉青铮的头发,“不该让你留下来的……”
仿佛与忧愁绝缘的男人,此刻却被一抹淡淡的愁思包裹着。
“这官场本就不适合你,还是回去吧。”
“不!不要!”一想到要离开石岩,青铮只觉得像要被切开两半一般恐惧非常。
“……”并非看不到别人对他的排斥,可是他却完全没办法施以援手,若他偏袒与他,恐怕青铮在府内更不好过……一开始,他就不该因为私心而将他召来,更不该为了私心而将他留下。
眉间的皱褶本来该已习惯,但此刻看来却令人心痛。青铮像着了魔般,伸手轻揉那凹凸的痕迹。手指触摸到温度的瞬间,顿时如同触电了般弹开了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么失礼,青铮慌忙垂首。
眼睛凝视着石岩被泥污弄脏的袖子,他不知为何感到特别难过,似乎比被那些衙差欺负还要来的难过。
“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可以吗?……”
呢呢喃喃的问句,在寂静无声的夜空中也能令人清晰明辩。
石岩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还要高大,但沮丧得蜷缩在一团的男人……怎么有种欺负路边小犬的错觉?
“可以吗?”
“我不会认输的!只不过是几个白眼而已,以前也没少挨过哥哥跟弟弟们的白眼啦!而且如果说欺负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比三哥恐怖!!”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否则没有资格留在石大人身边!
昂起的头颅,脸上是坚毅的神色,眸子中透露着的是绝不放弃的光彩,比月光星华,甚至比太阳更加夺目耀眼。
“我只要,留在大人身边就好……”
“……好吧。”可能是扭不过这个看来简单却异常坚强的男人,更可能是扭不过自己的私心……不想直率的视线从他身上抽离……
“太好了!谢大人!”欣喜若狂的青铮几乎要在这荒野之间手舞足蹈起来。
石岩淡淡看着他,似乎被那毫不掩饰的愉快感染了。
“也是时候翻新书柜上法典了。”
“大人……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犯错的!那些厚得砸死人的典籍,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去抄的!!”
本来冷寂的山头,忽然温暖的热闹起来。
一大清早,青铮拿着大扫帚在院子认真地打扫。
几天前的话言犹在耳,虽然一大早就被揪起来委派了打扫庭院的工作,但他绝对不会因此而感到沮丧。不管所作的事情多繁杂,只要他用心做好,始终会得到众人的认同的!
肚子传来抗议的咕咕叫声,方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吃早饭。抬头看看完全光明的天色,现在去膳房的话恐怕连一个小馒头都没剩下了吧……提刑府的公差都是天没全光就吃早饭,然后各自跑公事去了,恐怕不到晚膳也不见回来的。所以早膳的时候通常都会将午饭的干粮都一并做好让他们带去,迟去的人很多时候连饼都没得吃。
“看来只好等待午膳了……”
青铮勒紧了腰带,叹了口气继续挥舞大扫帚练写大字。
忽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很可怜的样子啊!”
转头,突见一个打馒头凌空袭来,青铮连忙抄在手里,定睛一看竟然是宁子。
“咦?不是说二十日之内不会回来吗?”记得那日他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啊!也管不了其他,青铮将大馒头几口啃下肚子,稍缓肚皮的虚空感。
宁子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大人让我先回来,本以为有什么事情急着要我办,可大人居然说让我先歇息两三天。真是奇怪……不过大人的吩咐总有他的道理啦!”
心,有点暖。暖到连肚子都受惠没有饿得那么难受了。
那晚是让那个人担心了吗?所以才召回跟他唯一熟识的宁子?……呵呵,他可不可以这样想啊?因为这样想,感觉很舒服呢!
没有注意到青铮有点呆的表情,宁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看你今天早膳都不来吃,还以为你成仙了呢!想不到原来在这里修炼啊?”
调侃的语气居然让青铮觉得十分高兴,看来他最近的压力确实是太大了,原来那个人早已注意到了啊……害他还白痴的以为瞒过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哪的话?!难得你回来啊!不如今晚咱们去喝酒吧!”
“喝酒?”宁子眯了眼睛,似乎很感兴趣,“我说,千杯不醉是我的外号噢!”
“哈哈……你是千杯不醉的话,我就是万碗不倒!!”
“好你小子!今晚看谁先搁了!!”
“走着瞧!”
两人正聊得兴高采烈,就听院外传来吵杂之声。
宁子奇道:“谁敢在提刑府内喧哗?该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吧?咱们去看看!”
“可是……”青铮看了看手中的扫帚。
“走啦!”
“好!”
扭不过心中的热血沸腾,青铮将扫帚丢在一旁,跟宁子一块跑了出去。
出了大院,只见大门房有一群农服打扮的人跟守门的差役吵嚷不休,其中更有几名壮年男子怒目圆瞪,大有发生冲突之势。
“何事喧哗?!”宁子踏步上前,脸上威严将一众人等稍稍镇住,“此处乃提刑司府,不容恶意滋事!”
“我等并非恶意滋事。”一名年长的老人家上前拱手,道,“我等是来替受冤屈的茶农李栋请愿而来。”
“章老伯!你怎么来了?”青铮认得此名老人。
那章老伯也同时认出了青铮,脸上自是露出欢喜的神色:“阿铮!原来你在此当差,此事便好办了!”
宁子戳了戳青铮,小声问道:“你认识这个老人?”
“啊!章老伯是杭州最老资格的茶农了,我大哥喜欢品茶但又最讨厌长途跋涉,所以我经常替他出入茶场,所以就跟章老伯比较熟识。”
“我说阿铮啊,就算是认识的人也不可以感情用事哦!”
“说什么啊!!”青铮瞪了他一眼,“我是这样的人吗?”
宁子倒是答得爽快:“你是啊!”
“才怪!”青铮懒得理他,转头询问章老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老伯述道:“我们茶农每年种的茶都是售与官府榷茶使,不允许私自出售给其他茶商的。怎料山场的榷茶使何秉将茶价压得极低,不单让我们血本无归,按他那个价钱卖得的银两甚至连年前跟官府兑换的本钱都还不了。李栋是个牛脾气,跟何秉说不到两三句就吵了起来,后来二人推搡之间,李栋不小心把他推倒在地,撞了一块尖锐的石头,连大夫都没来得及请何秉就咽了气。”
“那是何秉该死!!”
“没错!那个混蛋经常压低茶价,都不让咱们活了吗?”
“他根本就是个贪官!!”
“对!杀个贪官根本没有错!李栋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快放了李栋!”
“对!该治那些吸血的榷茶使的罪!!”
其他的茶农听到这里再度沸腾起来,纷纷为李栋抱不平,皆指责榷茶使压低茶价贪婪成性。
章老伯安抚了众人的情绪,继续说道:“虽然李栋失手杀人确是事实,但毕竟是情有可原。我们曾到州府衙门求情,但知州老爷说此事关系重大,要请示提刑老爷,所以我们就尾随过来,希望能求得酌情处理。”
青铮听完深感困惑,一方是铁面无私的法则,一面是情理所在的世情,一时间让他无法做出抉择。
就在此时,二人身后响起朗音:“请众位稍安勿噪。”
并非怒喝也无责令,声线中蕴含着令人信服安心的语调。
众茶农抬眼看去,只见杭州知府老爷诚惶诚恐地伴着一名紫袍的男子缓步出来。
“石大人!”宁子等衙役见到石岩,连忙行礼。
青铮倒是开心了,他拉了章老伯,道:“这位就是提点刑狱司石大人,放心吧,他一定会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听他这么一说,众茶农都霹雳啪啦地下跪地上,边磕头边苦苦哀求石岩。
这番情形让石岩眉心更加紧皱,他看了看那个随便帮他许下承诺的青铮不知天高地厚地站在一旁笑嘻嘻,实在有封住那张随便嘴巴的冲动……
只是这民情汹涌,恐怕也是急待解决。
“此案范知州已经据实承报。本官一定不偏不倚,秉公办理。各位请回。”
他没有承诺任何东西,只一句“秉公办理”告诉众人他会切实去办理案件,勿枉勿纵。反而充满了至诚之意,无任何敷衍拖延之感,让众人无比安心。
“谢大人!!”
青铮得意洋洋地蹲在章老伯身边笑道:“我说的没错吧?不用担心,全部交给我们去办吧!绝对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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