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半字。
胡女大抵也能猜到尔雅的心绪,只管翻着嘴皮道:“时间不多,你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说罢,胡女就从怀里掏出个香包,怔怔道:
“这次我和你先生一去,怕是永不会回来了。若日后想要相见,就拿着这个信物到芹山来寻。还有,日后你和玉小子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特别是你,定细细提防那个子兰,明白吗?”
感觉到胡女握住自己有力的手,尔雅一怔,当即明白过来。
“难道说,这次的背后主谋,是令尹子兰?”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日在王府见到他就不足为奇了。令尹这个官职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巴结?谁不想讨好?若子兰吩咐王冬已好好伺候一番“大哥”,王冬已怎能不从?
这么说,那晚她去砸场,说不定子兰正和王冬已商量着如何对付大哥?
“可是,”尔雅转动眼眸,“没理由啊。子兰为什么要害我大哥?要害我爹爹?我爹和他无冤无仇,在朝中我爹爹也不过是个闲官,能和他有什么瓜葛?”
胡女摇头,“尔雅,许多事我现在无法给你解释清楚。只是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可知虞珠当初用的紫竹兰,是哪来的?”
尔雅瞪大眸子,“…总不能也是子兰给的?”当初尔雅也曾想过,虞珠虽工于心计,但毕竟一柔弱女子,孤身前来楚国,何来这么大本事,早备好紫竹兰这样的毒物筹备毒害自己的孩子。现在细想,也跟大哥这事差不了几分,是有人指使?
胡女幽幽道:“我也是顺藤摸瓜,查到子兰曾找游商买过这东西。紫竹兰本就罕见,虞珠却能得到,并知其妙用,是子兰指使十有八九。所以,这次你大哥被陷害,子兰的目的应该不是你爹,而是……你!”
尔雅因这个“你”字一怔,险些将杯子摔在地上。没有错,虞珠和大哥,两件事的交集就在自己身上,那么子兰到底想干什么?和那次在屈府的邂逅又有什么关系?
胡女望着明月,起身道:“时辰差不多,我也该走了。该提醒的都提到点子上了。小妮子你是聪明人,早些想办法和玉小子离开楚国这个是非之地罢。不然,子兰不会善罢甘休。”
尔雅默了默,“古月姐,我谢谢你代我爹爹受劳。如果不是你,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大哥也会受不了,也或许王冬已会想出更多奸计害我大哥钻入陷阱,到时候……我爹爹迟早因贩卖私盐被满门抄斩。”
尔雅清楚,登徒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爹爹也不是像屈大夫一样的有功之臣,若真的贩卖私盐、勾通外敌这样的罪名成立,他们决不会像屈原和胡女这样判得如此轻松。
可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子兰又准备做什么?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在那样的时候做什么?
尔雅回神,“只是,竟要因为我们登徒府的事情让您和先生终生流放,我——”
胡女摇头截住尔雅的话,安慰道:“小妮子你别愧疚。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能预知未来吗?历史上,屈原这个糟老头子本就要流放两次,我琢磨着他傻兮兮得罪楚襄王被流放也是流放,贩卖私盐流放还是流放,不如和老头子商量一番,戳穿子兰的奸计,先度你和玉小子一劫再说罢!”
尔雅听得烟雾朦胧,抓住胡女的手说:“古月姐,大恩不言谢。日后……我定带着芙儿和宋妖孽去找你们。”
胡女看了看时辰,知道再不走真的不行了,亟亟起身,走到玄关口末了终是不放心地回头嘱咐。
“小妮子,知道我和屈老头子为什么能相濡以沫这么十年不离不弃吗?”
乍一听,尔雅亦不知胡女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只得呆呆摇头。
胡女噙笑:“因为任何事,都有商有量,有信有诚,故此不离不弃。”语毕,胡女一转身,出了房门。只留下尔雅一人静静站在玄关口。
有商有量,有信有诚,故此不离不弃。
曾经,虞珠就因毁了“诚信”二字,终被爱人放弃。
曾经,自己和宋妖孽也因为互相隐瞒,互相猜忌而走下不少弯路。
深呼口气,女人敏感的自觉告诉登徒尔雅,未来会因为这个子兰生出许多不可预想的麻烦,或许……正有一场艰难的仗等着自己去打。
登徒尔雅,加油!
作者有话要说:宋芙,送福,这名字好吧?
哈哈,简单又吉祥,不许说我俗气,哼!
第六十二章
几日后,宋芙的满月酒如期举行。
不论如何,登徒府逃过一劫,登徒尔雅和宋玉心里都大大松了口气,登徒夫人提议借着小孙女的满月酒去去两府的晦气,是以原本只想简单摆几桌庆贺番的满月酒变得异常隆重。
宋妖孽也半睁眼半闭眼地默认了岳母大人的意愿,难得地下血本请了鲜味楼的大厨来帮忙,又专门添置了几张新桃木桌供宾客使用。请帖更是从登徒府、李府、狐朋狗友、朝中同僚一个不剩,通杀抓来。
祺安见着架势颇为不解,咦道:“少爷真是奇了,平时不是一直嚷着喜欢清静吗?虽然小小姐出生是很欢喜,但也不至于如此大操大办吧?”
奶娘啐了口,道:“儿子不懂了吧?少爷这是在封那些小人的口,免得谁闲话说少爷不喜欢女儿。唔,不过以我之见,小小姐生得甚好,女子女子,要生个女儿才能至福给弟弟嘛!”
小翠听得眼睛闪闪,“奶娘好厉害,这你都猜得出来。”
奶娘挺胸:“那是,少爷是我奶大的。”
宋泽和奚儿大眼瞪小眼,良久才挠着头道:“难道这么说,我很笨是因为比老姐先出来的原因?”
语毕,王叔老泪纵横。“小少爷,这么多年你终于开窍了,王叔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自己很呆很笨。”
宋泽:“╭(╯^╰)╮王叔,你也不要这么明显吗?”
一群人唧唧咋咋,直到吵得宋家大小姐宋钰实在无法安生看书,这才咳嗽声,娓娓道:“……你们怎么没想过这是闷骚二叔想要把当初没办婚礼的补上?”说罢,宋钰便缓缓离开,走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看书。
剩下宋家后援团站在原地默然不语,良久,随着奚儿的一声喷嚏,王叔才叹息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在宋府行不通啊。以少爷的闷骚脾气,再加上前些日子因那个子兰醋得厉害,小姐说的这种可能的确比较大。”
小翠撑着下巴亦阵阵点头,“难怪不得我去买瓜子糖果时少爷还嘱咐我买龙凤蜡烛回来。”
听了这话,宋家后援团大惊。
祺安:“什么?莫不是少爷准备补一个隆重的婚礼给少奶奶,还要抱着小小姐一起拜堂?这也太夸张了吧?”
宋泽:“可是如果拜堂,小芙儿应该跪在哪里?左边,中间?啊~好像她还不会跪诶。”
奶娘:“你们都猜错了,少爷买龙凤蜡烛一定是想给晚上增添些情趣,要知道他们小夫妻已经很久没……嘿嘿!”
霎时,众人默然,齐刷刷鄙视。
这边奶娘却视斜眼为无物,挺胸继续骄傲道:“少爷是我奶大的,他的心思我最清楚。”
“………”
其实,奶娘还真猜对一半一半。宋妖孽的心思是,两人经历这么多磨难终甜蜜蜜在一起,现在更是多了个爱情结晶,是以某闷骚孔雀准备应景趁着今晚尔雅欢喜感动,把欠她的那个隆重婚礼顺着女儿的满月酒补上一补,毕竟当初两人成亲时,因准备的是大哥的阴婚,怎么想怎么都不吉利。
那对龙凤蜡烛,一来是表自己的忠心,二是讨个吉利,祝愿自己今晚能顺利爬上老婆的床。可偏偏热闹非凡的满月酒上,却不请自来了位贵客。
彼时杯觥交错,宋妖孽和李谦雅等狐朋狗友喝得三分醉意、七分得意,正酒熏熏地吃吃说笑,就听门外有人高喝:“大人,您怎么来了?”
“大人,您里边请——”
宋妖孽怔了怔,甫一回头才见到了此刻最不愿见的人:令尹子兰。只见子兰今晚穿了件淡绿色的丝袍,发髻由碧玉钗子随意簪着,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清新淡雅。满堂座中,怕只有宋玉看到了那深若黑潭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子兰一一回过鞠躬拜会的宾客,最终才定定站在宋玉身前。“子渊,今日千金满月酒,我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你可介意?”
宋妖孽看子兰一眼,不甘心地躬身道:“小人怎敢介意?当初未特送请帖,也是怕这小人这茅屋容不下大人您的光辉。”
明耳人皆听出话中讽刺意味,谁料子兰却一笑而过,扶起宋妖孽儒雅而言:“你这样说就见外了。说来,我和宋夫人也颇有些渊源,这杯喜酒定是要没脸没皮讨来喝的。”
语毕,宋妖孽牙齿磨得蹭蹭作响,偏偏在众宾客面前不好发作,只得挥袖道:“既然如此——来人,上酒!”
子兰也是豪爽人,见祺安颤巍巍地端着酒盘过来,自行斟上三杯即一饮而尽。气氛微微有些压抑,本还乱笑作一团,撒泼耍酒疯地宾客们见如此大官来到宋府,都有了三分撤退的怯意。
这边宋妖孽默不作声看子兰喝完酒,也斟酌着如何开口赶人走,谁知话刚到嘴边,子兰就笑盈盈道:“酒喝完了,还望宋大人恩准,许我去会会尔雅老友,以及…见见喜子。”
主屋内,因芙儿年小体弱,已过十五大寒日仍烧着地龙。但此刻,纵使身上暖烘烘,登徒尔雅背脊一阵阵发冷,原因嘛——
再看了眼气鼓鼓的相公,对方依旧鼓着腮帮子学青蛙瞪眼,尔雅怒极,欲反瞪却被身旁人的咯咯笑声吸引。
“好乖好乖,丫头你看,她在对我笑。”
尔雅闻言,出于礼节地对子兰又虚笑一下,“芙儿就是这样,很温顺听话,晚上也不怎么哭闹,醒了就对人笑。”
“是吗?”子兰眼眸闪亮,抬头凝视尔雅一眼,射出五彩火花,须臾才又俯身继续逗弄宋芙。“小乖乖,小乖乖,唔~长得真漂亮,像丫头你呢!”
听见“丫头”二字,尔雅又是一阵恶寒,微微颔首,果然……宋妖孽的眼神越发凌厉,正吃人般地咬牙怒瞪自己。登徒尔雅委屈,自从刚才宋妖孽带着子兰进屋来看女儿开始,这醋坛子就一直对着自己横眉绿眼。
管她什么事?又不是她让这个子兰进来的?
尔雅越想越气,干脆趁着子兰俯首和女儿玩耍,也仰首对视相公。
尔雅:死妖孽,看什么看?
宋玉:我看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赶不赶和他打情骂俏!
尔雅:你去死去死!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打情骂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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