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花开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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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笨,你就不会装得像是买得起的?”连海平瞥余乐乐一眼。

    余乐乐想了想,转身拍拍手:“好!”

    连海平笑了,转身带路,余乐乐跟在连海平身后,沙子太软,鞋跟太细,陷进沙子里晃晃悠悠地站不稳,走起路来很像是在艰苦跋涉。连海平回头看见了,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余乐乐正低头走路,猛地愣一下,下意识地往回抽胳膊。

    可是他力气太大,仍然把她的手往前拽,然后回头笑她:“你那小鞋跟把沙滩上踩出多少洞来了?我看今天晚上涨潮,螃蟹都不需要再另外打洞了。”

    余乐乐闻言回头看,果然看见自己在沙滩上踩出来一行歪歪扭扭的洞,还真的很像螃蟹洞。她也笑,终于不反抗,任连海平抓住自己的手腕往外走,他的手掌也很大、很温暖,恍惚让她记起许宸的手,渐渐就不舍得再挣扎。于是,就这样一路被他牵着过了马路。

    渐渐,他的手掌下滑,她的手就落进他的掌心。

    她的心里轻轻颤一下,可只是低下头,没说话。

    连海平扭头,看见余乐乐恍惚的神情,心里突然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她心里想着的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终于走进“海天闲庭”的售楼处,余乐乐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环视四周:绿色的沙盘栩栩如生,漂亮的楼房模型错落其中。售楼小姐穿着粉紫色的套装,正穿梭在来看房的顾客中间,也没人来招呼他们。

    连海平乐得逍遥自在,拉着余乐乐站在大厅里的沙盘前面看热闹,手边是“海天闲庭”的宣传册,封面上一行字: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余乐乐指着那行字对连海平得意地笑:“看见没,我就说是这个意思嘛。”

    她抬头看连海平,却猛地撞上他那副了然于胸的笑容,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甩掉连海平的手,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这是你们家的?”

    连海平耸耸肩:“谁说这是我们家的了?这是商品房,谁掏钱就是谁家的。再说等所有房子都卖出去之后,物业也有专门的公司在做,开发商就撤出这个楼盘了。”

    十年花开 12(6)

    “你也没说开发商是谁!”余乐乐继续控诉。

    “是我爸又不是我,我犯得着吗,”他不在意,“我也就是个未来的中学老师,这种海景豪宅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就快走,别来刺激我们贫下中农的自尊心。”余乐乐边说边转身,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海平?”

    她回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余乐乐拿不准来者会不会是连海平的父亲,只是有点紧张的看着连海平,只见他一脸平静,沉稳地点头招呼:“刘叔叔。”

    听到这个称呼,余乐乐马上松口气,却突然发现自己被连海平拉到身边:“我同学,余乐乐。”

    又低头看着她:“这位是刘经理,要拿折扣可全得看他的面子。”

    余乐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好微笑着打招呼:“您好。”

    连海平这才对刘经理说:“我同学家里想买房子,我带她来看看样板间。”

    刘经理显然已经看见了刚才两人手拉手走进来的场景,笑得很开心:“好啊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又看向余乐乐,笑着指指连海平:“想拿折扣找我没用,你直接找他就行。”

    看见余乐乐脸上有点红,他笑得更大了:“小姑娘,你干脆劝他做革命接班人算了,老板一高兴,直接送你一套房子住。”

    连海平跟他贫嘴:“刘叔叔您又来给我爸当说客呢?您还不如说将来把您儿子直接放到我班里,有我做班主任,保证他将来是栋梁之材。”

    刘经理哈哈大笑,摆摆手:“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四处看看吧,要不要找个售楼员陪你们?”

    “不用,就我爸手里那点文案,我都倒背如流了。”连海平答。

    刘经理一脸促狭的表情:“也好,我们的售楼员都忙坏了,我就不让他们兼职做电灯泡了。”

    连海平笑着看他,不答话,只是领余乐乐往后面的电梯间走。余乐乐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的:“看那些售楼员都不答理你,我还以为没人认识你呢。”

    连海平头也不回:“他们太聪明,一看就知道咱俩这模样不像是买房子的人,所以懒得答理。我回去得跟我爸说,这些售楼员太势利,不是什么好事。”

    余乐乐哈哈大笑:“我挺同情他们的,说不定也就势利了这么一回,还被太子爷撞见了。”

    连海平皱皱眉头:“什么太子爷,真难听。”

    说话间电梯停,出了门又看见楼梯——七拐八拐的余乐乐也晕了,任连海平带她往上走,直到站在一扇门前,捂上她的眼:“别睁眼啊,我要带你看很漂亮的地方了。”

    余乐乐配合地闭上眼,语气却不以为然:“也就是间房子,能好看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门在她面前打开,连海平扶住她的肩,带她走出门,来到楼顶的平台上,对她说:“睁开眼吧。”

    余乐乐缓缓睁眼,在睁开眼的刹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猛地撞进她眼底,她忍不住“啊”地惊叫一声,又喊,“连海平!”

    连海平被吓了一大跳:“干什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天天一惊一乍的!”

    余乐乐不理会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海洋,不说话。

    过很久,连海平忍不住了,拍拍她的肩膀:“哎,回魂了回魂了。”

    他看着她问:“漂亮吗?”

    她呆呆地点头。正说话间刚巧有一家三口进来看房子,也在售楼员的带领上上了天台。

    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看上去那么幸福。

    余乐乐有些走神了,她看着一家三口笑吟吟说话的样子,心想:“家”,果然是个很温暖的概念。

    可是,想和你一起拥有一个家的那个人,你又在哪里?

    你还好不好?

    十年花开 13(1)

    一场阑尾炎,几乎让许宸变成另外一个人。

    憔悴、清瘦,整个人都好像挣扎在死亡线上一般虚弱无力。禁食、静脉输液、抗生素治疗,一个学医的人躺在医院里对自己的身体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真空,连“绝望”两个字都不会写了。

    不能回忆,不能想,只能依靠药物点点滴滴的渗透和身体里顽固的炎症作斗争。每天,叶菲或者卢远洋会带来报纸、杂志给他消磨时间,也一起说些学校里的笑话,他看着他们努力夸张到眉飞色舞的笑脸,听他们努力找话题活跃气氛,心里很感激。虽然,也对自己很失望:不过是失恋,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狼狈。

    他以为自己是很坚强的,可以扛得动所有突如其来的打击,从十七岁以后,他连尊严都可以旦夕间失去,那么还有什么承担不起?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设想过——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人也会离开,他以为永远都可以信任可以寄托的感情也会断裂。

    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会比时间更长久、更磨人。

    出院后,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和学生会工作中,不让自己有闲暇,似乎这样就可以忘记。也在每个晚上去操场上慢跑,四百米、八百米、一千二百米……一圈圈地跑,直到筋疲力尽,然后回宿舍倒头便睡。他的日子看上去充实而丰富,看上去——很好。

    只是,不会笑了。

    开会的时候、布置工作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聊天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以为自己可以笑出来,可是笑到一半,那笑容就会自动敛起,渐渐熄灭。他不是不自知,可是无能为力。

    “五一”长假后,第二届艺术节提前拉开序幕。他带领社团部一群人全情投入地筹备艺术节,夜以继日,很辛苦。可闲暇时仍然会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艺术节开幕,她来到他身边,那些幸福的香气如校园里的丁香花一样,满满洒一路。

    所以,欧阳修的《生查子》多么言简意赅: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那种感觉太无奈、太凄凉,他无法形容。唯一能够把握的,就是一种如风筝短线般的虚空感——前一秒钟,我的线还在你手里,可是下一秒,突然就断掉了。

    急速坠落中,一阵风刮过来,我再次起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飞,只好跟着风向,随波逐流。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通通不清楚,每一步都沿着一条长辈们喜闻乐见的路走,只是,这路上,再也没有你了。

    学生会社团部开会,部署艺术节相关事宜。

    叶菲习惯了坐在角落里,远远地张望许宸站着的方向。阳光沿窗棂一路滑进来,给他的脸颊打上好看的侧影,她突然感到隐隐的难过——她好久没有见到他笑了。

    她低下头,轻轻叹口气,却在再次抬头的刹那撞上卢远洋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心里一惊,把视线移到窗外。

    她看着窗外的树叶与天空,耳朵里却满满的都是他的声音,她不敢扭头看——不敢看那张憔悴、疲惫、失去笑容的脸,那几乎不是她认识的许宸了。

    终于熬到散会,眼见他随人群离开,办公室渐渐空下来,叶菲才缓缓起立,收拾桌椅、关窗、关灯,也准备离开。

    可是角落里的卢远洋仍然纹丝不动。

    “散会了,你不走?”叶菲挑挑眉,看他。

    十年花开 13(2)

    他看着她,咬字清楚:“其实,能忘了他,也挺好。”

    叶菲一愣,反应几秒钟,脸色“刷”地变白。

    “真的,这样真的挺好,”卢远洋从角落里走过来:“人总要从过去走出来,都是老同学,我们都希望你能快乐点。”

    “我挺好,谢谢你们。”叶菲低下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可是,是谁都可以,只是许宸,恐怕很难。”他说。

    “为什么?”叶菲惊讶地睁大眼,看着卢远洋。

    “你没听说过许宸家里的事吗?”他略有迟疑。

    叶菲摇摇头,卢远洋看见了,嗫嚅着:“其实我也是听说的。”

    叶菲点头:“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卢远洋叹口气:“许宸的父亲叫许建国,这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叶菲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卢远洋又叹口气:“许建国*案,你没听说过?当时省纪委去双规,你爸就一点都不知道?”

    “轰”地一下子,叶菲脸上褪了血色——许建国?

    似乎还记得那年那场轰动全省的大案:许建国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他人及有关单位的贿赂,受贿款物折合人民币一百四十八万元,另有二百万元财产不能说明合法来源。案发后,因其认罪态度较好,具有坦白情节,且全部赃款赃物被如数追缴,得以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叶菲甚至记得,那天晚饭时,母亲边看新闻边问在省纪委工作的父亲:“许建国的案子是你们办的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答:“讲能力,许建国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只可惜走错了路。”

    母亲叹口气:“他爱人和孩子怎么办?”

    父亲说:“很多人犯罪的时候都说是为了给孩子创造更好的条件,就没想到,一旦东窗事发,孩子恰恰是最大的受害者。”

    那时叶菲还小,不明白:“父债子还吗?最多不过受人歧视,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学校读书不就好了?”

    父亲看她一眼,摇摇头:“在中国,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这孩子的政治生命就算到头了。”

    叶菲笑:“政治生命?爸你真是危言耸听。”

    是危言耸听吗?

    今天,或许,在看过这么多事以后,叶菲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卢远洋看看叶菲,继续说:“当年,许宸父亲包庇的那个交通肇事犯,就是撞死余乐乐父亲的人。你说他们经历了家仇国恨还能在一起,算不算患难夫妻?所以恐怕你也能想到,许宸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余乐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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