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望月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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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第十回前半回也没她什么事。后半回写秦可卿得病了。好端端的就得病了。得的什么病,得的很怪的病。就来了一个大夫给她看病。这回的回目触目惊心,叫“张太医论病细穷源”,很怪。《红楼梦》很多抄本的回目经常是不一样的,又惟独这一回的这一句偏偏都一样,一点出入都没有,就叫“张太医论病细穷源”。但我们细看这回文字,不对了,张友士他不是太医。曹雪芹写得清清楚楚,故意写给你看。他说张太医是冯紫英那里来的,冯紫英是贾珍的好朋友,也是宝玉的好朋友,是一个和贾府在政治上、生活上都有密切联系的一个贵族公子。冯紫英“幼时从学的先生,姓张名友士,学问最渊博的,更兼医理极深”。一说“兼”医理,就说明他不是大夫,是业余的,他主职不是大夫,只是兼懂医理而已。“且能断人的生死,今年是上京给他儿子来捐官,现在他家住着呢。”这哪是太医呀。可这回的回目,在曹雪芹改了那么多遍,给他整理稿子的改了那么多遍,乃至高鹗、程伟元搞一百二十回本,这回的回目都没有改动,就愣说是“张太医”。这怎么回事,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在八十回之后这个人会亮出他的身份,他确实是个太医,只能这么解释,否则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笔误。自己和自己打什么架呀。回目上说是张太医,书里自己又说不是。说他是冯紫英幼时从学的一个先生,他到京城是给他儿子来捐官,兼懂医理而已,很古怪。张太医给秦可卿看病话都是黑话。他的药方子也很古怪,药方子不展开议论,咱们只说他的黑话。看完后贾蓉就问,我们的病人您看怎么样呀?他说“依小弟看来,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贾蓉也是个聪明人,也不往下细问了。”说生死就将在下一个春天,是生是死,是活是完蛋就在下一个春天。这都是很重要的情节。

    第十一回就写秦可卿病得更厉害了。王熙凤到宁国府去探望秦可卿时,两人鬼鬼祟祟的,“二人低低的说了许多衷肠话儿”,不知道说什么,这像是精神病,不像是生理上的,起码是心理上的病。最后被我揭秘,证实了。

    第十二回没怎么写秦可卿,第十三回就死了。死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节就是她给凤姐托梦。你翻开书读一读托梦的口气,一个养生堂抱来的弃婴能有那样的口气么?一个小小的营缮郎,宦囊羞涩的小官僚的一个女儿能有那样的口气么?她完全是站在贾府之上指导王熙凤,就是你们应该怎样维持你们这个局面,告诉你,你听仔细了。好大的口气,只有身份地位比贾府高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口气。而且她预言贾府的前景。她说不久就有一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喜事就要发生。这是预示着元春的地位将要提升,她偏知道。但是她也警告要知道“月满则亏”的道理。而且她留下两句话让王熙凤记住,这两句话惊心动魄,她说“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过去人们读这两句予以解释时多解释得不准确。他们说“三春去后诸芳尽”是说元、迎、探、惜这四春有三个都去了以后,贾府这些群芳,这些女性就都毁灭了。这说不通呀。什么叫三春已去呀?就算元春死了算去吧,迎春后来被孙绍祖折磨死算去吧,探春没死,没去,惜春当尼姑也不能算去呀。那应该说二春去后诸芳尽,怎么会是三春,三春是怎么算的?这么算,越算越糊涂,你说探春远嫁算去,那惜春出家不算去么?那应该是四春去后诸芳尽呀。怎么扳手指头要么二春要么四春,怎么也三春不了呀。其实三春不是说元、迎、探、惜里的三个人,而是三个春天。说的是,三个美好的春天过去后,所有这些美丽的女性她们的命运就会陨灭。即便活着也是“各自须寻各自门”。他是这么个意思。这个在后面我再讲我是怎么探究出来的。现在我们首先是要研究红楼梦的本文。咱们不要离开《红楼梦》的文本,还是要用原著说话,原著中的原句、原词说话。

    第十三回很怪,很短。为什么会很短呢?它被有意识地删去了大量情节。脂砚斋的批语就有很明确的说明。脂砚斋的批语说“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一回原来的回目叫“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说明曹雪芹对回目是很重视的。脂砚斋让他改,他就把这个回目改掉了。现在的回目是不通的,叫“秦可卿死封龙禁尉”。这是说不通的,龙禁尉就是皇帝的卫军,皇帝龙座前的侍卫都得是男性。小说里说得很清楚,因为贾蓉是黉门生,没有什么头衔,为了丧事上风光,贾珍就使银子买了一个头衔,这个头衔就是龙禁尉,这个龙禁尉是给贾蓉买的。怎么能说“秦可卿死封龙禁尉”呢,根本不通。这就说明他故意让它不通,让你一看就一机灵,懂得他的苦心。“张太医论病细穷源”就不通,但他死都不改。但他就把“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这个回目给改了。为什么让他改,现在说这个道理。“‘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史笔是不留情面的,不管你有多丑陋、多黑暗、多罪恶,我既然记录历史就不能含糊,就应该都写出来,这就叫史笔。原来曹雪芹就是用的史笔,他写了秦可卿是怎么死的。根据一般人推测是她和贾珍乱仑,因为事情败露,自觉丢脸便悬梁自尽。在第五回写贾宝玉偷看册页,关于秦可卿那一页画的画就是一个美人悬梁自尽。题的诗也是暗示她不得好死。后来那首曲《好事终》就有了作我书名的这句话“画梁春尽落香尘”,这就是上吊自杀的优美的艺术表达形式。而且还有两个丫头卷进这个事件,一个是瑞珠,一个是宝珠。瑞珠听说秦可卿死了,就触柱而死,一头撞到柱子上撞死了,这何苦呢?就算殉葬也不用这么殉,她急茬,她活不下去。还有一个宝珠,宝珠比瑞珠聪明。宝珠哀哀切切地表示主子死了我就不能活了,因为秦可卿没有儿女,我就愿意作她义女,给她摔盆,到了祭灵的寺庙后,我就不走了,我就守灵守到底了。说明瑞珠和宝珠都看见隐情了,两人采取了不同的保全自己的方式。瑞珠觉得我不如一死,这样就永远也查不出来了,我没看见,问也问不着了。宝珠就是付出代价,一生不回宁国府,一生看坟。这是一般人都能推测出来的,但我个人认为还有隐情。不止写到了她和贾珍的乱仑恋,还有隐情。脂砚斋说“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脂砚斋不是一般评论者,参与曹雪芹写书的全过程,应该是个合作者。他让曹雪芹把有的情节删去。我自己也写小说,我自己有时也删改小说,一个作者对于自己的作品进行删改一般有两个因素,一个是纯粹的艺术因素,我觉得这么写不好,作为一个艺术品,这么写不如那么写好,我把它删去;第二种情况就是非艺术考虑,我怕惹祸,特别是清朝乾隆时期,我怕文字狱。现在很明显,脂砚斋命曹雪芹删去十三回的四五叶之多,这四五叶比较麻烦,因为现在用简化字,就乱套了,简化后,现在一页书两页书就是“页”那么写,其实过去一页的页是繁体的“葉”字。线装书是蝴蝶装,就是一张纸窝过来,是两面,叫一叶,就是两个页码叫一叶,四五叶就是八至十个页。以一叶大约在当时手抄本500字而论,大约删去了2000多字。而曹雪芹写书用很少的字就可以传达很多的信息。大家知道他写妙玉,栊翠庵品茶,写妙玉只用了1000多个字,整个妙玉的形象就活跳出来了。你想2000多个字该有多少内容。曹雪芹听了脂砚斋的删去四五叶。那为什么要删?在这一回里,有个非常重要的透露,就是秦可卿死后的棺木。人死后得装棺材呀,用什么样的棺材呢?虽然宁国府贾蓉的妻子很尊贵,但用上等杉木的也就行了,因为不是长辈死了而是晚辈死了。只是贾府死了一个重孙媳妇,但贾珍一定要奢华,最后用了薛蟠保存的一副“樯木”。这个“樯木”是怎么保存下来的呢?是原来的一个义忠亲王老千岁病了。这个老千岁如果完全是艺术虚构,没有生活原型,就说他死了不就完了么,叫杀头了、病死了都行,而这里叫“坏了事”。“坏了事”和死了是两回事,坏了事不一定是死。人活着,他的事业被粉碎了才叫坏了事,死了怎么叫坏了事呢?义忠亲王老千岁他用的棺材木最后变成了棺材。秦可卿睡了进去,心安理得地睡了进去,名正言顺地睡了进去,秦可卿是什么人哪?她和义忠亲王老千岁有点什么样的关系呢?这是我们所要谈的问题。所以我所要做的研究叫作原型研究。

    有人说你不就是索引派吗?我不是索引派。索引派你也应该尊重。不能一提索引派就嗤之以鼻。在20世纪初,像蔡元培这样的先贤曾经写过《石头记索引》,他是索引派的一个代表人物,他认为《红楼梦》里充满了排满扬汉的符码。我认为他也是有自己的学术逻辑的,他也是一家之言,只是后来赞同的越来越少而已。不能因为这个认为他就不是学术,这也是“红学”研究,也得尊重。这是我的看法,但我不和他一样去搞索引。搞索引完全是推测他在影射什么,有时候完全离开文本,或者根据文本的话他太笼统。我不一样,我自己也写

    小说,我懂得怎么将一个生活原型升华为艺术形象,这当中需要度过什么样的桥梁,作家在把一个生活原型升华为艺术形象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思维过程,有时候甚至要经历非常痛苦的内心挣扎。我现在要探究的是秦可卿这个艺术形象的生活依据是什么,生活原型是什么。原型研究在世界都是非常得到尊重的一种学问。不光中国这样,许多西方国家也一样,比如说有很多研究列夫·托尔斯泰的,就研究《复活》中聂赫留朵夫的原型就是托尔斯泰本身,他青年时期就是这么荒唐,玛丝洛娃也有一个原型,这都是很正常的研究。所以探究秦可卿原型也是学问。

    我们回过头来看《红楼梦》第三回,很多人看第三回认为太热闹了。写林黛玉初进荣国府那简直热闹极了,好看极了。因为太好看了,有的人对有些文字就不重视了。比如说林黛玉进了荣国府后到了正房,通过林黛玉的眼睛就看见了一个匾和一副对联,很多人就一读而过,不去认真思考,其实都很重要。现在先看林黛玉所看见的那个匾,她看见的匾是什么呢?林黛玉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三个大字是“荣禧堂”。人物有生活原型,事件也有生活原型,细节也有生活原型。从生活过渡到艺术的时候都可能有原型,“荣禧堂”这个匾有没有事件原型呢?实物原型也是有的。康熙当皇帝的时间是很长的,在位期间他这个人非常的开通,好旅游。他六次南巡,南巡当中虽然当地给他修了行宫,也有当地很大的地方官,但他和那些人都不怎么亲热。六次之中有四次到了南京之后不住在行宫里,当然他住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叫作行宫,他住在他的发小曹寅的织造府里。织造府这个官很重要但从名分上说却不是很高,是内务府下的一个机构,管给宫廷做纺织品、做衣料,管这些的。虽然很重要,但不是不得了,他每次都要去那。为什么?就是因为康熙生下来要由奶妈和保母把他养大,这是后来清宫宫廷里的一个游戏规则。他和他亲生母亲的见面机会很少,他主要是由奶妈、保母来养大,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保母就是孙氏,即曹雪芹祖父的母亲。孙氏是保母,这个保母和我们现在家里用的保姆不是一回事,保母的母是母亲的母。她是代替母亲的角色,这个保母也不是喂奶和伺候他细琐事情的,而是教他怎么做人的。教他怎么站立,怎么坐,怎么躺,怎么执行礼节,怎么穿衣服,怎么诚实,怎么守信用,是管这个的。康熙和这个孙氏关系特别好,你想她当保母年龄不会很大,自己也有孩子,恰恰他就有曹寅。后来又把曹寅选进宫当作康熙的伴读,就是所谓的陪太子读书。当时顺治那朝没有太子,但康熙是重点培养对象,地位相当于太子。曹寅给他伴读。康熙后来即位以后,成为少年天子,曹寅又成为他宝座前的侍卫,贴身侍卫之一,关系非常铁。所以康熙就宁愿让曹家去谋这个美差,就是江南织造。孙氏的丈夫去世了,他让曹寅继续来做这个官,曹寅去世后他让曹寅的儿子曹颙来做这个官,曹颙很快死掉了,按说就绝了,他就非要从曹家的旁支里过继一个曹 给曹寅的未亡人李氏做养子,再来做江南织造这个官,你说他们多亲密呀。所以康熙到了江南不愿意住别的地方,住别的地方不舒服,见到自己最信任的,又是从小一块玩过的人,他就觉得特亲切。有一次南巡他又住在织造府,孙氏还活着。康熙见着孙氏后,据文字记载是,“色喜”,满脸高兴,就去扶着孙氏说“此吾家老人也”,这就是我们家的老太太呀,他这么说话。而且当时就挥毫写了三个大字,在一个大匾上就是“萱瑞堂”。荣禧堂和萱瑞堂是一个从生活到艺术的过程。荣禧堂的事件原型就是萱瑞堂。《红楼梦》第三回写林黛玉看时,他写得很准确,因为是皇帝是天子写的,所以是一块金匾,“赤金九龙青地大匾”。然后呢,他又写些别的。不接着写,隔了一些东西,然后再写,林黛玉又看见一副对联。这副对联他写得很认真。是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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