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和煦一笑:“理由是什么?”
“我不想……不想练功。等我康复了,爹一定会逼着我天天练功,我不想成天满身是伤,不想……好起来。”十二岁的少年,在这件事情上,异常的偏激。
“练功是吗?”序生笑着看向窗外,大致能理解单渊的做法。整个妖月寨,他若倒下了,便要有个继承人撑着整个寨子。单小公子身上的担子,不仅仅是单渊加上去的,更是整个妖月寨的形势造成的。这两天除了施针,病人的体格筋骨他亦大致了解了,的确是练武的材料。若这几年不抓紧,便是他也会替单小公子可惜。
“你的爹娘会逼你练功吗?”单小公子怯生生问道。
序生摇摇头:“我不是练武的料,倒是很羡慕你,有个人愿意倾尽所有教你,而你,又有练武的根骨。”
听小神医说不会武功又羡慕自己,单小公子诧异睁大眼睛:“可我听他们说你很厉害。而且……十二岁就一个人闯荡江湖了。我也十二岁了……却只能受爹爹摆布,又不能像寨子里其他男孩子那样聚在一起玩,要是能跟你一样……”
序生笑容一敛,正色道:“小公子此话差矣。这整个寨子的祥和,是你爹单渊一手撑起来的,日后,这片祥和需由公子你继续撑下去。公子若一走了之,恐怕……会令单寨主失望的。”
单小公子垂眸努了努嘴,“可你当年……”
序生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我当年离家亦是被迫……小公子有疼爱你的爹娘,与小姑姑,望自珍惜。”说着,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单小公子委屈的喃喃自语:“你不会懂……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
序生失笑,他这样的人?在他的心中,他柳序生是怎样的人?又为何会不懂?
单小公子可知道,他何等的羡慕他。但凡他柳序生有一半他的幸福家庭,当年也不至于会离家出走的。
家里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被妹妹宛宛逼走的。
然而事实的真相,只是因为他离家的前一晚,也就是娘亲出嫁的前一晚,路过了娘亲的房间,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或者说,不该在那时听到的话而已。
那时,他的姿姨荷姿问他娘亲碧染,何时才会告诉他真相。就是这一句话,他停住了脚步,蹲在窗下偷听。
娘亲说,再缓缓,等他再大一些。
然而,之后荷姿说了句话,令他终身难忘——“你如今也怀了第四个孩子了。家里面儿女众多,你却偏爱他,你可知道宛宛心里多难受?她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娘亲是为了疼一个不是自己亲身的孩子,才疏离她的!”
“我没有疏离她,”娘亲碧染辩解,“只是你也知道,自从收养了序生之后,宛宛才活过来的……总觉得像是因果报应。我想让宛宛平平安安的,所以加倍地想对序生好,希冀能为失而复得的宛宛祈福。(详情请见第一部《君不见路人来见!》)况且宛宛的病适合在南方调养,我不想……不想她每次跟我分别的时候舍不得走,所以总想着对她狠心一点,让她好好养在江南……”
“你那是借口!”荷姿反驳,“宛宛身上的寒毒早就稳住了,如今只需用药物调养。染小妞,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不想让序生与宛宛走得过近,所以才将宛宛扔到我那里,自己一个人养你的儿子!”
序生蹲在窗下浑身一震,之后的对话仿佛已作云烟渐远,脑子里面纷乱一片,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
整晚,他没有阖上眼睛。
荷姿的话一直清晰地在他脑里翻转重复。原、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都觉得,娘亲疼他多一些,比任何一个弟妹都要多。他原以为只是因为他是家中长子,从娘亲出嫁前就寸步不离跟着她患难过来,所以娘亲待他特别。却不知……原来……是因为妹妹宛宛……
记忆中,娘亲待宛宛不太好,他一直以为或许是宛宛调皮不尽娘亲的意,又或许是宛宛长期在江南与娘亲不太亲近,才……
长久以来,他对这个妹妹的疼爱甚至超过了娘亲对这个女儿的所为,说是同情也好,说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也好,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以弥补娘亲没有给的那一块。
就算是知道妹妹宛宛百般讨厌他,甚至对他下毒,他都一笑而过原谅她,只当小女孩闹别扭,想争娘亲的注意。
却不想……他才是抢夺了她本该得到的母爱的真凶。
忽然觉得,这一个家,娘亲……唐叔……还有妹妹宛宛,弟弟淑问、义问、待问还有娘亲肚子里未出生的弟妹,他们是一家人,而他……是外人。
娘亲对他的疼爱或许出自真心,但,这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被自己知道了,是否是时候还回去了呢?
次日,恰逢宛宛初次癸水。
自从前一晚知道了这个小女孩不再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心里多少有些隔阂,少了些亲切。可是……当他看见宛宛死咬着唇忍痛时,伴随着心疼,他心底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想将她护在自己跟前,从此不再让她受任何人的委屈。
就在他转身去为她抓药的刹那,被身后的宛宛抓住,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让他把娘亲还给她。
他在心头苦笑。傻丫头,娘亲本来……就是你的啊。
“还给我好不好?好不好?”她露出了鲜有的脆弱神情,苦苦哀求他。
“好。”他笑了,像以往一样满足她的要求。
原本属于你的娘亲,我早该还给你了。
小丫头哭完了,就睡着了。
月事布,他来找。
顺经药,他来煎。
脏裤子,他来洗。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为她做一个哥哥该做的事了。
也不知宛宛醒来后,知道他已经离去,会不会拍手欢呼呢?会不会有……哪怕只有一点的落寞想念呢?
她恨他如斯,想必不会有吧。
他离家后,径直去了潋月谷修习医术。后来从娘亲的旧友,他的师父医仙辛夷那儿听说了娘亲四处寻他事情。
责任也好,真心疼爱也好,他能有这样一个娘亲,也是他的福分了。
他修书一封,让娘亲不用挂念。大半年后,他正式出山,行走江湖。
每一年,无论他至何处,总时不时地收到娘亲的书信,一年到头,约莫除夕团圆的时候,他会回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作为唐家的儿子在唐家索取那一份本不属于他的温馨。
妹妹宛宛似乎也没有想念他,一如平常与他拌嘴,捉弄他,每次送他走的时候总是一副恶狠狠地像是要他别再回来的神情。
头一年,他信了。直到次年他收到娘亲的信,说宛宛发烧的时候说胡话,念叨哥哥怎么还不回来。他才哭笑不得,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妮子啊……
一来一去,好像每次回家成了期待的事,期待与娘亲重逢,期待看宛宛那张别扭的小脸,期待逗她生气。就好像,连她耍小心机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的珍贵。
时间与距离,果然能够轻易地改变很多事实。
他本以为,一切会一直这么和谐美好地进行下去……
然而,两年前,他才知道,人生,总会在你觉得最幸福的时候,给你怵然一击。
然后……一切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碧染被亲们骂得很惨啊。。
亲们,你们要相信,碧染是爱宛宛的!!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下一更,恢复“朝三暮四”,即15号凌晨3点更。
☆、(七)柳家序生
单小公子醒来,整个寨子的人连带着欢天喜地,对序生的医术那是赞不绝口,至此将他当做了神仙,不用白不用,谁家有个小病痼疾的,都上门来求医了。
一时间,序生住处门口人满为患。
序生也不拒绝,来一个治一个,好一个走一个。有的人过意不去,执意要付诊金的,他也不含糊地笑着收下。
除了诊金,还有各式各样的礼物,他也一并收下,包括……姑娘们娇羞着送出的香囊。
单夭夭这几天一直托着腮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目不转睛盯着他。一开始序生浑身不自在,赶又赶不走,甚至收敛了一贯的笑容,正色道:“单姑娘,我真的不喜欢你,请回吧。”
单夭夭鼻子冷哼了声,“姑奶奶也恰好不喜欢你。据说看美男有助身心健康而已,你悬壶济世救人,我修身养性助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序生无可奈何,只得由着她去了。
只是不管人来人往,单夭夭都待在这里,盯着序生,不出几日,寨子里便生出了单大小姐倾慕柳小神医怕是想嫁人的谣言。
所以渐渐的,来送香囊的姑娘也少了,就算有,递出之后也会怯生生看夭夭一眼,生怕大小姐犯怒,一鞭子招呼过来。
单夭夭没有,她一直很平淡地盯着序生,不放过他收下香囊时的任何表情。
姑娘走后,单夭夭换了一只手托腮,悠悠道:“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子在面对姑娘羞涩送上香囊时能够像收普通礼物那般淡然。你是收了有多少才能练就这样令人家姑娘心碎的表情?”
序生低头将香囊装进旁边那装礼物的木箱里,“都是一份想表达感激之情的心意而已,有什么收不得的?”
单夭夭眯眼道:“我不信你不懂姑娘们送香囊的含义!”收下,又不回应。岂不就是先给人希望,然后慢慢的覆上绝望。她可总算是明白为何那么多女子为了序生终身不嫁了!
序生似乎总是笑容满面的,观察了那么多天,她发现他的嘴角是天生微微上翘,眼眸像下弦月,凝着幽深的水。所以即便他没有表情,也会让人觉得他是笑着的,且笑得温暖友善。
他脸上见到人们所谓的“春风和煦”的微笑,与其说那是他发自内心的关怀,不如说这仅仅是他作为大夫的一个职责——让病人感觉到温暖罢了。
但是,有多少女子就栽在了他这个笑容中。
他似乎对每个靠上来的女子都很好,温和耐心回答她们的问题,若对方有个小病,他会嘱咐注意的物事,细致入微。
这似乎是每一个多情或者滥情的男人的行为,但夭夭也发现,一旦对方再贴近一点点,柳序生非但不会接受这送上门的豆腐,反而会下意识地躲闪,如果对方超过了某个界限被他察觉,他便会有意识地疏远这个人。
他对她们好,又与她们保持距离。
什么春风和煦的小神医?亏得江湖上多少名门小姐佳丽侠女将他奉为想嫁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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