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浪费半分。
只是,尹府的拜堂礼上,多了几分温情和家俗的温馨。
同样的洞房花烛,同样火红的刺绣盖头,不同的新人,暝枢宁抿着唇,紧张之余还有几分担忧。
她虽是深宫中的金枝玉叶,可绝非蛮横无知的女子。
她知道,尹太尉曾抗拒,曾拒婚。
她知道,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不愿娶自己,即使自己身份高贵又如何?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最后答应了。
但是,他终归是娶了自己。
即使,他并不爱她,甚至,或许讨厌她。
她不怕感情的艰难,她爱他就够了,只要进了尹家的门,总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的好。
这是她所期盼的婚姻,这是她强求来的姻缘,所以她更要珍惜!
她永远忘不了,她偷偷跑去看王弟的时候,男子温润回眸的笑容。
那一瞬,他进驻了她情窦初开的心。
从那以后,她无数次偷偷的跑去合墨斋,看男子清俊的背影,听男子温润独特的嗓音。
“颜烈,你又不专心……”
“颜烈,你又输了……”
“颜烈,为师倦了,你自己看书吧……”
每每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男子口中唤的是‘枢宁’。
她想,若是那样的嗓音,唤‘枢宁’一定很好听很好听……
突然,一声轻轻地推门声响起,将沉思中的暝枢宁拉回了现实,心跳募地滞了一瞬,随后加速砰跳,交叠在腿上的手掌不禁曳紧了绣帕,暝枢宁的一生从未这么拘谨期待过……
红衣红烛,一派喜气,但尹仲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气,反倒是几分忧愁。
“公主早点休息吧,仲希今晚有事出去一下,明日再与公主致歉。”尹仲希绝然转身。
依旧是记忆中温和的嗓音,暝枢宁却突然仿佛身处冰窖,不是期待中的‘枢宁’,而是公主,那样生疏的语气,他唤‘公主’……
他让她早点休息,洞房花烛夜他有事要出去?
这是怎样的羞辱?
倏然而起,暝枢宁掀开盖头,厉声道:“站住!”
尹仲希转身苦笑,天家的人啊,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只是,今夜,他确实有事……
“公主有何吩咐?”尹仲希淡淡的问。
那样凄苦自嘲的眼神,暝枢宁心底一痛,终是没有以身份强求,咬着唇,暝枢宁期盼踟蹰的开口:“夫……仲……你……很、很急的事吗?今晚是我们……能不能明天……?”
“不能!”尹仲希肃然打断,今夜的事,若不亲自去一趟,他不放心!
暝枢宁脸色一白,红唇似要咬出血来,原本的希冀已成死灰。
“那夫君早些回来……”强忍眼泪,暝枢宁挤出一句话。
陌生的称呼,尹仲希确实全身一寒,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尹仲希扯出一抹微笑,无力的道:“好。”
暝枢宁眼眸一亮,红粉胭脂下,娇美的容颜瞬间绽放开来,眉目羞涩的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枢宁等夫君回来。”
看着那突然欣喜悦色的女子,尹仲希只觉得自己卑鄙虚伪的无地自容。唯有转身仓惶的逃离新房……
北苍今年的八月十五,注定是个不寻常的一天。
太子暝颜烈亥时回到寝殿,迎接他的不是貌美的太子妃,而是散落一地的珠宝首饰,凤冠霞帔。
宛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打在暝颜烈的脸上,暝颜烈当即从朦胧的酒意中清醒过来,幽深的紫眸湛亮,寒慑人心。
这样的场景,暝颜烈大吼一声:“来人啊,人都死哪去了?”
该死的,偌大的一个东宫殿,居然没有半个侍卫宫女?是谁给了他们擅离职守的胆子?
一声怒吼,惊醒无数正在醉酒打鼾的宫女,暗处的侍卫更是一个激灵,惊坐而起。
不到一刻的功夫,东宫殿的禁卫军基本聚齐,可惜个个精神萎靡,东倒西歪,摇头晃脑的晕着。
暝颜烈见状怒火中烧,从一群人后总挑出一个看起来最清醒的人,厉声道:“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我们没事啊,是你发生什么事了吧?”都说醉酒的胆子最大,眼前这个侍卫明显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例子。
暝颜烈眼中一寒,‘啪——’地一声脆响,桌上酒壶登时裂成无数碎片。
火红的礼服广袖一挥,刚才回话的侍卫登时瞳孔一瞪,扑通软倒在地。
滚烫的血色,溅到众人脸上,在红彤彤的新房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太子妃人呢?”
所有人都从惊骇中缓过神来,酒意早已被心底泛起的寒意所驱赶殆尽,扑腾一阵声响,东宫殿顿时黑压压的跪倒一片。
“在、在内殿……”一侍卫哆嗦着回答。
“滚!人若是在里头,本宫还会问你?”暝颜烈大怒。
“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走了,你们都死哪去了?……”暝颜烈抬手指了一个宫女。
“奴、奴婢也不、不知道,有人送来喜酒,说、说给东宫殿的人喝、喝,然后就、就……现在这样了……”
“小的以为是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所以就没有多想……”
一群宫女太监侍卫,都抖得跟狂风中的落叶一般,恐惧得瑟瑟颤栗,生怕太子殿下一个挥手,自己就魂断碎片下了。
暝颜烈看着眼前昏沉沉的人,深深吸了口气,该死的,一群白痴,竟然被人下了药!
“你——,让禁卫军统领赵进恩调三百人到东宫殿来,说是本宫的旨意。”
被点上的侍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大殿,生怕太子殿下突然一句话不让他逃出生天……
王宫之中,今日出入朝臣贵妇数不尽数,一番盘查,可谓毫无所获。
然而,纵然尹仲希暗中多般掩饰协助,他也万万没有想到李君婉会愚蠢到扮作他的容貌出宫。
突然,王宫东门的一个守卫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惊呼道:“太子殿下,小人戌时的时候见过尹太尉出宫……”
第十九章 因为是太傅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尹太傅不是今日也大婚吗?
“赵统领,你带人出宫找,记住,切勿惊动父王。”
“微臣遵令。”
于是,几百禁卫军悄然有序,神经高度绷紧地出了王宫。太子妃逃婚,太子有意遮掩,若是人找回来了自然是平安大吉,若是没找到,事关王室颜面,知情人恐怕也日子过的差不多了吧......
而此时沉着脸色的冥颜烈,同样除了王宫,他独身一人穿梭在黑暗中,直奔尹府而去。
寒梅居中,红烛摇曳,灯影朦胧,冥颜烈徒然止步。
太傅和王姐的洞房花烛夜......
不知为何,冥颜烈想到这里心底一痛。
猛然逃也似的转身,秋夜的冷风吹在身上,冥颜烈竟然觉得冷若寒冬,混混沌沌的回到王宫才蓦然回想起自己出宫的目的......
赵进恩一行中已有人带来消息,说李府已空无一人,四方城门都尚未打开。
“兵分四路,守好各个城门的出口。”冥颜烈断然下令。
荒诞,没想到自己的大喜之日竟然成了荒诞!
此时的冥颜烈丝毫没有发现,对于李君婉的逃婚,他除了震怒耻辱,没有一丝的心痛。
逃了就逃了吧......
但,本太子的婚也敢逃,就得付出代价!
生平第一次,冥颜烈的眼中染上了滔天的愤怒和嗜血的杀意。
一个时辰后,南门方向有禁卫军回禀:“太子殿下,城南丑时开过一次城门,太子妃恐怕......”
冥颜烈震惊,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半夜他敢擅自开城门。
“今晚谁当值?谁负责城南的安全?本宫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是兵部的韩大人,他说......说李尚书持有特许令金牌,所以就,就......”回禀的禁卫军颤抖着身子,声音勉强平稳。
特许金牌?李群方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带人去追!没追到都别回来了!”冥颜烈沉着脸下令。
兵部尚书李群方的女人李君婉,很好!
尹仲希的表妹李君婉,非常好!
特许金牌,就那么三个人有!
王兄来去无踪,父王给了他一块碎石进出王宫;边关大将军有一块,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最后一块,就是在太傅手中了!
当日太傅执意不如朝堂,父王给他一块金牌以示身份尊贵。
几乎不用想,冥颜烈已断定李君婉手中的金牌从何而来!方才去尹府的时候莫名的乱了心神,如今冥颜烈回想起来,新房之中,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呼吸......
那么,我亲爱的太傅,你现在何处?
嘴角邪魅的勾起,此时的冥颜烈宛如一只被惹怒的苍狼,狠厉无情。
一身火红的喜服,冥颜烈展开身形,竟然也往城南方向飞奔而去。
十五的月色很美,圆盘般交接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夜空,整个世界落满清辉。狂欢的一个晚上的人们此时正在疲惫的做着香甜的美梦。
尹仲希同样是一身艳红的喜袍,手里紧紧地拽着金牌,全身疲惫,心底却的暗松了口气,好歹总算是出城了!
“太傅好兴致,新婚之夜逛到城南来了......”
冷,冷若十二月寒霜的声音。
应中西惊骇地抬头,转角的阴影处,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
那一刻,尹仲希是恐惧的,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后退。
“铛——”
寂静的夜,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尤为尖锐。
尹仲希瞳孔一张,湿润的右手手指收了收,空无一物。无奈地苦笑,竟然紧张到这种地步!
冥颜烈缓缓走到尹仲希的跟前,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金牌,托起尹仲希的手,重新放回手掌,而后凝视着眼前慌乱无措的人。
“太傅,你的东西掉了。”朗朗少年,一身喜服,身影无波无澜。
眼闪闪的金光,在月光的折射下刺痛了尹仲希的双眼,张了张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时那么的干涸。
“对不起,颜烈,君婉已经出城了......”除此之外,尹太傅别无他话。
“没关系,学生会把人找回来的。”
冥颜烈清晰的看到冷夜中,同样一身红衣的男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抬头祈求的看向自己张口说:“颜烈,不要追了好不好?君婉有心爱之人......”
少年抿了抿唇,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微微拉近两人的距离,轻声道:“太傅,学生从来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你算计......”
尹仲希全身一僵,痛苦的闭目看,是他辜负了他的信任。
“但是,因为是太傅,所以没关系。”
尹仲希惊愕的瞪大眸子,疑惑而诧异的看着眼前浅笑的少年,严重竟有几分酸涩。少年的声音 很轻柔,他说没关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月光下,男子的头深深的抵在少年的肩胛中,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的,太傅,没关系的,颜烈不缺太子妃......走了就走了吧......”少年轻柔的语调,不厌其烦的安慰。
那一晚,八月十五月圆夜,两人皆身着大红喜庆的喜袍,在月光的清辉下,一人不断的忏悔,一人不停的安抚,月影下两人静静的相拥......
因为的太傅,所以没关系。
即使你暗中帮助太子妃逃婚,即使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即使或许会因此被天下人耻笑,但因为是太傅,所以没关系。
那时的冥颜烈,在看到那双慌乱无措,充满愧疚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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