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君弄郎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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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

    适才的怒气仿佛不曾燃烧过般消失无踪,石岩神情肃穆,问道:“犯人何在?”

    青铮连忙回答道:“关押在县衙大牢内。”他连张知县都还没告知,第一时间就来向石岩报喜,也只是想向他讨一个赞赏的眼神,怎知却换来一顿喝责……

    “很好。”石岩提声唤道,“何又、李应!”

    “属下在!”在馆外当值的二人连忙应了跑进来,见满身是血的青铮不禁都吓了一跳。

    石岩虎目一凝:“传我令,立即升堂!”

    严君弄郎

    六

    受伤的青铮被强制带回自己的房间老实待着。

    看到头戴燕翅幞头官帽,身穿紫系长身官袍,神情威严肃穆准备升堂问案的石岩,他真的好想到大堂看看升堂的威武过程噢!

    成为昌化县官差以来从来未曾见过县老爷在大堂审案,也是因为这小县不曾发生过什么杀人、盗窃的大案子,寻常的案件、纠纷等麻烦事都在二堂审理调停了,完全没有机会让他看到庄严的公审。这次可算是机会难得,甚至可以看到那位厉害的宪司大人盘问审案!真是千载难逢……

    可是!当他兴冲冲地想跟在众人身后到大堂,却被石岩严厉制止了。

    “回房间去反省自己擅离职守之过。”

    一句话将他的愿望打破,还让最看他不过眼的宁子亲自押送他回房间。

    看这外面一片漆黑的夜幕,不时传来三班衙役的叫堂声,划破宁静夜空的声威足令鬼众退避,群魔闪躲。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坐在三尺公案之上,背靠海水朝日图的石岩是何等的威严,惊堂木一拍,凌厉的眼神让凡间一切罪恶无所遁形……

    啊!他真的好想看哦……

    “啊呀!!”

    脖子处传来疼痛的感觉,转头看到替他重新裹好了伤口的宁子恶狠狠的眼神。

    “干嘛啊你……”

    “干嘛?!你还问我干嘛?!”宁子丢下手中剩下的金创药,死瞪着青铮,“为什么偏要派我来替你疗伤啊?!害我不能伺候大人升堂!!”

    “什么嘛……”青铮嘀咕着摸了摸脖子,“我才不要你帮忙呢……”

    宁子没听到他的低语,一个劲的发泄不满情绪:“我已经好久没看见大人亲审讼案了……以前大人还是知州的时候就常常判案,那威仪和气度,我真的好想再次看到……都怪你!”

    “我才是想去看呢……”

    青铮瞄了瞄宁子,想到他在之前一直都待在石岩身边,伺候着那个严肃的人,一定深得他的信任吧?……

    心里头,有点莫名其妙的酸……

    “大人……还当过知州啊……”

    “当然啦!不然你以为大人一出生就是提点刑狱吗?”一说起石岩,宁子的话匣子就开了,“大人可是庚戌年的探花啊!听说殿试的时候他深受皇上的赏识,然后受委任到杭州当知州。大人本不热衷于写官场的升迁荣禄,但因为办案雷厉风行得罪了当地权贵,受到了不少弹劾。幸好当时的副宰参知政事曹大人也是贫寒出仕,在朝上执正力陈事实,皇上将案件发还重审,最终还了石大人一个清白,没让那些奸人得逞。之后杭州发生了几宗悬案,大人亲自带领我们四处搜证,破了案子,从此石大人声明大噪。曹大人替石大人保荐,皇上也甚为赏识,御笔钦点大人为两浙路提点刑狱。”

    青铮不禁发出赞叹:“好厉害啊!”

    “那当然!不过大人治下甚严,我们也还是有点怕怕的。俗话说‘八字墙朝南开,有理无钱别进来’,讲的就是衙役向来告状的老百姓收取贿赂的恶行。大人初到杭州,就闻州衙内贪污猖獗,百姓有冤没钱无路诉。当下就在门口立下一牌,亲自挥笔写下戒律:‘受贿者,一钱一笞,十钱十笞。’更将无视此告示私受贿赂的司理杖责驱逐。于是还不到一下午,来申冤告状的百姓把大门东侧的鸣冤鼓都敲破了!”

    宁子骄傲地挺起胸脯,越说越兴奋:“大人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最廉洁公正的官!别的甭说,他最喜欢的西湖龙井茶全是掏自己腰包买的,不曾接受过别人赠与的一片茶叶。有一次大人替一个受冤的商人翻案,那商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大人喜欢喝茶,便将一大包‘明前莲心’偷偷放在大人案头,之后死活都不肯拿回去。每次大人找他来问讯案情,都让人给他泡一大碗茶。他总是奇怪为何他面前那个用大茶碗装的茶那般清香润喉,大人桌上的那个青瓷茶杯的茶却颜色混浊。后来案情终于水落石出,替他讨回了公道,在道谢之时他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大人将一个空的茶纸包还给他,并告诉他说:‘当然香,不都是你送的明前莲心嘛。’”

    “都让那人喝回去了啊!”青铮不禁觉得好笑,那个硬梆梆的人居然会花心思把别人送来的东西还回去,而且所用的方法还是绝对无法再送回来的那种。

    “是啊!那人目瞪口呆的模样,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哪!”

    “好羡慕你哦……能待在这样的大人身边……”

    感觉到青铮羡慕的眼神,宁子有点飘然的感觉,早就忘了记恨害他不能上堂之事,现在倒是觉得这个县衙小捕快也蛮有趣的。

    “其实我才羡慕你哪!”宁子笑着指指他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大人待我等不薄,但还不至于嘘寒问暖到亲自吩咐人来替下属包扎伤口。可是你却让大人破例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得说大人对你绝对是青睐有加的嘛!”

    “是吗?……”青铮摸摸脖子,适才被狠骂一顿的刺痛还残留在心底,“才不是哪……你是没听见他喝骂我的时候有多凶,好像要把我吃掉那般……”

    宁子呵呵一笑:“呵呵……我们跟随大人那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大人大发雷霆的模样,你居然那么轻易就能引燃大人的怒气,我也不知道该可怜你还是佩服你啊!呵呵……”

    “什么啊……”突然有点高兴的感觉,对那个经常凶巴巴喝他的人来说,也许他是特别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这么想呢?

    这两人本来就年龄相仿,且性子也是爽朗之辈,一下子就忘记了之前的不快,你一言我一语地天南地北起来,甚有相逢恨晚之感。

    又聊了一阵子,宁子突然来了兴趣,有点神秘的戳了戳青铮:“我说阿铮啊,大人大发雷霆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的啊?告诉我啦!”

    “什么模样?!”青铮歪着脑袋想了一想,然后把已经够大了的眼睛用力瞪得更大,还用手指头拉起眉角上挂,极为神似地模仿石岩的声音,怒喝道:“你等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哈!哈哈……哈……哇!好像哦!哈哈……”宁子听他语气确有八分相似,可那神态却是玩劣非常,禁不住抱着肚皮大笑起来。

    青铮似乎感染到了快乐的气息,也跟着一块大笑起来。

    “哈哈……还有哦,还有哦!瞧着……”他又站起身来,夸张的挑了挑眉毛,瞪着宁子,喝道:“回房间去反省自己擅离职守之过!”

    “哈哈哈……好像!真的好像!哈哈……你真厉害啊!哈哈……”

    两人笑弯了腰,忽听门口有人说话:“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

    “咦?!”

    青铮转头一看,竟见石岩就站在门口,适才他们嬉笑之事恐怕也听得一清二楚。

    “大、大人?”

    石岩看了一眼宁子:“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是,大人。属下告退!”

    同情的瞄了瞄青铮,宁子很不够义气地捞起药箱逃也似地溜了去。

    “……”

    都不敢抬头去望石岩,青铮有点自暴自弃地蜷缩在床铺上。

    “看来你并没有在反省。”

    声音淡淡传来,已经比刚才靠近了许多。

    “我又没有错……才不反省呢……”青铮任性地垂首,硬是不愿抬头。

    “……”似乎听到一声发自胸腔的浓重叹息,然后又听到那熟悉的沉音,“犯人已经招供了。”

    “咦?”

    对上那张覆满疲惫神色的峻脸,即使案情已缓却仍带着习惯的紧绷,青铮忽然听到自己的心嘭咚地大大蹦了一下。

    石岩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反应,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继续说道:“案犯对杀人掠货一罪供认不诿,且也将收藏赃银的地方说了出来。”

    “太好了!终于水落石出了!”青铮开心得跃了起身,兴高采烈之余,完全忘记了赌气的原因,拉了石岩兴奋的说道:“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坚定的眼神中流露出奇异的苦涩,“案情并非如此简单。”

    “那又是?”

    “适才何又来报,显威镖局的老镖头及二名随从于所宿之兴隆楼内遇袭。案犯是三名黑衣刺客,双方激战之下两名随从不幸身死,老镖头身受重伤,至于那三名刺客亦同时殒命。”

    “怎么会这样?目标不是那小姐吗?!”

    太阳穴上青筋略泛,怒气隐隐作动:“劫镖一事只是幌子。目的是引秦老镖头离开沧州,到连镖行分局都没有的昌化县。老镖头为见女儿匆匆而来,未带太多随从,更无丝毫准备,杀手便寻机下了杀手。”

    “啊?!”

    虽自小就从义父口中听到江湖是何其险恶,但此番真正经历其中,青铮这才充分体会到这江湖并不是只有武功高强的宗师、名门正派的弟子、以及臭名远扬的魔教那般简单。

    “那是谁买凶下手的?”

    石岩摇了摇头:“那案犯已经承认了确实有收受买金刺杀秦总镖头,但却完全不知道主谋是谁。”

    “说的也是……”青铮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听四哥说过,那些买凶的人是不会自己出面,就算有也绝对会戴上面具什么的掩人耳目,绝对不会大模大样地去找杀手的……大人,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眼下只有循此线索追寻那杀手组织,才能解开此谜。凶徒甘犯强盗大罪,更为此无辜杀戮四十余人,实在是罪大恶极……”铁拳紧握,之前一直按耐着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可恶。我居然没发现这阴谋!”

    青铮凝视着那张怒容,心中却是刺痛不已。

    他对下属、对犯人都很严酷,但他对自己,却是近乎残酷的苛刻。

    或许,在他人的眼中石宪司很认真,很尽责,甚至是不近人情的刚硬,只是这样的他,相对的更加严谨地要求着自己,更加容易自责。

    青铮想起自己之前所犯的种种错误,无一不足以构成杖刑鞭笞之责……但石岩却只是让他静思己过,甚至派人来替他裹伤……

    包容他的错失,唯独自己不能容。

    放纵他的任性,唯独自己不能放。

    眉间纹路的形成非一朝一夕,眼中疲惫的神色更非一夜一昼。这提点刑狱司之名,并非只有权力。

    权越大,负越重。

    此刻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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