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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坐后，千鹤和公主竞赛似的皱着眉头，盯着窗外。阿佳妮觉得自己得以时闲，舒服地在桌下伸展双腿，打量着店里的客人。

    已过了午餐时间，食客不多。

    餐堂里除了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精神矍铄的老先生、身姿绰约的小妇人、中二四射的男同学，还有两个和她年纪相当的少年。

    其中一个头发凌乱、穿白衣，白色t恤上印着邦妮的头像。邦妮是十年前小有名气的萝莉歌手，现如今已成为妙龄少女，但那少年t恤上的邦妮，仍是幼型萝莉时代的双马尾造型；另一人坐在白衣少年对面，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棕色的t恤被浑圆的肚皮撑起，跟着上下起伏。

    等等！在角落里，还端坐着一个短发小女孩。

    她看上去七岁左右，穿着红色连帽衫，即使坐在饭桌前，也套着帽子。她直勾勾地盯着壁挂电视里的卡通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比小丑面具还来劲的狰狞笑容，一度使阿佳妮以为她得了某种神经症。

    她把左边嘴角里的棒棒糖抽出来，放进砂糖罐里转了一圈，再填回嘴里，又把右边那支也拔出来，裹了一层砂糖，送回了嘴里。

    十分钟后，她还在重复那动作。

    “你知道吗？那两个男孩在跟踪她。”千鹤突然把脑袋凑过来说。

    阿佳妮疑惑地看着千鹤。她已经摘了墨镜，那双浅棕色的眼珠灵巧地转到了一边。

    “那个瘦的一直在看她。”她笑指天花板说：“他是个新手。”

    阿佳妮抬头看了看，店里的顶灯有镜棱，那位少年可能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观察，但一直盯着的话，的确相当愚蠢。

    阿佳妮不禁问：“那两个人是变态？”

    “不知道。但就算是恋童癖大叔也不会跟踪艾卡。”千鹤押了口冰水，“要是知道艾卡也在这儿，我是不会进来的。”

    我也不会，阿佳妮在心里默念着。她不止一次听队长提过神秘的“绝杀姐妹花”——艾卡和莫卡。

    事实上，眼前这个萝莉小红帽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一直未露面的莫卡。相传，这对绝杀姐妹花杀人不眨眼，甚至没人知道神秘的莫卡长什么样。

    想到这，阿佳妮才发觉自己应该报告一下小偷的事情。

    阿佳妮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下号码，将听筒放在耳边，可那熟悉的嘟嘟声却未响起，再一看屏幕，已经断电了。

    她又忘了给手机按时充电，她真想抽自己个大嘴巴。

    这时，千鹤站了起来。

    阿佳妮条件反射性地望向窗外，光头男人已经出了拉面馆。她立即咽下最后一口橙汁，将玻璃杯轻轻地扣在桌面上，跟了出去。

    阿佳妮的目光不只追随着那家伙，她的余光扫过街角的玻璃橱窗，惊觉小红帽艾卡的身影，阴魂不散似的映在橱窗上，一扇接一扇。

    “你刚说有人跟踪艾卡？”她拽了拽千鹤的胳膊，轻声道：“我觉得艾卡在跟踪我们。”

    “我感觉到了。”千鹤低下头，把墨镜小心翼翼地挂在胸前。

    此时，光头男进了一栋四层老式民房。

    兴许是见机会来了，千鹤轻咳了一声：“艾卡恐怕不是在跟踪你，我去把她引开。你到前面去蹲守，等我甩掉她再来汇合。”

    语罢，千鹤加快步伐拐了弯。阿佳妮偷偷一瞧，艾卡果然跟着去了。

    尔后，阿佳妮带着公主走进了破旧的小区。

    第4章 行动目标3.2

    这里的楼房，都是上世纪的老建筑，就像一块块土砖似的，勉强垒在深红市的土地上，烙上了历史的印记，却和这座现代化都市所营造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个时候，外星人还未在地球上登陆，人类还处于懵懂期，在这颗美丽的蓝星上，乐此不疲地争斗。就算高素质的赫利伯星人到达地球后，在这里开启了援建计划，怀旧的深红市人民也更愿意把这种四层小破楼，当古董看待。

    阿佳妮也一样，望着它们，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她的思绪又绕了回来：要不然我先采取行动？

    阿佳妮毕竟是个新晋警员，对抓小偷这种事怀抱着满腔热血，怎能听从别人的指挥？虽然好奇心旺盛的她，也想等千鹤回来，问个清楚：那个艾卡为什么要跟踪你？但她也想赶紧抓了小偷了事。思前想后，她准备自己动手——抓个小偷而已，我和公主还办不到吗？

    她蹲下来摸了摸公主的头，说：“你还记得他的味道，你知道他住哪一户，对吗？”

    公主眉头紧锁，望着楼洞，不停地舔着鼻子。犬的这个动作说明它不知所措。

    阿佳妮看出来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二号备用泡泡糖，对公主说：“你要是配合得好，事成之后就给你吃。”

    公主的眉头马上舒展开来，双眼放出光芒，抬起了屁股，踏着小碎步向前走。见状，阿佳妮脱下自己和公主的警服，将其小心地反搭在胳膊上，展了展白衬衣，大大咧咧地跟着它。

    公主进了门洞，上了台阶，把鼻子贴在地面上，最后在右边的防盗门前，坐了下来。

    原来在这儿！阿佳妮深吸了口气，叩响了那扇墨绿色的防盗门。

    过了很久，才有人应门。

    见光头男人的脑袋从门缝中探了出来，阿佳妮心下一喜，赶忙把脸迎上：“查水表！”

    闻声，光头楞了一下，打量着阿佳妮，冒出一句：“查水表的人不是你。”

    “哈？！”阿佳妮尴尬地笑着，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哈！我当然不是查水表的，开个玩笑。呃……其实我是‘爱你爱你爱你哟宠物协会’的工作人员，想耽误您两分钟的时间做个调查。”

    说着，阿佳妮打了个响指，公主立刻摆出一副标准的露齿笑。光头像是被公主的样子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小狗狗，我们好像见过面。”

    男人的这句话让阿佳妮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突然回想起来，遭遇糖果店的恐怖袭击后，她跟着公主到达小巷时，只看见了男人的背影，但是公主比她先一步冲进去，也就是说，这男人可能见过公主的脸。

    怎么忽视了这个细节？阿佳妮暗叹不妙，立刻掩饰道：“你肯定见过的！白橡树广场的女神犬铜像，就是以它的祖先为模特造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公主也配合着歪了歪脑袋，站起来把双手举在胸前。

    “那么，就请您也配合一下啰！”阿佳妮接着说：“您最近有没有要养宠物的打算？”

    “没有。”

    男人板着脸，干脆地蠕动了两下嘴唇，作势要关门。这时，公主趁机将脑袋伸了进去，接着整个身子都卡在了门缝中。男人无奈地看着阿佳妮，阿佳妮则顺势拉开了防盗门，笑吟吟地挤进了屋子。

    房间里杂乱无章，沙发靠垫倒在地上。屋里没有其她的人，阿佳妮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她转过身关上了门。

    “小妞，我可没让你进来。”

    “不不不，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阿佳妮突然以闪电之势，向前跨上一步，猛地将胳膊上的外套甩出，蒙在了男人的脸上。紧接着，她身形一探，顺势绕到后方，用臂肘在男人后背上一顶，转而套住了他的脖子。但这男人也有两下子，屈膝反手一抡，来了个背摔。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没有丝毫准备的阿佳妮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没曾想，这一摔居然把她胆小的特质逼了出来——诶，我在干吗？我为什么会和这个强壮的家伙对着干？这不是找死吗？！

    瞬间，做出决定，要亲手抓住小偷的热血之心烟消云散。阿佳妮甚至忘了自己还有电警棍，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光头男甩开了头上的累赘，面红耳赤地挥舞着拳头，马上就要砸在她的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公主一个健步冲了上来，精准地咬住了光头男的手腕。“嗷”的一声，光头男痛苦倒地。警犬具有强烈的占有欲，绝不会轻易放口，正是这样的优势牵制了光头男的行动。

    这振奋人心的画面一出，阿佳妮也顾不上后怕，出拳补击，三下五除二将男人打晕在地。

    随后，气喘吁吁的阿佳妮从厨房里找来绳索，将男人捆在椅子上，拖进了卧室，并反锁了门。

    不出所料，在这男人身上搜出了一看就不属于他的东西，阿佳妮将它们装在袋子里，准备打醒男人，逼他交供。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早已过去，玻璃窗反射出白色的光晕照在阿佳妮脸上。她对着窗台上的小镜子，整理自己的秀发，她对自己又有了信心，挺起胸脯大摇大摆地走到男人身旁，敲醒了他。

    阿佳妮抓起桌上的袋子，把脏物从里面一件件地倒出来，老花镜、假牙、旧式怀表得以重见天日。而后，她轻叩桌面，清脆的咣咣声在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内游荡。

    椅子上的光头男人仍未作声，阿佳妮便指向了角落里的公主。

    这条健硕的德国牧羊犬立刻站了起来——黑背黄腹，立耳杏眼，是条标致的狼犬。它围着光头男人走了两圈，最后在他胯间立定，直起身子，将自己的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瞧着他。这大家伙的犬眉很高，盯人的时候，活像一位皱着眉头的老警长。

    它嗅了嗅男人，开始舔他的脸。

    男人被迫张嘴求饶，就在那一瞬间，公主趁机将嘴巴探进了他口中。这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男人的嘴角居然“啪啪”两声裂开，脸部肌肉就像漩涡似的，向内凹陷起来。紧接着，公主的整个脑袋都拱进了他的身体里。

    男人似乎很痛苦，但她被麻绳固定在椅子上，只能微微晃悠着身体。

    就这么晃啊晃啊晃，两只胫状眼从头顶挤了出来，甩来甩去。突然，他打了个嗝，“呯”的一声，公主像葡萄酒的瓶塞一般弹了出去。落地后，它的脑袋裹满了土黄色的液体，嘴里还叼着一根黑色的腊肠。

    阿佳妮为自己找回了站立鸟而感到自豪，但当男人露馅的那一刻，她也感到吃惊——

    原来这光头男人是个外星人。

    每一个通过正规渠道登陆地球的外星人，都必须在入境管理局备案，获取一张合成人皮。这些合成人皮以假乱真，经过技术加工后穿在身上，使他们和真正的人类无异。（当然，那些无法同人皮匹配的物种，只能以“游客”的身份登陆，获取的惠利也更少。）

    一些非法入境的外星人无法获取属于自己的人皮，她们就会通过地下组织，购买“真实人皮”。对于外星人来说，你愿意的话，就过“这个人”的生活；不愿意的话，将其做微调，成为“新的人”。

    当然，这是一种恶劣的非法行为，阿佳妮因此提高了戒备。她用了十分钟，仔细听声音，检查人皮的豁口，才确定这男人用的是正规的合成人皮。

    她舒了口气，把黑腊肠装在袋子里。不知道千鹤是否已经把艾卡甩掉了？阿佳妮决定出去看看，重要的是，她可以得意地向她证实自己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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