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们呢?也不看着你,让你乱跑……哎哟喂,我解题的纸……这不能吃……喂喂……”
接着是“嘶——”的一声,像是有什么被撕裂了,然后是十七的大叫:“哎哟,小祖宗哎~~~~松手!快松手!我解题的册子啊!不带这样的!啊……”
“哈哈哈……”传来十六的狂笑声。“砰!”“啪——”外面顿时乱成一团。
康熙脸色微变,忙往外走,寤生跟在他身后。刚出了里间,就见十七仰面倒在地上,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他身上趴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咯咯笑着,糊了十七满脸的口水;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周围满地是撕碎的纸片。
寤生偷偷看向康熙,就见他额角青筋跳动,面色已经沉下来,半晌开口:“这是在做什么?”声音低沉,却透出严厉。
室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十七和十六转过头来,脸色立刻变了。十七将身上还笑嘻嘻的孩童抱下,跟着十六耷拉着脑袋走过来:“皇阿玛吉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说完跪下行礼。
“阿玛,阿玛……给阿玛请安……”孩童自己扯袖子擦了口水,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位兄长身后,跪下就磕了一个头,“阿玛吉祥……”然后自己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咯咯笑着扑了过来,“阿玛,阿玛……”一下子就抱住了康熙的双腿。
康熙的面色显然缓和了许多,但仍装作一副严肃的表情,对还跪在地上的两人道:“谁来给朕解释一下。”
“回皇阿玛,”十六见十七咬着唇不说话,便低眉恭敬地道,“是儿臣正在跟十七弟讨论几何题,结果十八弟跑了来,抢了十七弟解题的册子……就啃……然后十七弟就急了,可是又不敢使劲去抢,怕伤着了十八弟……结果后来是十八弟忽然松了手,十七弟就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十八弟就扑了过去……”十六显然是一幅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原来这个可爱的孩子就是十八胤祄。寤生看着这个粉嫩漂亮的小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中像是被什么突然抽紧,压抑得难受。
康熙瞅了面红耳赤的十七半晌,摸了摸十八的头,才道:“爱护幼弟是好的,可是不应该在书房之地喧哗,不成体统。这次朕先给你们记着,若再有下次,一起重重的罚。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兄弟俩忙爬起来,开始收拾乱糟糟的书房。
“跟着你的嬷嬷呢?”康熙低头问十八,唇角噙着笑意,“是不是又被你这个捣蛋鬼甩掉了?”
十八“咯咯”直笑,重重点了点头。转头望向康熙身边的寤生,歪着脑袋瞧了瞧她,“小姐姐……哈哈……”然后松开康熙向寤生扑去。
寤生心头一颤,不知怎的慌忙后退了两步,小十八就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他“哎哟”了一声,趴在地上扬着一张委屈的小脸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寤生顿时怔在原地,虽然红了眼圈,可就是没有勇气去将他扶起来。
这个孩子太可爱,如果明知道这样纯净美丽的东西会早早消失,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去触碰,是不是最终就不用去面对这个孩子离开时带来的悲伤?
她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不去看地上的小十八,却暗自在袖中攥紧了拳。康熙惊讶地望着她,眉心渐渐蹙起。
“小姐姐……呜呜呜……”
十六和十七都惊诧极了。十七呆呆地望着她,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最后还是十六看不下去了,忙过去将十八扶起来,一边为十八擦眼泪,一边狠狠瞪了寤生一眼。只是皇阿玛在旁边,十六不便多说什么。
“十八阿哥跟前的人呢?”康熙问道,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悦。
“皇上……”有几个宫女、嬷嬷在门外跪下,不敢进来。
“好好看着你们主子,以后若是再看丢了,每人自己去领十个板子!老十六,把老十八领出去。”
“是。”
“阿玛……小姐姐……”小十八被十六抱了出去,他趴在十六的肩上,对着寤生伸出手唤着。
康熙微眯了眼,甩手出了书房去。寤生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
默然无声地行了半晌,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康熙。帝王的背影孤傲挺拔,威严中透出冷峻。这样的帝王,令她心中倍加忐忑不安。她知道康熙很爱小十八,自己刚才那么无情的举动,怎么能不令他生气呢?她咬咬牙停下脚步,跪了下去:“请皇上责罚寤生。”她说的是“责罚”而不是“宽恕”,因为她虽然心疼,却不懊悔。
前面的身影也停了下来,负手背对着她,半晌问道:“原因。”
寤生垂下睑,“寤生目无皇子,该罚。”
“朕是问你刚才那么做的原因。”
寤生攥了攥拳,低下头,脊背却仍然挺直,片刻后才道:“回皇上,没有原因。”
“是没有原因,还是你不愿告诉朕?”
“回皇上,是没有。”寤生坚定地道。
许久过去,康熙侧过脸:“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愿意告诉朕,再起来。”说完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负手离去。
寤生默默跪在硬地上,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忍受着来往的宫人们或惊讶不解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看来她是要永远跪下去了,那样的原因,她怎么可能说出口呢?况且其中还牵连着她的所有秘密。一旦被康熙知道,信不信她暂且不说,她这么个怪物,是会被直接拉出去砍头的吧。想到这,冷汗就流出来了,她还没尝够这人世的滋味,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挂了?
日头渐渐西移,腿早已跪得麻木。她想起从前疲累的时候会听听乐曲放松精神,于是闭上眼,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哼唱起来,聊胜于无,还能转移一下小腿酸麻的注意力。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你去了月宫,我怎么办?”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吓得她倏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出现,正蹲在她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第30章谁是傻瓜
寤生望着他微微一笑:“四爷从哪里来?”
胤禛解下身上的披风为她披上,白皙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为她系着襟前的带子,“远远看见有个傻瓜跪在这里,就过来瞧瞧。皇阿玛让你跪的?”
寤生失笑:“不然四爷认为呢?”
胤禛见她的头发被秋风吹得微微凌乱,抬手理了理,又将披风后面的兜帽为她戴上,轻叹了一声:“你做了什么事惹皇阿玛生气了,他也舍得让你跪在这儿?”
“没什么事……皇上的心思寤生怎么能知道?”她扬唇笑着,“四爷还是做你的事儿去吧,不用管寤生,会没事儿的。”
胤禛握住她的手,凑过去:“叫我的名字。”
寤生脸上微红,前后左右望了望,见四周再无旁人,这才在他的耳畔低声唤道:“胤禛。”
唇边漫起淡淡的笑意,他亲了亲她的面颊,“等着我。”说完起身走了,像清风一样匆匆来去。
寤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一颗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公主遇到困境,总有王子如天神一般降临将公主解救,然后一路披荆斩棘摧枯拉朽地奔向美好圆满的生活。原来,这样的童话也能让她遇见么?虽然不能预料结果是否美满,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公主,可是那个人却能够给她一份值得信赖的温暖,让她在困境中也能生出一丝期待来。
在这皇宫里,“期待”对她来说,总是好的吧。
“寤生。”一声清亮的童音令她回神,小小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睁着一双清莹剔透的眼定定地望着她。
她扬唇一笑:“十七爷。”
“寤生。”十七忽然扑进她怀里,搂住了她的颈,趴在她的肩头沉沉地道,“你会不会突然那样对我?”
寤生一愣,摸不着头脑:“十七爷说什么?”
“今天你那样对小十八,会不会有一天也那样对我?你那个样子,我不喜欢!”十七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哭音。
她那样的表现,连十七也伤到了么?那小小的十八呢?也会觉得很委屈吧。难道仅仅因为害怕将来会发生的事就去伤害那个最可怜无辜的孩子?可是那个可爱的孩子,她真的不敢去想他忽然离去的情景。现在只不过见了那个孩子一面就觉得心中酸涩难受,是不是只有不听不看绝不对他付出一丝一毫的关心爱护才可以避免将来会发生的悲伤?
只是这样的她,是不是太自私了?看着这么紧张、伤心的十七,她突然后悔了。
“对不起……”她轻轻搂住这个孩子,“我不该那样对小十八……对不起……是我的错……别哭……”
“我没哭……”十七偷偷擦掉眼泪,“我是男人,男人不能随便哭的……你等着我,我去求皇阿玛让你起来……”
寤生拉住他,摸着他的头笑道:“你还小,每天想着功课就行了,寤生的事就不要管了……”
“不行,我要管!”十七顿时急了,“我将来会娶你,你的事我当然得管!我是男人,男人就应该护着女人!你等着我!”说完挣开寤生的手跑了。
“十七你回来……”寤生叹了口气,无力地垂下头。这爱新觉罗家的人怎么都是这么个急脾气?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日渐西沉,夕阳的余晖将地上的影子拉长了;秋风过处,凉意浸骨。寤生揉了揉快要失去知觉的小腿,掩嘴打了个呵欠,忽见李德全急匆匆走来,到了她面前笑着道:“姑娘起来吧,皇上传你去呢!”
“谢李总管传话。”说着咬咬牙想站起来,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只好苦笑道,“李总管,请问能搭个手吗?”
李德全叹一口气,忙将她扶了起来。寤生连连道谢,又弯腰使劲拍了拍小腿,这才能挪动步子跟着李德全往乾清宫去。
“李总管,皇上怎么又让寤生起来了?”她忍不住问道。
“是四爷跟皇上说情,还有十七爷,哭得唏哩哗啦的……姑娘唉,你不要嫌我话多,我今儿就索性多说几句……我跟着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把谁这么放在心上过,即使是早以前那几位主子,说句不该说的话,也没有姑娘这么让皇上挂心过。可是姑娘,你今儿做的事伤了皇上的心了……这跟十八阿哥无关。你有什么事非要窝在心里,皇上问你,你也不说;皇上让你跪在那想清楚,你就一直跪在那……你这不是跟皇上对着来吗?皇上那样疼姑娘,可是姑娘对皇上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在姑娘心里究竟占了多少分量呢?”
寤生咬着唇默默听着,心绪翻涌,越发不能平静:康熙对她的关怀她焉能不知?可她又怎能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胤禛站在乾清宫外望过来,负手而立,袍裾轻扬。寤生走过去,将身上的披风解了递在他手里:“谢谢四爷为寤生说情,四爷回吧,寤生进去了。”
胤禛微微倾身,不着痕迹地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儿戌时若是得了空,就到澄瑞亭来,记得穿厚点。”
寤生嗔了他一眼:她今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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