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筠竹,一岁宦花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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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梦。

    好多好多个穿着黑衣的人不停地追赶他。他叫父皇,没有人应。他叫母妃,也没人回答。他拼命地逃,跑出了满身汗,最后把他救下的是一个穿着太监服装的奴才。小太子觉得那人的背影熟悉又亲切,走近两步,要叫徐多,不想那太监一转身,半张脸沾满了鲜血,充血的双目满载温情地望着他,小太子钉在原地。眼睛一疼,就醒了。

    ===

    徐多倒下去的最后一刻,进入眼帘的是小太子陌生的目光。他当时陷入昏迷,醒来后才来得及细细琢磨,庆幸救驾成功之余,心里却是越想越害怕。

    当时看见小豆丁眼角流出血,心跳仿佛停止了,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全身上下涌动着莫名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受控制地倾巢而出,之后所有的动作全在本能的驱使下进行。

    他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了,甚至连自己使用了什么武功都丝毫回忆不起,但他不甚在意,直至今日他想起那些残肢碎肉也尤不解恨。

    他被尚武帝大加赞赏,又赐下大笔金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没弄清刺客的来头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小豆丁微妙的变化。

    近日来,太子宫都是紧闭殿门。徐多不是没有办法进去,但心里也忌讳打扰了小太子的治疗,心里燃了一把火似的,嘴里一个接连一个长出泡,也是心力交瘁。这日,好不容易等到太医松口,徐多顾不上看尚武帝的脸色,硬是请求了半日歇息。

    他手上提着压惊的补品,刚到太子宫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徐多沉着脸:“刘公公这是做什么?”

    刘元不敢惹了这位红人,舔着脸道:“这不是徐公公吗?奴才可是听说这次徐公公立了大功,陛下亲自从国库挑选了一样宝物赏赐,奴才们真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徐多眉头一皱,应付地嗯了声,挪开一步要往里头走。

    不想那一向对他惟命是从的刘元竟也微微移身,正正挡在徐多面前。

    徐多心里急得上火,但苦于无法表露太明显:“我找殿下有事。”

    那刘公公也是有苦说不出,为难道:“徐公公,殿下正在歇息,何太医吩咐过旁人不能打扰。”

    徐多彻底拉下脸,语气冰冷“你的意思是咱家是旁人?刘元,你好大的胆子。”

    刘元扭捏一会儿,眼见实在瞒不住,只好揣着心惊胆战道:“徐公公,不是奴才不故意瞒着您,殿下吩咐过,谁都不见,特别是……徐公公您……”

    徐多如雷轰顶:“殿下不见我?!”

    刘元被徐多的语气一惊,抖着身子,一下跪在地上:“徐……徐公公饶命啊!”

    徐多简直一下从火炉跌进冰窟,他忍了这么长时间,心一直悬在半空就为了来看小豆丁一眼,从没想过会被拒于门外。小太子待他不同,从来没有让他吃过闭门羹,他太过得意忘形,遗忘了小豆丁也是一位上位者。

    徐多垂下双臂,右手的食盒显得格外沉重。

    “你把这个给殿下,一定要在晚膳前让殿下吃了。”徐多把食盒交给刘元,顿了顿,又道,“殿下若是不听,你就是跪着求到天亮也要让殿下吃了。”

    “徐公公,您别难为奴才了,奴才……”

    徐多根本听不见刘元又说了些什么,整个人恍恍惚惚地走了回去。

    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太子宫并不代表徐多放弃了看望小太子,即使小太子不想见他,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原因,不亲眼见到小太子的伤势他是不会罢休的。

    天色一深,他就像个贼一样潜入太子宫,蹑手蹑脚靠近小太子的床边。

    月光透窗而入,徐多第一个看见的是被摆放在床头的小暖炉。徐多心尖一疼,越发无法接受被小太子拒绝在外的事实。

    小豆丁平躺在床上,左眼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下半张脸被被褥压住,闷住的口鼻里发出小小的急促的呼吸声。徐多连忙俯身上前,一点一点小心地把被子往下拉,露出一个通气的口子。

    一把被子扯开,小豆丁的面容顿时清晰起来。不知是因为夜色还是正伤着的缘故,小太子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紧抿着,整张脸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可怜地皱起。这样痛苦的小表情徐多甚至在遇刺那天都没从他脸上看到过。方才拉被子时不经意碰到小太子的下颌,徐多感到手上微微的湿意,仔细一瞧,才发现小豆丁从额头至脖颈全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虚汗。

    徐多心里“咯噔”一声,这不会是发了噩梦吧,他放心不下,管不上暴露身份,正要出去寻人,小太子忽然猛地蹬了一下腿,把被子踢出半截身体。徐多来不及回神,就见小太子突然翻身而起,黑而深的大眼睛在暗色中倏地睁开,当即把徐多吓了个哆嗦。

    “啊!”徐多小小惊呼一声,立即反应过来,跪在榻前,“殿下……”

    “徐多?”

    听见熟悉的声音,徐多脑中飞快窜过千千万万个理由,最终统统卡在了喉咙,心里的苦意翻腾几下,再开口时嘴中已溢满了酸涩。他感觉眼眶又有点发热,连忙把头埋得地更深,恨不得低进地砖里,坦言道:“殿下……奴才想您……奴才想见一下您……”

    小太子怔怔地呆坐半晌,目光直直地放在徐多头顶,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这是那个对他很好很爱哭的徐多,不是梦中那个充满杀意又面露温柔的人。

    小太子抬起手抹了抹汗,坐在床边:“徐多,你怎么来了?”

    徐多先是看见两条小短腿,然后视线顺着往上,见小豆丁的眼神已然不那么悚然,道:“殿下,奴才放心不下您……”

    小太子望着他,双手轻微抬了抬,徐多顿时会意,连忙把床头地小暖炉捧下来,稳稳当当地放进小太子手里。小太子渐渐感受到暖意,表情也不似之前的冷清。

    “徐多,你不要跪着了。”

    徐多一喜,想是小豆丁对自己果然还有感情,刚刚立起身子就听小太子又道:“本宫说过不见你,你怎么又来了?”

    “殿下?!”

    徐多第一次如此无措,他已经失去干爹了,绝不能忍受失去小豆丁的痛苦。他急迫地想说服小太子,却发觉只有在小豆丁面前他的巧舌如簧全变成了词穷。

    “殿下,是不是奴才做错了什么?奴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好,奴才让殿下受了伤,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殿下才会受伤……”

    小太子也没想到徐多这么惊慌,他看着夜色下徐多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把小暖炉使劲往怀里搂了搂,悄悄向后挪了一小下。

    徐多脸上血色尽褪。

    “徐多,你杀了好多人。”小太子黑沉的瞳孔望着他,低声道。

    徐多一愣。

    “你全身都是血,脸上也是……”

    徐多明白过来,必定是那日自己的狂态十足恐怖,令小太子太过难忘了:“这是殿下发的梦?”

    小太子点了点脑袋。

    一旦想清楚是梦,徐多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一心只想杀了伤害小豆丁的人,绝不可能对着小豆丁发狂。

    徐多弯下|身子,半蹲在小太子面前,凑近他,也不管小太子听不听得懂,柔声哄道:“殿下,梦里那个不是奴才,现在跟殿下说话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徐多。殿下那时想要保护奴才,奴才很感动。但是殿下以后千万别这样做了,奴才见不得殿下受一点伤,殿下一日不康复,奴才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宁。”

    小太子一眼不眨、认真地注视着说话的徐多。

    小太子每次这样沉默地望着他,都会令他有一种被专注地凝视着的感觉。小豆丁的眼珠黑而大,一旦静止对视,便会产生“他眼里只有我”的错觉。

    徐多心里起了一小圈涟漪,又偷偷挨近了几分,见小太子没有再次回避,微微一笑,抬起双臂虚放在小豆丁后背,缓缓地把小太子往怀里搂,待真正抱住了,才难受地说道:“殿下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远着奴才?奴才若是做错了什么,殿下罚奴才便是了,奴才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徐多,本宫害怕你。”

    徐多心里又痛又悔:“没关系,奴才会一直对殿下好的。”

    小太子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徐多心底暖了暖,知道小太子这是答应了下来。他想这次真的是把小豆丁吓到了,厚着脸皮把小太子连带着小暖炉往怀里搂紧了些,恨不得把全身温暖传递过去,立刻把小豆丁心里那个“可怕的徐多”替换掉。

    小太子最终被徐多哄着重新入眠,小脸蛋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不再可怜兮兮。徐多蹲在他的床边,一下下摸着他散在枕上的发梢。

    ☆、玖

    徐多知道小太子的眼伤已无大碍,但仍然心疼地无法入眠,生怕他留下了疤痕,隔三差五要来看他一次。

    小太子也不恼他,渐渐软化,心里惦记起另一件事。徐多在他面前或是恭敬的或是温顺的,唯独一次暴露凶狠也不是冲着他来,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徐多还身怀武功。

    小太子在思忖着这些,便沉默了点,徐多以为小豆丁还处于惊吓恐惧中,身体上的伤不说,也不知会不会留下心病。这么一揣测,徐多顿时气得胸口发疼,恨不得把当时行刺的人拆骨入腹。

    “徐多。”

    “奴,奴才在。”

    小太子没看见他苦大仇深的表情:“徐多,你会武功?”

    “奴才会!”徐多急急地接道,怕无法证明自己似的拼命解释,“奴才武艺不精,以后一定日夜勤加练习,绝不让这等事再发生第二遍。”

    小太子见他惶恐成这样,想了想,眼睛好像不是很疼呀。他抬起手去摸眼角,白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纱布,徐多心底一颤,犯起狗胆一把抓下小太子的手。

    “殿,殿下,不能碰!”

    徐多攥着小豆丁的手,掌心都冒出汗:“殿下,这伤口碰不得,当心感染。”

    徐多这样说了,小太子也就作罢,撇了一眼两人相握的地方,徐多看他眼色,立即松开手。

    徐多这么关心他,小太子感受到一些温暖,便对他笑了笑:“本宫不疼。”

    刀剑划的伤哪能不疼啊,徐多只当小太子从小受过苦,不把伤口放在眼里,心中愈加难过。

    “奴才明白了。”徐多暗下决心,狠练武功,再不能让今日的事重蹈覆辙。

    小太子见他很乖,有点开心地拉住徐多的衣袖:“徐多,你会武功,你教本宫。”

    徐多一怔,连忙推脱道:“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

    徐多又变得不听话,小太子松开他的袖子:“嗯?”

    小太子小脸面无表情望着他,徐多当即体会到久违的压迫感,低声道:“奴才是下人,殿下即使想习武也不该是奴才来传授。”

    小太子没接茬,不高兴了。

    “更何况奴才武艺平庸,不够资格教导殿下。”徐多慌了,跟在小太子屁股后头继续解释。

    “……”

    “殿下若是实在想学,奴才可以向陛下请示。殿下想做什么,奴才一定……”

    小太子突然转身看着他,道:“徐多,你答应过不骗本宫。”

    “殿下……”徐多脸色一白。

    “本宫没有让你告诉父皇的意思。”小太子收回视线,不愿再看他,“你先回去吧。”

    小太子把他推到千里之外,徐多心里便真的有些发凉。他实在低估了他,小太子虽然只是个孩童,但亲眼看见过他击退众人,以他认真仔细的性格自然是不会相信他那套“武艺平庸”的说辞。

    他不清楚小豆丁会怎样想他,心里百般煎熬,自己对小豆丁一向予取予求,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次从此被疏离。

    可看小太子铁了心挥退他,徐多不敢多加请求,黯然道:“奴才告退。”

    徐多看着小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内,半晌才转过身讪讪地往回走。

    他其实并不是刻意隐瞒。徐多一身武功全部由干爹传授,他死活不愿透露,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这派功夫分明只能是阉人才能习之。

    照顾小太子这么久,徐多也大约琢磨透了他的性格。也许对小豆丁来说,阉人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事,但对徐多而言,实在是无法启齿且自惭形秽的。

    他以前与人交往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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